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单的动作,对此刻的我来说,却如同扛起了一座山。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胸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这次是真的痛,不是伪装的),让我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次也是真的)。
但我咬紧牙关(伪装的),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一点一点,将自己那如同散了架般的身体,从仰卧,变成了半坐。
背靠着身后冰冷的、布满玄奥纹路的灰白地面(地面似乎也因为这混沌能量而变得温润了一些?),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伪装的,但很逼真),脸色因为剧痛和用力而变得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紧贴在皮肤上,看上去狼狈、虚弱到了极点,但也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顽强的生命力。
做完这个“高难度”动作,我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感觉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差点再次瘫倒。
但我强撑着,没有倒下。
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用那双因为痛苦、虚弱、以及刚刚“苏醒”而显得有些迷茫、涣散,但又努力想要聚焦的“眼睛”,迎上了不远处,沐雪清那冰冷、锐利、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
四目相对。
这一次,距离更近,视线也稍微清晰了一些。
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那完美无瑕、却如同冰封般的清冷容颜,看到她那冰蓝色眸子里翻涌的复杂情绪,看到她握剑的、指节发白的手。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迎面压来。
但我没有躲闪。
反而,在喘息稍微平复一些后,对着她,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露出了一个,混合了无尽疲惫、痛苦、自嘲、苦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解脱般的、虚弱的……笑容。
然后,我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涩、微弱,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沐……沐师侄……”
我“看”着她,眼神“茫然”中带着一丝“后怕”和“愧疚”。
“刚才……吓到你了吧……”
沐雪清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警惕之色更浓,但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冰莲剑尖,微微抬起了一寸。
我“苦笑”一下,仿佛因为牵动伤口,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新鲜的、暗红色的血迹(匿影珠,给力!)。
咳完之后,我的气息更加萎靡,脸色也更加惨白,但眼神却似乎“清明”了一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余悸和“不得不解释”的无奈。
“我……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
我“艰难”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目光“茫然”地看向自己胸口那已经不再发光的、被破烂衣襟遮掩的位置。
“那力量……那气息……不是我……至少,不完全是……”
沐雪清的眼神微微一闪,依旧沉默,但显然在等待我的下文。
我深吸一口气(伪装的),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缓缓说道:
“很多年前……我还……未入青云宗时……曾有一次……奇遇……”
“在一处……上古废墟……得到……半卷……残破的……兽皮古卷……”
“上面记载着……一些……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和……几幅……诡异的……运行图……”
“我……资质愚钝……一直……参悟不透……只当是……前辈修士的……随笔涂鸦……或是……某种……失传的……偏门术法……”
“直到……刚才……在那片……绝地里……走投无路……林师侄……危在旦夕……你也……力竭……”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痛苦”,仿佛回忆起了刚才那绝望的一幕。
“我……不想死……更不想……看着你们……死……”
“情急之下……不知怎么……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古卷上……一幅……最凶险的……图案……还有……几句……破碎的……口诀……”
“我……我知道……那可能……是禁忌之术……代价……巨大……但……当时……别无选择……”
我“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挣扎”和“后怕”的表情。
“我……按照那……模糊的……记忆……强行……催动了……从未修炼过的……灵力……念诵了……那残破的……口诀……”
“然后……就感觉……全身的……灵力……不,是……生命力……甚至是……魂魄……都被点燃了……有一股……完全不属于我的……狂暴、古老、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力量……从我身体……最深处……爆发了出来……”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而“茫然”,看向沐雪清。
“等我……再有点意识……就已经……在这里了……身上……多了这道……伤口……还感觉……体内……多了些……奇怪的东西……又被……这光……笼罩……”
“至于……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那古卷……又是什么来历……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说完了。
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虚弱、痛苦、迷茫,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后怕”。
完美地将“燃魂归元”的爆发,推给了“上古残卷”和“绝境下的情急拼命”。
将精纯的魔气,解释为“不属于我的、狂暴古老的毁灭力量”——反正上古的东西,有点邪门、带点魔性很正常,很多正道上古功法也威力奇大、气息慑人。
将魔气的消失和气息的“净化”,归功于塔灵的光芒和混沌能量的冲刷——事实也差不多如此,只是我省略了“魔种”这个关键信息。
至于塔灵那关于“守护”、“牺牲”的判定……我没提。提了反而显得刻意,好像我在自夸。让她自己去“联想”,效果更好。
现在,球踢给了沐雪清。
信,还是不信?
是相信我这个“资质平平、有点奇遇、在绝境下情急拼命使用了来路不明的上古禁术、结果引动了诡异力量又被塔灵净化了”的、可怜兮兮的、重伤垂死的“墨师叔”?
还是坚持认为,我就是个处心积虑、伪装极深、刚才爆发的就是其魔族本质、现在被净化了也是在演戏的、危险的“魔族奸细”?
我“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忐忑,等待着她的“宣判”。
心脏(伪装的),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疯狂地擂动着。
沐雪清,依旧沉默。
冰蓝色的眸子,如同最深沉的寒潭,倒映着我此刻狼狈虚弱的模样。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胸口伤口、以及周围那已经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一层淡淡余晖的光茧位置,来回扫视。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的压力和忐忑逼得再次“昏死”过去的时候——
沐雪清,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依旧清冷,如同冰泉滴落玉盘,但其中似乎少了一丝凛冽的杀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上古……残卷?”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我。
“什么样的……残卷?”
“上面……除了图案口诀……可还有……其他标识?或者……特殊材质?”
她在追问细节。
这说明,她没有立刻全盘否定我的说法。
她在试探,在核实。
我心中微微一紧,但早有准备。
“兽皮……很古老……边缘……残缺不全……字迹……像是……某种……失传的……符文……我看不懂……”
我“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痛苦”和“不确定”的表情。
“图案……也很模糊……线条……扭曲……像是……描绘……某种……燃烧……或者……献祭的……仪式……”
“材质……除了古老……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妖兽皮……只是……保存得……比较好……”
我说的都是模棱两可、无法查证的话。上古的东西,失传了很正常,看不懂也很正常。
沐雪清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眸子里,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分析我话语中的真伪。
片刻之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更冷了几分:
“那力量爆发时……你身上的气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极其阴冷邪异……与魔气……无异。”
“这,你又如何解释?”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
我心中一凛,但脸上却露出更加“茫然”和“后怕”的表情,甚至身体都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我也不知道……”
“那股力量……太……太可怕了……我感觉……自己……快要被它……吞噬了……控制不住了……”
“它……充满了……毁灭、疯狂、贪婪……的意念……仿佛……要烧尽一切……”
“至于……气息……像魔气……”
我“苦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或许……那上古禁术……本就是……某种……失传的……魔道功法?或者……是上古修士……模仿……某些……强大邪魔的……力量?”
“也幸亏……塔灵……及时……介入……用这混沌光芒……将那力量……净化、转化了……否则……”
我“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脸上满是“后怕”。
“我恐怕……早就……被那力量……反噬……魂飞魄散了……”
又是一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将魔气归咎于“上古禁术”本身可能带有的“魔性”或“邪性”,将净化归功于塔灵。逻辑上似乎说得通,毕竟上古很多功法正邪难辨,威力巨大但副作用也可怕。
沐雪清再次沉默。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冰蓝色的眸子里,各种情绪激烈地交锋、碰撞。
最终,那凛冽的杀意,似乎又消退了一分,但警惕和审视,却丝毫未减。
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只是缓缓地,将横在胸前的冰莲剑,剑尖,向下垂落了几分。
指向了地面。
虽然依旧握在手中,虽然依旧灵光流转,但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是一个信号。
一个暂时……不会立刻动手的信号。
我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微微一松。
赌对了……至少,暂时赌对了一部分。
她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至少,我的“解释”,给了她一个暂时不立刻下杀手的“理由”,一个可以继续观察、继续核实的“空间”。
这就够了。
只要不立刻死,就还有机会。
我“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墙(地?)面上,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放松,但心底,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危机,只是暂时缓解,远未解除。
沐冰山依然警惕,林清风还昏迷着,这鬼地方依旧陌生而危险,塔灵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后续,我体内的“新能量”和失去魔种的隐患也亟待理清……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杀机暗伏。
但至少……
我还“活着”。
还能喘气,还能思考,还能……继续演下去。
这就,足够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昏迷。
是“疲惫”到极致的、“伤势”需要“静养”的、“虚弱”的休憩。
同时,也是在疯狂地、不动声色地,尝试着感知、熟悉、控制体内那团刚刚“诞生”的、性质奇异的、中正平和的……混沌本源能量。
以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沐雪清,就站在不远处,手持冰莲剑,如同最忠诚也最冰冷的守卫,静静地,注视着我。
也注视着,这片奇异、空旷、充满了未知的混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