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扑的玉石碎片贴着胸口,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又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静静窥伺着皮下那颗伪装的人类心脏(虽然我并没有那玩意儿)的每一次搏动(伪装的生理活动)。匿影珠和影魔本源精血那一下微不可查的悸动,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带着不安和猜疑的涟漪。
“这破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头?”我一边“艰难”地挪动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重伤人设不能崩),沿着蜿蜒向上的灰白石阶攀登,一边用神识反复扫描怀里的碎片。粗糙,质朴,除了那点冰凉的触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符文痕迹,丢在路边估计都没人多看一眼。可就是这玩意儿,居然能同时引动匿影珠和影魔本源?
匿影珠,魔尊赐下的隐匿至宝,能完美模拟灵力、气息、甚至部分生命特征,是我混进天衍塔的最大依仗。
影魔本源精血,我身为影魔的根基所在,蕴含最纯粹的影魔之力,也是我最后拼命和跑路的底牌。
这两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居然会对同一块不起眼的碎片产生反应?难道这碎片是某种“万能共鸣器”?还是说……它本身,就和“影魔”或者“隐匿”有关?
上古天衍宗……搞出这试炼塔的老古董们,难道还兼职研究魔族特产?或者这碎片其实是某种专门探测魔气的玩意儿,刚才那下悸动是警报?可塔灵怎么没劈死我?奖励还照发不误?
脑子里的念头像一锅煮沸的八宝粥,咕嘟咕嘟冒着各种不靠谱的泡泡。脚下的石阶仿佛无穷无尽,蜿蜒向上,没入灰蒙蒙的混沌雾气深处。周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锅煮糊了的米汤,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声音,甚至隔绝了大部分神识探查。我只能感知到身周丈许范围,再远,神识探入雾气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伪装),和静岳剑剑尖偶尔磕碰石阶发出的、空洞单调的“叮”声。先前“气泡”空间里的打斗声,紫桓、玄寂他们可能存在的动静,全都被这浓稠的混沌雾气吞噬了。仿佛这偌大的第四层,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无尽的阶梯上,孤独地、缓慢地、爬向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坑的终点。
“早知道就跟沐冰山走冰路了,至少能蹭个队,不用自己在这鬼打墙一样的楼梯上瞎琢磨。”我第n次腹诽。但转念一想,跟沐雪清一路,就得继续扮演“重伤慈祥好师叔”,还得应付林清风那小子“师叔长师叔短”的热情,以及随时可能被那双冰蓝色眸子看穿的风险……算了,还是爬楼梯吧,至少清净。
“清净个屁!”心里另一个声音立刻跳出来反驳,“这鬼地方邪门得很,刚才那镜像差点没把我玩死,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幺蛾子?一个人爬楼梯,死了都没人收尸!”
“死了正好,一了百了,不用送快递了。”我自暴自弃地想。
“呸!魔尊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心魔大誓的反噬你忘了?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那种!”
“那你说怎么办?这楼梯长得能通到南天门,怀里还揣着个定时炸弹(指碎片),前路茫茫,后路已绝……”
就在我脑子里两个小人(一个想摆烂,一个怕死)吵得不可开交时,异变再生。
毫无征兆地,前方浓稠的灰雾,突然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向两旁粗暴地撕开!
一条宽阔的、仿佛由灰白玉石铺就的通道,出现在石阶尽头。通道两侧,是两排整齐的、高耸入雾的灰白石柱,石柱上刻满了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散发出一种沧桑、悠远、又带着莫名压抑的气息。
通道的尽头,隐没在更深的雾气中,看不真切。但一种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从通道深处传来。那不是具体的声音或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这边,在“等待”着攀登者的到来。
与此同时,那无数声音叠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回响,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灌入我的脑海:
“踏过……心之回廊……”
“前方……混沌道场……”
“真实与虚妄……并存……”
“坚守汝心……或迷失其中……”
混沌道场?真实与虚妄?坚守汝心?
这塔灵(或者这层的机制)说话能不能别老是这么神神叨叨、模棱两可?直接说“前方有坑,小心别掉进去”会死吗?
我停在石阶尽头,犹豫了一下。主要是“重伤”人设需要,得表现出“力竭”、“犹豫”、“对未知的恐惧”。但实际上,我心里想的是:“又来?有完没完?打镜像,爬楼梯,现在又来个道场?第四层是闯关游戏吗?还带章节的?”
可没得选。身后是茫茫雾气,没有回头路。要么留在这楼梯上发霉,要么硬着头皮往前走。
深吸一口气(伪装出“鼓足勇气”的样子),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拄着静岳剑,一步,一步,踏上了那条灰白玉石通道。
脚掌踏在玉石地面上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的剥离感袭来。周围的混沌雾气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变成了通道两侧翻滚涌动的、灰白色的背景墙。光线变得晦暗不明,像是阴天的傍晚,又像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通道笔直向前,延伸向雾气深处,看不到尽头。
我沿着通道往前走,脚步落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空洞的回响,在寂静的通道里传出去很远,又带着诡异的回音折返回来,仿佛有另一个“我”,在通道的另一端,以同样的节奏,向我走来。
走了约莫百来步,前方的雾气稍微淡了一些,隐约能看到通道中央,似乎立着什么东西。
我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凝神望去。
雾气缭绕中,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通道中央,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身……青云宗的制式道袍。
样式,颜色,甚至那因为战斗而破损的袖口,沾染的暗红血污,都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身材,高矮,胖瘦,发型……从背后看,也和我此刻的“墨影”形象,别无二致。
就连他拄在地上的那柄剑,看轮廓,也赫然是静岳剑。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伪装的生理反应差点没跟上)。
又一个“镜像”?刚才不是打完了吗?还带二阶段的?
就在我惊疑不定,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这“新镜像”可能的攻击时——
那个背对着我的“墨影”,缓缓地,转过了身。
我看到了“他”的脸。
然后,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停滞了。
不是因为我看到了另一个“我”。
而是因为,我看到的,是一张……无比“真实”的脸。
那不再是之前镜像那种空洞、死寂、如同人偶般的僵硬感。
这张脸,有着“墨影”所有的特征:平平无奇的五官,略带书卷气的眉眼,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显得苍白的脸色,嘴角因为长期习惯性抿着而留下的淡淡纹路,左眉梢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留下的旧疤……每一个细节,都和我对自己此刻“墨影”形象的认知,完美契合。
甚至,连眼神,都“活”了过来。
那眼神里,有经历万剑峡苦战后的疲惫,有强行催动灵力压制伤势的痛楚,有对前路未知的忧虑,有对宗门后辈的牵挂(尤其是我“舍身”救下的林清风),有身为师叔的责任与坚持,有一丝深藏眼底、不易察觉的、对自身实力不足的不甘和倔强……
这哪里是“镜像”?
这分明就是“墨影”本人!是那个拜入青云宗数十年、勤勤恳恳、资质平平、与人为善、关键时刻却能挺身而出的、真实存在的、青云宗内门执事,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