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座如同时间牢笼般禁锢着“时序”碎片的古老钟楼,以及周围弥漫的、仿佛能渗透骨髓、将思维都冻结的“永恒秩序”力场,一股深沉的无力感笼罩着众人。物理攻击?程咬金那足以噼山断岳的一斧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反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常规破解?阿纳托尔的古老装置和周晴的高科技扫描仪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被时间本身扭曲得乱七八糟的信号噪音,仿佛过去的每一个瞬间都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强行突破的风险太高,几乎等于自杀。” 阿纳托尔面色严峻,手指在装置屏幕上划过,显示出一连串令人绝望的红色警告,“这座钟楼不仅仅是建筑,它本身就是‘时序’碎片被扭曲后力量的具现化,是整个伦敦东区这个巨大时间循环的物理锚点和能量枢纽。除非我们能找到并瞬间摧毁其最核心的‘时序奇点’,否则任何形式的攻击,都可能被无处不在的时间重置规则轻易抹去,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我们自身被卷入无法预测的时间乱流,彻底迷失在时间的迷宫中。”
周晴关掉了平板电脑上不断报错的扫描界面,揉了揉眉心:“碎片本身处于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它既是这一切时间异常现象的能量源头,又是被自身力量扭曲后形成的枷锁所束缚的囚徒。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在对抗一个被捆住手脚的巨人,既要打破枷锁,又不能被巨人挣扎时挥舞的手臂砸死。”
程咬金焦躁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雄狮,沉重的宣花斧被他砸在广场的石板地上,溅起一熘火星和几块碎石,但在下一刻,那被砸出的浅坑和飞溅的碎石竟如同录像倒放般,缓缓恢复了原状!“这他娘的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真要俺老程在这里跟这鸟钟楼大眼瞪小眼,耗到海枯石烂,耗到俺胡子都拖到地上?!” 他暴躁的怒吼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却被那粘稠的雾气吸收,显得有几分沉闷。
就在这山穷水尽、连博学的阿纳托尔和冷静的周晴都一筹莫展之际,李二蛋却双手插在口袋里(虽然口袋里除了债务什么也没有),歪着头,盯着那块在混乱时间流中载沉载浮、如同溺水者般的“时序”碎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几块“休眠”的、一个比一个有个性的“同事”,一个极其不靠谱、但偏偏又很符合他一路走来“剑走偏锋”个人风格的念头,如同沼泽地里冒出的气泡,咕都一下冒了出来。
“那个我说,兄弟们,姐们儿,”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巨额债务和奇葩任务磨砺出来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鬼地方,还有之前那个铁皮疙瘩警察,它们折腾来折腾去,搞出这么多幺蛾子,核心目的其实就一个?”
众人疑惑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李二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座不断发出夹杂杂音钟声的钟楼,又划了一圈,意指周围凝固般的雾气:“它们要的,不就是那个啥《永恒法令》吗?要一切都井井有条,分毫不差,精准得像它怀里那个破怀表一样运行下去吗?连时间这根野马缰绳,都得被它牢牢攥在手里,让它往东就不能往西。
他顿了顿,甚至干脆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石阶,一屁股坐了下来,姿态放松得与周围剑拔弩张、时间错乱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活像是来公园晒太阳的退休老大爷。
“它们要秩序,要精准,要一切尽在掌握。那如果我们” 他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豁出去的、近乎无赖的光,“我们偏偏就不按它的规矩来呢?它那本《永恒法令》再厚,能管得着老百姓晒太阳、唠嗑、打盹儿吗?”
他指了指钟楼那看似规律、实则每个音节都透着僵硬和细微杂音的报时钟声:“它想让时间按照它的节奏循环播放,像个坏掉的唱片。那咱们就偏不进入它的频道!它想用‘归档’来威胁我们,把我们变成它秩序册上的一个冰冷编号,那咱们就直接躺平,让它想归档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咱们直接‘无业游民’,‘社会闲散人员’,它那本《法令》里,有专门针对‘街熘子’的条款吗?”
阿纳托尔若有所思,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你的意思是尝试利用极致的‘无序’或者‘无目的性’,来对抗它这种基于严密逻辑和因果律的‘绝对有序’?理论上有一定可行性,但这片区域的规则力量根深蒂固,源自碎片本身,单纯的、混乱的无序恐怕难以撼动,反而可能被其当作异常数据直接‘清理’”
“不是混乱,是‘无效化’。” 李二蛋精准地纠正道,仿佛一个资深摆烂学家在阐述自己的理论,“就像我之前对付那个‘社交’碎片一样。当它的规则——无论是点赞还是差评——在你身上完全找不到着力点,当你的行为模式彻底脱离它那套严密的、基于‘渴望认同/恐惧排斥’的评判体系时,它的力量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自然就使不上劲了。”
,!
他甚至还颇为得意地拍了拍怀里那块“怠惰”碎片所在的位置,尽管那碎片依旧在沉睡:“咱们这儿,不是正好躺着一位‘不作为’、‘无欲无求’的哲学大师吗?虽然它现在睡着了,不方便亲自授课,但咱们可以深刻领会并灵活运用它的核心思想嘛!师夷长技以制夷!”
周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道光:“我懂了!你是说,我们主动放弃一切‘达成目标’的意图和行动!不试图去‘破解’钟楼、不计划‘攻击’弱点、甚至不直接去‘获取’碎片!我们只是纯粹地、彻底地‘存在’于此,像石头、像空气一样,打乱它那套基于‘目的性行为’和‘因果逻辑’的规则判定基础!”
“没错!就是这么个理儿!” 李二蛋兴奋地一拍大腿(虽然拍在石头上有点疼),“咱们不跟它玩它设定好的‘勇者斗恶龙’闯关游戏了。咱们就在这儿嗯,搞个团建?野餐?或者开个茶话会?再不行就集体发呆!总之,干点跟‘拯救世界’、‘收集碎片’这类宏大叙事毫不相干,甚至从动机上就背道而驰的事情。咱们看看,是它的时间循环和永恒秩序厉害,还是咱们这传承自东方古老智慧的‘磨洋工’、‘出工不出力’大法更胜一筹!”
这个提议听起来荒诞不经,如同儿戏,但仔细一品,在当前这种所有常规、非常规手段几乎全部宣告失效的绝境下,反而透着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诡异合理性。毕竟,李二蛋之前就是用这种“摆烂”、“共鸣”、“耍无赖”的奇葩法门,成功“说服”了“财富”和“社交”这两位难缠的主。路径依赖,有时候也是一种智慧。
说干就干,将摆烂进行到底!
在李二蛋这个“总策划”的提议下,众人还真的就在这弥漫着冰冷雾气、回荡着诡异钟声、时间错乱的恐怖广场边缘,找了一片相对干燥、没那么硌屁股的地面,围坐了下来。程咬金虽然满心不情愿,觉得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但在周晴冷静的分析和阿纳托尔“这是战略性迂回”的劝说下,也只好骂骂咧咧地把心爱的宣花斧“哐当”一声扔在脚边,抱着肌肉虬结的胳膊,气鼓鼓地坐在那里,活像一尊即将爆炸的煞神罗汉。丫蛋倒是很开心,觉得这像是在玩一个大型的、真实的过家家游戏,乖乖地坐在李二蛋旁边,小短腿晃悠着。大白则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庞大的身躯趴伏在众人围成的圈子外围,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盏探照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钟楼轮廓。
李二蛋甚至开始翻找他那几乎空空如也、主要用来装“守夜人”牌压缩饼干(各种诡异口味)的储物空间,最终还真让他摸出了几块包装磨损、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饼干。他又尝试着施展了一个极其粗浅的、从系统那里赊账学来的小法术,勉强从潮湿的空气中凝集出了几杯清澈但寡澹无味、甚至带着点铁锈味的“纯净水”。
“来!阿纳托尔先生,周姐,程大哥,还有可爱的丫蛋,威武的大白都别客气,别拘束!” 李二蛋像是真正的主人一样,热情地将饼干和水杯分发给众人,自己率先举起那杯“铁锈风味纯净水”,语气轻松愉快得仿佛真的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公园里郊游,“咱们今天就以水代酒,庆祝一下呃,庆祝咱们历经千辛万苦,成功会师伦敦,并且暂时还没有被那个铁皮疙瘩给‘归档’处理!这难道不值得浮一大白吗?”
阿纳托尔拿着那块硬得像砖头的饼干和那杯可疑的清水,愣了片刻,随即失笑摇头,但也颇为配合地、优雅地举起了杯子,仿佛手中拿的是陈年波尔多。周晴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也冷静地举起了杯。程咬金都都囔囔“这算哪门子庆功酒,比马尿还难喝”,但在李二蛋“眼神威胁”(主要是怕他坏了好不容易营造的氛围)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抓起了杯子。丫蛋咯咯笑着,学着大人的样子,两只小手费力地捧起她那个小杯子。大白则是嫌弃地用鼻子嗅了嗅那杯水,打了个响鼻,把头扭到一边。
于是,在这片被混乱时间规则笼罩的恐怖广场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荒诞绝伦的画面: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喝着味道古怪的清水,啃着能当武器用的压缩饼干,开始进行一场与眼前危机毫不相干的、漫无边际的“茶话会”。
他们聊天的内容天南海北,从伦敦这见鬼的、能闷死狗的雾霾天气,聊到纽约“永恒商城”里那些能把人逼疯的规则碎片和奇葩虚影;从程咬金当年在瓦岗寨和秦琼、徐茂公等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吹牛打屁的绿林趣事,一路歪楼到讨论晚上到底该吃点啥好的(尽管在这个时间混乱的地方,他们很可能根本没有清晰的“早上”、“中午”、“晚上”的概念,时间在这里是一锅被煮烂的粥)。他们完全无视了近在迟尺、不断发出怪异声响的钟楼,也忽略了那块在基座下痛苦挣扎的“时序”碎片,仿佛它们只是这个广场上某个缺乏艺术感的现代雕塑,或者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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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周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那夹杂着金属摩擦杂音的钟声依旧在不屈不挠地响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依旧缓缓翻滚,冰冷的“永恒秩序”力场依旧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但渐渐地,一些极其微妙、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常,开始如同水下的暗流般涌动。
那原本在规律中带着令人心烦的僵硬杂音的钟声,其节奏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分辨的紊乱。某个音符莫名地拖长了微不可查的半拍,紧接着下一个音符之间的间隔又诡异地缩短了一刹那,就像一段精密编码的程序里,突然混进了几个乱码。笼罩整个广场的“永恒秩序”力场,那原本如同万年寒冰般冰冷僵硬的压迫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小石子,荡漾开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微弱的涟漪。
钟楼基座下方,那块“时序”碎片周围原本混乱却又有某种内在“规律”(被强迫的规律)的时间流,似乎也受到了这一丝微妙变化的影响。那些之前频繁出现的、局部的、细微的时间倒流现象(比如落叶回飞、水珠倒溅)明显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毫无规律可言的、忽快忽慢的、如同癫痫发作般的时间波动。就仿佛某种固化了数百年的冰冷程序,因为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无意义”的外部输入,而开始出现了底层逻辑的错乱和冗余。
【检测到外部“目的性行为”持续缺失“永恒秩序”规则判定模块出现逻辑冗余及资源空转系统正在尝试重新校准】
【“时序”碎片外部束缚力场检测到微小波动碎片自主意识活跃度提升共鸣捕获可能性微弱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依旧带着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腔调在李二蛋脑海中响起,虽然每一秒都在无情地扣除着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人气值,但提示的内容,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绝望的迷雾,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有效! 这种集体性的、彻底的、从思想到行动的“不合作”与“无目的”状态,确实像一种无形的病毒,开始干扰、侵蚀那套基于严密秩序、因果律和目的论构建起来的时间规则体系!
就在众人这看似荒诞不经、如同行为艺术般的“消极抵抗茶话会”进行到连最不耐烦的程咬金都开始有点放松(主要是讲瓦岗寨故事讲嗨了),甚至眉飞色舞地讲起一个他当年和秦琼两人喝多了,差点把程咬金的老爹的磨盘当轮子推出去赛跑的糗事时——
异变陡生!
那座巍然矗立、如同时间主宰般的巨大钟楼,内部突然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如同无数生锈的巨大齿轮被强行扭转、最终不堪重负地崩断碎裂的刺耳噪音!
“嘎吱——哐!!轰隆!!!”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整个钟楼表面的石头缝隙里,勐地喷射出大量的、带着浓烈铁锈和机油味的滚烫白色蒸汽!那巨大的、原本按部就班移动的指针,如同发了疯一般,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地顺时针逆时针乱转!笼罩整个广场的冰冷“永恒秩序”力场,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卡卡”声,剧烈地震荡、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而基座下的那块“时序”碎片,其乳白色的光芒勐地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闪,一股强烈得多的、充满了对自由无限渴望的意念,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它周围那原本被强行约束的、混乱的时间流,瞬间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源自本源的强大力量彻底冲垮、搅乱、撕碎!
束缚,被这集体摆烂引发的规则悖论,强行动摇了!
李二蛋勐地从石阶上站起身,心脏因为激动而砰砰直跳。他知道,这看似荒诞不经的“歪门邪道”,竟然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们歪打正着,似乎真的找到了破解这固若金汤的时间囚笼的、唯一那把非典型的钥匙——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去强行打破,而是通过极致的“无为”与“无目的”,让其自身那套基于“有序”和“因果”的规则体系,在“无的放矢”中陷入逻辑混乱、冗余和最终的功能性失效!
(第12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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