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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谁料荧光生皓月,法相一开芳心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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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却道孟德遭了蝎太子暗算,被倒马毒桩破了丈六法身,神魂震荡间,竟脱离了葫芦世界。

望着手中那面重归混沌的映天镜,镜中迷雾翻涌,恰似他心头疑云萦绕。

那蝎子精的根脚来历,越想越觉蹊跷:

“莫非先前设想还是浅了?”

“并非只有水浒一方世界连通诸天,其他世界也是一样?如此说来,三千世界的其他‘我’,怕是也和大娃一般,撞见了不属于本世界的超标怪!”

一念及此,孟德顿感晦气无比。

想他法相初成之际,踌躇满志,只道有诸界遗泽推举,稳扎稳打,必能挣出个璀灿前程。

岂料自己这边,尚在筹划稳中求进,那厢妖魔却已作弊开挂

本来凭着先知先觉、仗着神通数值便能轻易平推的葫芦世界,眨眼成了杀机四伏的地狱难度。

这头一回施展“倒果为因”,非但寸功未立,反倒被倒马毒扎得锻羽而归,着实挫尽了锐气。

孟德心有不甘,欲要再试。

可“倒果为因”之法,需凭信物为引,方可施展神通,那红葫芦瓢却似灵光散尽,已再难叩开彼界之门。

若想重入葫芦世界,除非另寻其他葫芦作为信物,又或者……以映天镜为门户,仗真身破界直入!

可惜,只是只能想想,实际绝不可行。

大娃那先天灵躯尚且扛不住倒马毒桩,自己如今不过一介水浒凡胎。

真要去了,怕是不消蝎太子亲自动手,便是洞中那些舞刀弄枪的小妖……甚至不需小妖,便是那只净会钻土饶舌的穿山甲,都能将他摁在地上摩擦。

毕竟是能说人话的妖精,哪怕没化形,以它钻破山岩如撞豆腐的妖力道行,也绝不容小觑。

“细细想来,我与那妖精恶斗时,穿山甲那厮必然就在左近,却缩头乌龟一样不来帮忙,当真可恨,下回若能再去,定将它炖成一锅十全大补汤!”

狠话撂下,他拳指一握,收了映天镜。

只见那法宝光华流转,重新化作一团金芒,并在孟德脑后那轮明晃晃的大光相中,魂游大千的玄妙状态,也随之消散,神思恍恍悠悠,坠入寻常梦境。

此番梦中所见,并非亲身经历。

倒象是个看客,走马观花般将大娃的前尘旧影又阅一遍。

只是这梦中轨迹不同:

大娃并未在山中遭遇蝎太子,而是听信穿山甲之言,径自下山救人,结果在妖洞内与蛇蝎二妖刚打个照面,还未动手,便落入蛇精布下的陷阱,就此受困。

故而,直至梦醒时分,一缕执念如轻烟透出,缠绕孟德心间:

“输赢何足道哉,但求痛快一战!”

原来,大娃孟德耿耿于怀的执念,从不是什么败亡或救爷爷,而是未能堂堂正正与妖魔分个高下。

若胜了自然欢喜,败了亦无妨。

只求光明磊落,战个畅快淋漓!

而孟德与那蝎子精照面,虽只是交手几个回合,便不敌倒马毒桩的厉害,却终究真刀真枪的做过了一场。

算是虽败犹荣了。由此,两个妖怪算两个神通,打一个蝎子精,自然就能得大娃一半的神通。

“大小如意”的变化之术,共享成功!

“好兄弟!竟如此慷慨!”

阳谷县,紫石街新房里,孟德蓦地坐起身来,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原以为此番劳碌,必是徒劳之功,岂料大娃的执念竟这般容易破解,倒教他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大抵也是地狱难度的环境所迫。”

“若按照寻常路数,不说必须斩除蛇蝎两个妖魔,至少也得堂堂正正斗败那蝎子精方才算数。如今却只交手数合,就算了却执念……时也,运也。”

孟德心中唏嘘,又转念思量。

这“大小如意”之术,虽不比真正的法天象地那般移山填海,亦无大娃另一半神通的万钧神力相随。

可于当下境遇而言,却是恰到好处。

只因这水浒阳谷县,好似个巨人国度一般,他这六尺身躯时常遭人轻鄙,有此神通傍身,才可重活第二世!

孟德翻身下榻,点燃红烛,潜心感受自身变化,但觉丹田一股温流盘旋,即暗诵一声:“长!”

刺啦裂帛声响起,孟德衣衫寸寸绷裂,身形也随之暴涨,眨眼工夫,他便化作与大娃一般的丈六法身!

幸而这婚房修得高阔,门户便有一丈二尺,如今他略弯脊梁,才未捅破天窗。

然则衣衫迸裂之声,终究惊醒了绣榻上安寝的潘金莲。

那娘子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间,循声望去,但见烛影摇红处,竟矗着个头顶房梁的赤膊巨汉!

若换作常人,大半夜见了,只怕要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可金莲终究是景阳冈打过虎的好汉,当即掀了被子跃起,不知从何处摸出根短棍,娇叱道:“哪里来的歹人!敢夜闯老娘的屋子,怕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孟德闻声转头,却见一片莹白晃眼,那身子竟未着寸缕,不禁惊得倒抽凉气,脑袋“咚”地撞上房梁。

“大嫂莫惊,我乃是你大哥!”

“武大?”金莲擎棍细观,将那丈六身形上下打量几番,亦抽了口凉气,“你……你你你怎变得这般雄伟?”

“此事说来话长……”

孟德正要解释,金莲却径直点了点头:“是了,天还未亮,吾定是还在梦中,武大那三寸丁,岂有这般魁悟气象?罢罢,接着睡罢。”

但见这婆娘,将短棍往榻边一抛,缩回锦被,翻身向里,不多时响起均匀呼吸,竟真个又睡了过去。

孟德见状,一时哑然,暗恼这婆娘忒也小觑自己,来日定要好生教训一番,教她知道厉害!

寻了套新衣换上,低头见满地碎布,孟德不禁又添新愁:

这如意变化的神通虽妙,衣衫却不能随之伸缩变化,往后若要与人动手,岂不是回回都要爆衣大战?

那场面,着实不太雅观,更容易被人取个不成体统的绰号。

该如何防备是好?

孟德心中琢磨,忽想起大娃就没有这般烦恼,全因其降世之时,那身红衣乃葫芦壳所化法衣。

可随身形变化,等闲兵器难伤。

而这法衣本源……不正是合卺礼上那对朱漆葫芦瓢?

“如此宝物,岂容忽视!”

孟德精神一振。

那葫芦瓢既能点醒他法相,又是诸天孟德遗珍,怎能由着潘金莲随手处置,必须由他亲自收藏方好!

……

……

却说孟德想起朱漆葫芦瓢的好处,当下就在房中细细搜寻起来。

寻摸半晌,终在床沿底下觅得那对葫芦瓢,正是一仰一覆扣在地上,恰合仰覆同心的祈福古礼。

“这婆娘竟也存着好好过日子的念头?”孟德心意微动,手上却不慢,将那瓢拾起,便细细观摩。

只见那瓢身朱红,乃是天然生成,漆色入木三分,绝非后天涂染。

稍有眼光者,便可知此物绝非俗品。

只是,金莲又从何处得来这等异宝?

疑惑只在脑中一闪,便被他抛之脑后,更紧要的念头盘旋,该如何将这葫芦瓢炼成随形变化的法衣?

“既是大娃胞衣,相当于人之胎盘,中医理念上算是紫河车的补物……按理说,直接吞服亦无不可。”

孟德眼中精光闪铄,在葫芦界时,他便动过差不多的念头,琢磨如何炼化了尚在树上的三娃,奈何对方钢筋铁骨,有神通护体,压根无从下口。

如今这大娃遗蜕就在手中,岂容错过?

当下取过地上酒坛,以残酒浇淋瓢身,权作清洗,张口便咬。

岂料这葫芦瓢坚韧异常,竟似咀嚼老牛皮般,难得丝毫不动。

孟德发了狠劲,双手攥紧瓢沿,扭头大力撕扯,不料那瓢突然滑脱,“咔嚓”一声脆响——

却是他收势不及,整个人仰面栽倒,撞翻桌椅,又带倒摔碎那酒坛,破裂之声响彻静夜,好不刺耳。

方才睡下的潘金莲再度惊醒,紧蹙蛾眉看去,见是自家那刚结亲的男人,当即冷声道:“你闹鬼的毛病,几更天了还不消停,莫非有讨债鬼缠上身了?”

骂完又想起方才“幻梦”中景象。

梦里武大身高过丈,英俊伟岸,整个阳谷县谁不敬重,睁眼却仍是这“三寸丁柔毛皮”……越想越觉此生无望,这辈子怕是都没盼头。

昨晚怎的就鬼迷心窍,竟留下来要跟他成亲?明明自己跑路的包袱都收拾好了,就该一走了之才对!

念及如此,她鼻尖一酸,悲从中来,竟簌簌落下泪来。

孟德挨了她骂,本恼她出言不逊,正要反唇相讥,却见那娘子半掩锦被,雪脯起伏间泪光盈盈,又白又大,到底是好汉架不住女人泪,心软三分:

“哭甚么,你老公又未咽气,好歹是新婚头夜,便这般看我不入眼?”

说着举起葫芦瓢,岔开话头:“此物你从何处得来?可还有多馀的?”

金莲睁眼一看,发现竟是那合卺葫芦,更是气愤道:“好好好!连合卺的吉物都要拆毁,分明是存心不跟我过了!既如此,我走便是!”

说罢,她掀被而起,径直去取早已收好的大包袱。

孟德被她闹得一个头两个大,浑然不知这婆娘发什么疯。

眼见这她真个穿衣欲走,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体面,拽住她长发往回一扯,照那圆润“啪啪”便是两掌。

潘金莲蓦地僵住,人都被打懵了。

旋即反应过来,怒不可遏,瞪着眼发起虎威,“好你个柔毛皮,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打你老娘!”

但见她一头青丝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桃色光焰,自肌肤下透体而出,凶神恶煞便扑了过来。

孟德从前不曾用心打熬过筋骨,哪是这打虎巾帼的对手,倾刻便被摁倒在地,动弹不得。

然则,今时并非昨日,他早已脱胎换骨——肉身不济,尚有法相神通!

顾及刚换的新衣,不好用手段,只见他体表炸开皎皎白光,光焰流转间,凝成一尊人形虚影,双臂扣住金莲脖颈,发力一掀,竟将她反按在绣榻之上。

“法相?!你竟然……”

潘金莲杏目圆睁,满脸愕然。

昨夜她连破庞春梅的蠃虫相、陆猫儿的毛虫相,两尊法相之威,在她浑厚气血前,几如纸糊。

可眼前这尊白光缭绕的法相虚影,却大不相同,只因他竟出自满县人皆看不起的三寸丁柔毛皮之手!

震撼之下,她一时竟忘了挣扎。

孟德起身,理了理险些又崩裂的新衣,端详这尊在现世首度显化的法相,眼中也是颇为新奇。

但见其通体莹白,如月华凝就,形体虚淡纤薄,若薄雾轻绡,与梦中那般金光粲然的模样,截然不同。

隔着半透明的法相虚影,榻上玉体横陈的景致,仍依稀可辨。

“如何?现在知道老公的厉害了,算你无知,权且且饶你一回,下次再敢不敬,可仔细你的皮!”

孟德昂着脑袋,挥手间,收了法相。

一来不愿与这新婚妻子彻底撕破脸面,二来方才催动法相,不过片刻,已觉精神虚乏、气力流转颇为滞涩。

这潘金莲果真是头大虫,要想按住她,比前世年关时捉那发狂的母猪还费劲三分。

“怎会如此……你竟也炼出了法相!”

潘金莲虽得自由,却仍怔怔躺在榻上,满面恍惚,疑是自己犹在梦中。

先前梦到武大身高变得魁悟伟岸,如今又梦到武大法相显圣,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为何都与武大有关?

都说人有所思,夜有所梦。

难不成,自己真个被他魇住了,竟如此在意他?

“别显摆了,也不怕冷。”孟德扯过一件红绫肚兜,掷在她身上,顺手揉了几把,便兴冲冲道:“快与我说说,这葫芦瓢你是从何处得来,可还有第二对?”

“没了,此物本就非我所有。”

潘金莲拽过锦被裹住身子,低眉顺眼,老实了不少。

“那张老鬼逼我出嫁时,张家大娘子替我备的妆奁,与红枣桂圆等吉物搁在一处,说是合卺礼上用的。”

“原来是张家所出,又是张家!”

孟德眉峰一挑,这张大户倒真似个散财童子……善散财的大善人!

不但白送他一个老婆,竟还附赠了一块孟德碎片,这等善缘,日后少不得要登门拜访,好生酬谢呀!

“你追问这葫芦作甚?”潘金莲忽地抬起杏眼,目光如钩般锁住他,“合卺葫芦,取的是夫妻同体之意,你硬要拆取,莫非当真不想与我过日子?”

“你想岔了。”

孟德摩挲着葫芦瓢道:“此物非比寻常,实是件通灵异宝,我之法相得以显化,大半要仰仗它。如今我正要将其炼化,不想竟惊扰了你。”

说罢,孟德起身,打算开火烧水,煮一锅开水葫芦汤,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葫芦瓢囫囵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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