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影煞。”
戮天魔尊那冰冷如万载玄冰、却又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我的(影·墨影·煞)天灵盖,然后炸开,将我的思维、意识、甚至匿影珠的模拟、那滩能量(“温水大爷”)的“防火墙”,全都炸成了一片空白。
空白。
绝对的空白。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愤怒,也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形容的情绪。就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万物皆虚的空白。
魔尊亲临。点名索要。当众揭破。真名暴露。
这四个要素,如同四根最粗最沉的棺材钉,哐哐哐哐,把我这口名为“影煞”(或者“墨影”)的破棺材,彻底钉死在了“背叛者”、“魔族卧底”、“害死岳擎的元凶”、“铁剑关覆灭的导火索”的耻辱柱上,还顺手浇上了“仙魔共诛”的水泥,糊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留。
我甚至能“感觉”到,匿影珠那精密的“模拟灵力”瞬间停滞了,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老旧机器,直接“死机”了。那滩能量(“温水大爷”)更绝,传递出的意念直接变成了“……”(一串乱码),然后彻底“沉寂”,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终极社死”给“吓”得“灵魂出窍”(如果它有灵魂的话)了。
时间,在这一刻,对我而言,失去了意义。
我能“看到”(其实眼前一片模糊)石猛那双铜铃大眼里的血色和茫然,从难以置信,到剧烈挣扎,再到逐渐被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狂暴的怒火所取代。他抱着岳擎的手在颤抖,不是悲伤,是用力到极致的、想要撕碎什么的暴怒。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目光死死锁定了我,那里面曾经的信赖、敬佩、兄弟情谊,此刻全化作了最冰冷的杀意。
我能“听到”(其实耳朵里嗡嗡作响)侯三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随即是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摩擦声。他那双总是带着探究和机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锐利到极致的寒冰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之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残酷的印证。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最危险的毒瘤。
我能“感知”到(其实浑身冰凉)文秀那骤然停止的疗伤符箓光芒,以及他投来的、带着惊愕、苦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他或许早就有所察觉,或许只是单纯地感到意外。但无论如何,我与他们之间,那一点点在血火中建立起来的、脆弱而珍贵的“战友情谊”,在这一声“影煞”中,彻底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还有周围那些将领、修士们,他们投来的目光,如同无数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皮肤上(伪装的皮肤)。惊疑、愤怒、被欺骗的屈辱、对魔族的刻骨仇恨、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的恐惧……所有这些情绪,最终都汇聚成了一道道赤红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烧成灰烬。
“他……他真的是魔族?!”
“影煞……叛徒!奸细!”
“杀了这个魔崽子!为岳将军报仇!”
“把他交出去!交出去或许魔尊会退兵!”
“不能交!交出去也是死!魔尊的话能信吗?!”
“杀了他!祭旗!”
混乱的怒吼、哭喊、咆哮、争论声,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但奇怪的是,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只有嗡嗡的回响。我的世界,只剩下戮天魔尊那双高高在上、冷漠俯视的幽绿魂火,以及四面八方,那无数道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目光。
我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又被架在火山口上炙烤。极冷与极热,两种极端的感觉交替冲击着我(伪装的)神经,让我(真的)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交出影煞,或者,死。”
戮天魔尊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宣判。他掌心中那团毁灭性的魔能,已经凝聚到了极致,暗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下方关隘中一张张惊恐、愤怒、绝望的脸。
他在逼铁剑关做选择,更是在逼我做选择。逼我在“被仙门撕碎”和“被魔尊带走(大概率还是撕碎)”之间,选择一个死法。
“温水……大爷……”我试图在心底呼唤那滩能量,得到的只是一片死寂的“……”(乱码)。匿影珠依旧“死机”状态。
完了。全完了。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自以为演得天衣无缝,却在最高潮的时候,被导演(魔尊)亲手撕下了所有的面具和戏服,露出了底下那个丑陋、可悲、无处遁形的真我。
仙门?我是魔族卧底。
魔域?我是任务失败、可能已经“叛变”的弃子。
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石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怀里的岳擎(岳擎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然后,他站了起来。那铁塔般的身躯,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提起了那柄门板般的巨斧,斧刃上寒光流转,映照着他充血的眼睛。他没有再看我,只是死死盯着关外那魔神般的身影,但从他粗重的喘息和绷紧的肌肉来看,他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
侯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封锁了我可能的退路。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两把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眼神冰冷如毒蛇。
文秀默默地将几张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符箓,对准了我。
我被包围了。被昔日的“兄弟”,被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前有魔尊索命,后有战友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