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兽并非血肉之躯,完全是由风雪凝成的怨念聚合体。
它甚至不用动,光是那两个像探照灯一样的幽蓝眼珠子往下一扫,打头的两匹拉车驽马就直接冻成了冰雕,连嘶鸣声都封在了喉咙里。
“鬼……是鬼兽!”押车的官差哪见过这阵仗,手里的鞭子一扔,连滚带爬地往囚车屁股后面躲。
我被寒风呛了一口,感觉肺叶子里都在结冰渣。
这也太赖皮了。
前面刚搞定朝堂权谋,出门就给我整玄幻副本?
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咯咯……咯咯……”
袖子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那个原本蜷缩成一团死肉般的颤骨娘,不知何时扒住了我的手臂。
她那只手干枯得像老树皮,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前方那头雪驼亡魂。
“蛊……醒了……他在哭……”
她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风箱漏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在哭?顾昭珩?”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太太是“归源蛊”的人体雷达,她既然有了反应,说明顾昭珩就在附近,而且状态极差。
“放箭!都愣着干什么!放箭!”
伪装成校尉的断指九一声暴喝,虽然右手缺了三根指头,但这并没有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箭雨稀稀拉拉地射过去。
结果就像是用牙签去扎坦克,箭矢直接穿过了雪驼半透明的身体,叮叮当当落在雪地上,连个强制扣血-1的效果都没有。
那雪驼似乎被激怒了,仰天一声长啸,口中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直奔我们的囚车而来。
物理攻击无效?那就只能上魔法了。
我深吸一口气,视网膜上那个只有我能看见的系统界面瞬间弹开。
【天赋:记忆折射(顶级谋士解锁)】
【说明:提取目标或宿主记忆碎片,构建高维幻境,以情破障。
耗能:极大。】
这破系统平时抠门得要死,这回倒是给了个硬货。
我闭上眼,脑海中疯狂搜索关于这头雪驼的信息。
顾昭珩那腹黑货虽然嘴毒,但喝多了也吐过真言。
“小时候母妃带我去北境猎雪驼,那畜生通人性,被围住时竟然跪下求饶,眼里全是泪。我当时心软,偷偷把包围圈放了个口子,还喂了它一块糖糕。”
就是这段!
“系统,加载记忆碎片!投影!”
我猛地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流光。
风雪骤停。
原本狂暴的战场中央,空气突然扭曲,像是一块巨大的电影幕布凭空展开。
画面里,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并不合身的狐裘,手里拿着一块被捏得变形的糖糕,小心翼翼地递到一只受惊的小雪驼嘴边。
小雪驼犹豫了一下,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舔男孩的掌心。
男孩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顾昭珩脸上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纯真。
现实中的巨型雪驼亡魂,在看到这画面的瞬间,那双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它不再咆哮,而是缓缓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凑近那虚幻的影像,似乎想去触碰那个早已长大的少年。
原本足以冻裂钢铁的寒气迅速消散。
它巨大的身躯趴伏下来,庞大的脊背横跨过前方断裂的深谷,竟然化作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以为这是神迹。
唯独断指九,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压得极低:“那是……王爷七岁那年的事。当时只有我和先皇后在场,你……你究竟是谁?”
我瞥了一眼他那只残缺的右手,大概猜到了他断指的缘由。
“当年你没拦住他放生,今日也拦不住我救人。”我没正面回答,只是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断指九浑身一震,握刀的手都在抖,看我的眼神从警惕瞬间变成了某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走!”
我没空跟他解释什么叫量子力学或者全息投影,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颤骨娘,趁着冰桥还没消散,冲向对岸。
刚一过桥,颤骨娘就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猛地扑倒在我脚边,背上的脊骨连响如鼓,那种频率快得让人心惊肉跳。
“北三十里……冰窟……他快……没了……”
她指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指尖都在渗血。
还没等我喘口气,身后的雪坡上突然炸起一片雪雾。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毫无征兆地跃出。
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板面具,手中的弯刀在雪光下折射出惨绿色的光芒,刀柄处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鸟。
青鸾死士。
那是先皇后留下的底牌,也是追杀顾昭珩最凶的一条疯狗。
“来得真快,属狗鼻子的吗?”我暗骂一声,心铠已碎,我现在就是个只有辅助技能的脆皮法师,真打起来只能送人头。
铮——!
一道雪亮的刀光横在我面前。
断指九不知何时挡在了桥头,他用那只残手死死握住刀柄,背对着我,声音沉稳得不像是个逃犯。
“沈姑娘,若你能见到王爷,替老九带句话。”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侧脸。
“老九这辈子,没护住娘娘,没护住手指,但这回……定能护住这座桥。”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是一头绝境中的孤狼,嘶吼着冲向了那群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死士。
“走啊——!”
风雪里,他的吼声凄厉而决绝。
我咬了咬牙,眼眶发酸,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候矫情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我一把扛起轻飘飘的颤骨娘,借着风雪的掩护,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雪原。
既然有人用命给我铺路,那我就是爬,也要爬到终点。
根据颤骨娘的指引,我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跋涉了近半个时辰,直到体温快要降到临界点时,前方的冰壁下终于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幽暗洞口。
一股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刺骨百倍的寒气,正从那洞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那味道里……混杂着我最熟悉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