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感觉比来的时候长了十倍。脚下的遁光(依旧是筑基期标准速度)慢得像是在爬,每飞一里地,我都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多烤了一分钟。旁边的赵铁依旧沉默是金,但那双鹰眼扫过我的频率,似乎比来时高了一点点,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刚刚被鉴定出“疑似古董”标签的赝品。柳莺则一直摆弄着她的罗盘,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师叔,您这‘老家’风水挺别致啊”的探究。
我脸上维持着“任务完成、略有疲惫”的端庄师叔表情,心里却在疯狂打鼓:“空间波动他们真的发现了!还上报了!周老鬼现在什么反应?是暴跳如雷觉得我在耍他?还是如获至宝觉得抓住了我的小辫子?那波动够不够‘古老’?够不够‘奇异’?会不会被看穿是昨晚刚出炉的‘新鲜货’?”
“温水大爷!祖宗!您昨晚那一下‘涟漪’,质量过关吗?保质期够长吗?不会被检测出‘生产日期’吧?” 我内视着那滩彻底躺平、发出轻微鼾声(意念层面的)的能量,忧心忡忡。
那能量传递回一个模糊的意念:“zzz质量嘎嘣脆过期?不存在的zzz”
我:“” 得,问它等于白问,这位爷对自己的手艺迷之自信。
就在这种度秒如年、内心戏比遁光路程还长的煎熬中,我们终于飞回了青云宗山门。
刚落地,还没等我喘匀那口提心吊胆的气,一名执法堂的执事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们面前,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枚玉简:“墨师叔,赵师兄,柳师姐,周长老有请。”
来了!终极审判来了!是红烧还是清蒸,就看这一哆嗦了!
我心脏(伪装的)猛地一缩,脸上努力挤出“略带诧异”又“坦然”的表情:“周长老召见?可是巡查有了结果?” 心里狂喊:“装!继续装!影煞你是最棒的(伪)!”
赵铁和柳莺倒是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躬身道:“是。
我们三人跟着那名执事,再次踏入了那条让我有心理阴影的、通往执法堂深处的森严长廊。这一次,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块,吸进肺里都带着冰碴子。
秘室的门无声滑开。周正严依旧坐在那张玄铁案后,独眼半开半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这一次,案面上放着的,不再是卷宗玉简,而是一面古朴的、边缘刻满玄奥符文的青铜镜——破妄镜!镜面光滑,却隐隐倒映出扭曲的光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眼角余光瞥见那镜子,腿肚子当场就有点转筋的冲动。“破妄镜”!执法堂镇堂之宝之一,据说能照彻虚妄,直窥本源!周老鬼把这玩意儿都请出来了?这是要动大刑啊!
周正严没有立刻回应,秘室内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叩、叩”声。过了足足十息,他才缓缓抬起独眼,目光如同两柄冰锥,率先钉在我身上。
“墨影。”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黑风崖巡查,结果如何?”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打好的腹稿,恭敬回答:“回长老,经巡查,黑风崖区域确有低阶妖兽异动,但规模不大,应为寻常迁徙。弟子等已记录在案。此外” 我顿了顿,脸上露出适当的“困惑”,“在弟子当年遇险的裂缝深处,柳师侄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空间波动残留,但极为微弱,难以确定缘由。”
完美!主动汇报,态度诚恳,重点突出“异常”,但语气轻描淡写,表现出“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带路的”的无辜感。
周正严的独眼微微眯起,转向柳莺:“柳莺,你来说。”
“是,长老。”柳莺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枚玉简,“弟子奉命协助墨师叔巡查,期间以‘定星罗盘’仔细勘测。黑风崖主体区域能量紊乱,符合罡风侵蚀特征。然而,在墨师叔所指的遇险裂缝深处约三百丈处,弟子确实感应到一处极其微弱的空间褶皱残留。”
她语气清晰,专业素养极高:“此波动残留异常微弱,若非罗盘加持,几不可察。其性质颇为奇异,并非寻常空间裂隙或传送阵波动,也非天然空间褶皱的衰败迹象,反而更像是一种人为激发后、迅速平复的‘脉冲’式残留,且其能量频谱弟子才疏学浅,无法辨识,与本界常见空间法则衍生波动均有差异。”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弟子初步判断,该处存在一个年代久远、性质不明的‘空间异常点’,其激发源未知,目的未知。但因残留过于微弱,且位于罡风烈烈之处,正迅速消散,难以进一步探查。”
年代久远!性质不明!人为激发脉冲!无法辨识!迅速消散!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不过是欢喜的锤!我差点没忍住当场给柳莺点赞!姑娘,专业!眼光毒辣!描述精准!这业务水平,绝对是执法堂骨干!周老鬼给你发年终奖了吗?
我强压住内心的狂喜(主要怕表情失控),脸上配合地露出“震惊”、“不解”以及一丝“后怕”:“竟有此事?弟子当年藏身其中,竟未察觉分毫!若非柳师侄心细,险些错过!” 演技到位,情绪饱满!
周正严的独眼,死死盯着柳莺,又扫过赵铁。赵铁沉声道:“裂缝入口处确有陈旧战斗痕迹,与墨师叔描述吻合。内部未发现近期活动迹象。”
空气再次凝固。
周正严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那独眼中的冰冷,几乎要将我冻结。他手指轻轻拂过案上的“破妄镜”,镜面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空间异常点脉冲残留性质不明” 他低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突然,他猛地抬头,独眼中精光爆射,如同闪电划破黑暗,直刺我的神魂深处:“墨影!你当年在此遇险,除了躲避妖鹫,可还发现其他异常?可曾触动过什么?仔细想来!”
来了!灵魂拷问!
我心中警铃大作,但早有准备。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痛苦表情,眉头紧锁,半晌,才“不确定”地缓缓道:“异常弟子当年修为低微,惊慌失措,只顾逃命,实在记不真切似乎似乎跌入裂缝时,曾感到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但当时只以为是重伤产生的幻觉,并未在意难道”
我适时地露出“恍然大悟”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演技飙升至巅峰!
周正严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透过我的皮囊,看到我灵魂最深处的秘密。破妄镜的光芒在我身上扫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匿影珠超负荷运转,模拟出最纯粹的“茫然”、“后怕”以及一丝被“破妄镜”照射的“不适”。体内那滩“温水”能量似乎也感应到了威胁,传递出一丝极淡的“警惕”和“排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秘室内的压力大到让人窒息。
终于,周正严眼中的锐光稍稍收敛,但那股冰冷的审视却丝毫未减。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起桌面。
“穿过水膜的恍惚感脉冲式空间波动无法辨识的能量频谱” 他喃喃自语,独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我知道,他在权衡,在判断。
我提供的“线索”(瞎编的),与柳莺发现的“证据”(我伪造的),完美契合,指向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古老的空间异常点”。这个“异常点”的存在,可以解释“墨影”为何能在此地“侥幸逃生”并获得“奇遇”(古卷),甚至可能与他身上“扎实得可怕”的基础和塔灵的“认可”有某种关联。这远比“魔族细作”这个简单粗暴的猜测,更符合逻辑,也更符合周正严这种老阴比对“阴谋论”的偏好!
毕竟,一个身负上古隐秘传承、被卷入未知空间事件的“幸运儿”,比一个潜伏多年的魔族细作,听起来“合理”得多,也更有“挖掘”的价值。
当然,他绝不会完全相信。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会更深。
但至少,短期内,他的调查重点,必然会从“墨影是不是魔”转向“黑风崖的空间异常点到底是什么”。
这就够了!为我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此事,列为乙级机密,不得外传。” 周正严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柳莺,将详细数据封存,交由阵法院分析。赵铁,加派人手,秘密监控黑风崖区域,尤其是那处裂缝,但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 两人躬身领命。
周正严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墨影,你此次巡查有功,但也卷入此事。近期勿要远离宗门,随时听候传唤。”
“弟子遵命。”我恭敬行礼,心里长舒一口气。过关了!暂时过关了!
从执法堂出来,重新呼吸到外面(并不)清新的空气,我感觉像是重获新生。虽然周正严那最后一句“随时听候传唤”像一把悬着的剑,但至少,眼前的危机,算是度过了。
“空间异常点嘿嘿,周老鬼,这下够你琢磨一阵子了吧?” 我摸着眉心温凉的塔印,内心得意(后怕)地想着,“想挖我的根?先尝尝老子给你准备的‘时空迷雾弹’吧!”
这次“旧地重游”,险象环生,但最终,凭借我影煞精湛的演技(自夸)和急智(狗屎运),成功地把一口黑锅,甩给了“虚无缥缈”的上古空间异常现象。
虽然前途依旧莫测,但至少,我又双叒叕从周老鬼的魔爪下,苟住了一集!
“悟道阁啊悟道阁,”悉的天空,第n+1次发出深情的呼唤,“你看我为了活下去,连‘空间物理学’都搞上了!你再不开门,下次我可能真要给周老鬼编一套‘量子魔力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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