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族长美意。”
贾芃心里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双手作揖时腰背却挺得笔直：“小子今日是为正事而来，饮酒听曲反倒误事。”
“正事哪里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先喝杯酒解解乏，咱们边喝边说，反倒更痛快。”
贾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却没立刻发作，只扬了扬下巴，对怀里那穿水红纱裙的美人挑眉：“兰心，给芃小子倒杯酒，这十年陈的女儿红，别让他白来一趟。”
被唤作兰心的美人立刻娇笑着起身，端起桌上的白玉杯，扭着腰往前凑，还故意往贾芃身侧贴得极近，手腕一翻就想往臂弯里靠，声音娇媚动人。
贾芃脚下轻轻一错，侧身避开触碰，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平淡道：“不必了。”
要是平常，碰着这般主动凑上来的姑娘，倒也能随口调笑两句、顺势占点小便宜凑个趣，可这会儿就没这个必要了。
那兰心本就是贾珍特意叫来陪侍的，笑起来眼波流转，原是想借着酒意勾得人放松警剔，却没料到贾芃这般不给脸面，那张娇媚的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手僵在半空，不知该收还是该递。
“罢了，既然芃小子心不在此，强劝反倒没意思。”
贾珍挑了挑眉，挥手让兰心退到一旁，目光沉沉地看向贾芃：“你倒是痛快，既知道是为正事而来，那我也不绕圈子了。”
贾芃平静应道：“族长有话不妨直说。”
自己这出了五服的旁支远脉，往日里连宁国府的边都挨不上，今日贾珍这般“礼遇”，又怎会是无故示好，无非是冲着秦可卿那门亲事来的。
只是这层窗户纸，万万不能当场捅破。
贾珍是族长，是宁国府的天，真要是当众戳破他觊觎自己媳妇的心思，自己丢了脸面事小，秦可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名声怕是要彻底毁了。
贾珍见贾芃依旧油盐不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小子，给脸不要脸，若不是为了秦家小娘子，他连让自己正眼瞧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倒摆起架子来了。
但贾珍终究没当场发作，只抬眼扫了扫立在角落的歌姬，语气冷了几分：“都下去。”
那两个提琵琶的歌姬早被这压抑的氛围吓得大气不敢喘，闻言连忙屈膝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芃哥儿，今年该是二十了吧。”
屋内只剩两人，贾珍端起桌上的酒盏，眯着眼睛打量起贾芃，脸上挂着十足的笑意。
“回族长的话，小子刚过二十。”
“二十了，这可不小了啊！”贾珍放下酒盏，一脸和善道：“咱们贾家子弟，象你这岁数的，早都成家立业、儿女绕膝了，你爹娘去得早，没人替你操心这些，族里本就该多照拂你，先前我忙着府里和族中琐事，倒把你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是我的疏忽。”
话音顿了顿，贾珍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着急，我这几日正让管家帮你物色着，京城里家世清白、容貌端庄的好姑娘有的是，等挑出几个合心意的，便带你去相看，到时候一应婚事，族里全包了，保准办得风风光光，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话听着是为他着想，但贾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贾珍这老东西哪里是真心为他操心婚事，不过是想拿“更好的亲事”当诱饵，让他主动放弃秦可卿，好顺了他自己的私欲。
“多谢族长体恤。”贾芃拱手，平静道：“只是小子的亲事，早已定下了，不敢再劳烦族长费心。”
“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贾珍胸腔里的火气“腾”地窜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手中的玉酒盏狠狠砸在桌案上，壑然起身，伪善的面具彻底撕碎。
“给你铺好的阳关道你不走，偏要揪着秦家那丫头死缠烂打！”
贾珍抬手指着贾芃，厉声道：“实话告诉你，秦家那姑娘我瞧着顺心，蓉哥儿也正好缺个媳妇，这门亲，我定了要给蓉哥儿！”
“呵，这便是图穷匕见了。”贾芃冷嗤一声。
贾珍眼神扫过贾芃，嗤笑一声：“你跟秦家那点破事，不过是换了张庚帖，没摆酒没昭告，算得什么正经婚约，只要你点头退亲，城郊百亩良田、京中两间旺铺，或是兵部的实缺，三选一，我立马给你办妥。”
田庄、铺子、实差，哪一样都够寻常人家挣一辈子，要给出去，贾珍心里着实肉疼。
可一想到秦可卿那柔婉的身段、勾人的眉眼，京里再难寻这般绝色，将来既能给蓉哥儿做幌子，又能遂了自己的心思，这点付出便显得不值一提。
一个父母双亡的旁支破落户，能得他这般恩典已是祖坟冒青烟，料定这小子不敢硬抗，只要好处给足，定会乖乖低头。
贾芃听着这话，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强取豪夺，不仅要抢他的未婚妻，还把退婚说得跟施舍似的，仿佛自己该感恩戴德，这嘴脸实在令人作呕。
“族长这话，恕小子不敢苟同。”贾芃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庚帖已换，媒妁为证，按律按礼，秦姑娘都是我贾芃明媒正娶的未过门妻子，婚约既定，岂能说废就废。”
“哦”贾珍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贾芃，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父母双亡的旁支子弟，能沾着宁国府的光已是天大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真要把我惹急了，有你好果子吃，莫非，你是嫌我给的好处不够，想坐地起价。”
贾芃看着贾珍那副“施舍不成反恼羞成怒”的嘴脸，本想直接翻脸，可转念一想，嘴角陡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挑衅道：“要我退婚也成，不如族长做个顺水人情，把珍大奶奶让给我，有宁国府大奶奶这般身份尊贵的夫人相伴，我倒也认了这退婚的亏，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