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风味增强型”营养膏带来的微弱慰藉，很快就在纯白牢房无尽的寂静和等待中被消磨殆尽。李二蛋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面包，正在逐渐变得干硬、发霉。他甚至开始研究墙壁材质的分子结构（靠猜），并试图用口水在桌板上画出王者荣耀的地图聊以自慰。
就在他即将突破无聊的极限，准备用那点可怜的魔力尝试给系统界面换个皮肤时，房门终于再次带着那标志性的、令人心季的“嗤”声滑开了。
这次进来的并非冷面研究员或笑面虎专员，而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稚气、神情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的姑娘。她穿着时钟塔的制式服装，但明显不那么笔挺，袖口甚至有点不易察觉的褶皱，怀里抱着一大摞看起来能当砖头用的手册，步履有些慌乱。
“李、李二蛋先生？”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实习生特有的青涩和不确定，“我、我是实习生艾米，奉、奉斯特恩审查官和卡尔专员的指令，来、来为您进行‘新晋外部合作者基础入职引导’，并呃，送达相关必要文件。”她差点被自己绊倒，连忙扶了扶快滑落的手册。
“入职引导？”李二蛋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来了！“以工代偿”的号角终于吹响了！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阳光、最积极、最能体现打工人素养的笑容（尽管内心在疯狂计算着债务利息），“是艾米小姐啊！快请进，辛苦你了！我这地方小，别介意，随便坐呃，好像没地方坐。”他尴尬地看了看光秃秃的房间。
艾米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那沉甸甸的一摞手册“咚”地一声放在那个唯一的小桌板上，最上面一本蓝色封皮的厚度堪比字典，标题是：《时钟塔外部合作者行为规范、安全保障、保密条例及违规处罚细则汇编（最新修订版）》。
“首、首先，”艾米深吸一口气，像是背诵课文一样，翻开那本蓝色巨着，“欢、欢迎您，李二蛋先生，正式成为时钟塔‘特殊人才战略储备与债务清偿一体化计划’的临时合作者。在您正式开始通过劳动偿还债务之前，您需要全面了解、深入学习并严格恪守以下基本规定与流程”
接下来，李二蛋被迫接受了一场长达数小时、信息密度极高、内容极其催眠的“超自然企业”入职培训。艾米磕磕绊绊地念着，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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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念得嘴唇发白，额头冒汗。李二蛋听得眼皮打架，灵魂出窍。这感觉，比他当年通宵debug还要痛苦一百倍，至少debug还有咖啡喝，这里只有凉白开。
“大、大概的基础引导就、就是这些了。”艾米终于合上最后一本小册子，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擦了擦汗，又从那一摞文件底下，抽出一份明显是新打印出来、还带着墨香的、厚度惊人的文件。
“另外，这、这是卡尔专员特别嘱咐，要我亲自交给您的，关于之前提及的‘特惠快速通道’方案的补充说明、细化条款、附加协议及风险告知书。”
李二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文件，随手一翻，眼睛就被各种加粗、标红的条款刺痛：
“这特么是周扒皮、黄世仁、葛朗台三大吝啬鬼之主联手打造的终极卖身契吧？！”李二蛋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脸上肌肉抽搐，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僵硬的微笑，“好、好的，谢谢艾米小姐，我会逐字逐句、认真拜读、深刻领会。
艾米如蒙大赦，抱起空了的文件板就要开熘。走到门口，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转过身，脸颊微红，语速极快地小声说道：“那个李二蛋先生，我、我权限低，只看到了审查报告的非保密摘要部分您、您应对那些规则碎片的方式真的太、太独特了！尤其是用‘摆烂’共鸣‘怠惰’我、我从没想过还能这样！太厉害了！” 说完，她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还差点撞到门框。
李二蛋：“” 被一个实习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最社死的操作，这感觉就像是被人在伤口上撒了糖，甜得发苦，尬得抠脚。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目光沉重地扫过桌上那堆象征着“文明枷锁”的手册和那份“卖身契pro ax ultra至尊版”。
“系统，启动终极算力，给我建模分析一下，如果签了这玩意，我李二蛋余生还债的概率分布图。”
【叮！收到指令。
【计算完毕。。年以上。债务与宿主寿命同步终结，或更早。备注：本计算未考虑宿主可能因压力过大主动寻求“格式化”的情况。】
李二蛋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灵魂出窍。
一百四十二年？！还是理想状态？！他能不能活到那个岁数都得两说，更何况这鬼地方的任务哪个看起来像是“低风险”？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认了！”李二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房间里转圈，“必须谈判！要找突破口！阿纳托尔！对，阿纳托尔！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时候他不出血啊不出力，谁出力？”
仿佛是命运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房间内那个一直安静如鸡的嵌入式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滴滴”的柔和提示音，紧接着，传来了阿纳托尔那熟悉、虽然仍带着虚弱，但中气足了不少的声音：
“李二蛋先生，希望他们没有用那些繁琐的规章把你逼疯。我刚接受完第一阶段的深度治疗，斯特恩审查官和卡尔专员现在就在我的病房嗯，‘探讨’关于你的后续安排。我尽可能运用了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影响力，为你争取到了一些相对‘人性化’的条款。但是，李二蛋先生，请务必理解，时钟塔的规则如同其名，冰冷而精确。他们大概率会给你准备一份嗯，用他们的话说叫‘新人资源包’，用我们的话说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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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资源包？”李二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房门再次开启。卡尔专员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用ps固定好的职业微笑，但眼神深处，似乎跳跃着一丝即将完成kpi的满意光芒。他身后，一名“秩序之光”队员推着一辆小巧的、闪着金属冷光的推车，上面端放着一个银灰色、表面有流光划过、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箱子。
“李二蛋先生，看来艾米已经为您完成了基础的引导。”卡尔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却让李二蛋脊背发凉，“基于奥利维亚·斯特恩审查官出具的、对您潜力高度认可的最终评估报告，以及我们尊敬的阿纳托尔先生以个人信誉和部分未来收益为您提供的有限担保，我们‘资产优化办公室’经过紧急研讨，决定对您的‘特殊人才合作’方案进行一定程度的战略性优化调整。”
他示意队员将那个漂亮的银灰色箱子郑重地放在小桌板上，与那堆破旧手册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时钟塔为您这样极具潜力的合作者，精心准备的‘新晋合作者基础资源整合包’。”卡尔用一种近乎吟唱的语气介绍着，打开了箱子。内部是柔软的天鹅绒衬垫，分格摆放着几件物品：
“一、取消了强制性的‘优先使用指定设备’条款，改为‘推荐使用’，设备租赁费及服务费统一下调至市场价的 138。”（李二蛋：这叫下调？）
“二、数据共享范围进一步缩小，仅限于任务过程中产生的、非核心的、anonyized （匿名化）的能量波动与环境交互数据。”（李二蛋：信你个鬼！）
“三、为您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新人能力适应与债务缓冲期’——您的第一个正式指派任务，将安排一位经验丰富的时钟塔成员（大概率是仍在康复中的阿纳托尔先生）提供有限的远程战术指导，并且该任务的积分兑换率，将在基础值上提升15！”聊胜于无吧。）
“四、最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您将获得通往本层 公共休息区（有概率捡到前人遗留的杂志） 和 指定食堂（‘风味增强型’营养膏无限量供应，每周可能有一次‘神秘肉排’惊喜） 的宝贵权限！”
李二蛋快速浏览着新协议的摘要部分，条款依然像是裹着糖衣的炮弹，剥削本质未变，但相比之前那份让人看一眼就想自我了断的“pro ultra””变成了“死缓”的“人文关怀”。
他看了看那套毫无审美的工装，摸了摸那个冰冷的“狗牌记录器”，又想象了一下无限量供应的、味道提升了一个档次的营养膏和那神秘的“肉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食堂权限”及“营养膏无限量”对宿主身体恢复及心理健康（相对而言）有显着正向影响。综合结论：这依然是一份丧权辱格的不平等条约，但已是当前绝境下，通过阿纳托尔干预所能争取到的、近乎极限的“最优”选择。建议：签署，并以此为起点，寻找一切机会在任务中展现“不可替代性”，争取未来谈判筹码。】
李二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牢房里冰冷而纯净的空气。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有时钟塔这座大山压着，有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追着，他想拍拍屁股走人纯属痴人说梦。
“好吧，”他睁开眼，拿起那支沉甸甸的、笔尖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笔，手微微颤抖，仿佛握着自己的卖身契，“我签。但是，卡尔专员，您也看到了我这状态，第一个任务能不能尽量安排个‘养老’级别的？比如去图书馆帮忙整理下书籍什么的？”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请完全放心，李二蛋先生，”卡尔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菊花，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我们为您精心挑选的第一个适应性任务，难度评级为：极低（相对于时钟塔标准）。主要目的是让您熟悉工作流程，并初步测试您与‘世界之钥’碎片在新的、受控环境下的互动反应。具体任务简报，会在您签署协议并完成权限激活后，自动下发至您的任务记录器。”。笔迹深刻，仿佛要穿透纸背，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血泪和控诉。
在他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桌上的黄铜任务记录器“滴”的一声脆响，小巧的水晶屏幕骤然亮起，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文字：
“新任务接收：深入伦敦市区，调查近期出现的‘异常艺术共鸣’现象源头，初步评估其与‘世界之钥’碎片的潜在关联。详细指引及安全须知已加载。祝您好运，初级合作者李二蛋。愿秩序与你同在（并记得按时还利息）。”
几乎同时，李二蛋听到房间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卡”声，那扇禁锢了他不知多久的房门，似乎解锁了。
他，李二蛋，时钟塔认证的“初级合作者”，身负巨债的“执钥者”，前码农现超凡打工人，他的“福报”生涯，就在这充满屈辱、算计和一丝丝微弱希望的氛围中，正式拉开了帷幕。前方，是伦敦迷雾中新的未知与危险，以及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用血汗和社死瞬间铺就的打工还债之路。
（第12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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