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沈家……只有沈家那个大小姐的血能解……”
这谣言传得比我都快,典型的饥饿营销加道德绑架。
我站在茶楼二楼的雕花窗棂后,手里捏着一颗冷透的花生米,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的闹剧。
街角米铺前,一个披麻戴孝的老妇人正演得起劲。
这人绰号“哭面婆”,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哭起来自带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哑混响。
“天杀的沈家啊!施粥却下毒!我儿只是喝了一碗,半夜就七窍流血没了命啊!”她一边嚎,一边去捶打旁边那个躺在板车上的“尸体”。
那“尸体”配合地抽搐了两下。
周围的百姓立刻炸了锅,那眼神若是能化作箭,我现在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但我关注的重点不在那些唾沫星子上,而是那个“死者”露在外面的手——指甲盖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紫,像是被墨水浸过。
我冷笑一声,把花生米扔进嘴里。
这不是什么苗疆蛊毒,这是青袖嬷那个老毒物的独门秘方“假瘟散”。
吃下去看似脉象全无、七窍流血,实则只需灌一碗绿豆汤就能活蹦乱跳。
这指甲上的青色,就是药力沉积的铁证。
好一出贼喊捉贼。
正当我准备转身下楼去“拆台”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半空中掠过一抹翠色。
那是一只青鸾纹样的风筝,做得极精巧,尾翼拖着长长的流苏,在灰扑扑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京城都要“瘟疫”灭城了,谁还有闲情逸致放风筝?
除非,这风筝不是用来玩的。
我顺着那根紧绷的引线望去,只见风筝线并未随着风向飘摆,而是死死地绷成一条直线,直指城西。
在巷角的一处阴影里,有个身形干瘦的男人正在飞快地收线,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收网捕鱼。
那是“纸鸢郎”,礼部用来传递消息的暗桩。
“有点意思。”我理了理袖口,没走正门,而是翻窗顺着排水管滑了下去,借着混乱的人群做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男人。
一路跟到了西郊的一处废弃陶窑。
这里早年烧坏过一窑官瓷,被视为不祥之地,如今四周荒草比人还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土和陈年烟火味。
纸鸢郎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塞进了陶窑外壁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
我没有立刻冲上去抓人。
现在的我没有系统加持,硬碰硬是下策。
我躲在半截倒塌的土墙后,闭上眼,调动心口那层仅存的“心铠”。
虽然系统炸了,但那种被称为“记忆折射”的残余能力还在。
它能捕捉到一个地方近期发生过的强烈情绪波动残留。
嗡——
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信号。
画面里是昨夜。
那个总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柳含烟,此刻正赤着脚站在滚烫的窑炉前。
她手里握着一把银刀,面无表情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红的血并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烧红的模具中。
“以血养煞,以怨铸钥。”
她嘴里念念有词,那张清纯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而在炉火旁,还有一个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哑巴,正闭着眼,双手结着诡异的印记,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画面中断,我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们在铸“伪钥”。
而且是用柳含烟自己的血做引子,这是要用命来换沈家的气运。
此时,那个纸鸢郎已经转身要走。
我没动,只是从脚边捡起一块带着锋利棱角的碎陶片。
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指腹被割破,渗出一丝血珠。
我就着这血,在陶片背面刻下了八个字:
“拾骨儿知柳芽葬处。”
趁着纸鸢郎去解手的空档,我像只猫一样潜过去,将陶片塞进了那个藏信的裂缝里,然后迅速撤离。
第二天清晨,护城河边炸了锅。
那个纸鸢郎像是见了鬼一样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的线轴转得飞快,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怪物在追赶。
半空中的那只青鸾风筝突然失控,那根足以勒死人的特制丝线像是被什么利刃当空截断。
风筝一头栽了下来,晃晃悠悠地飘落进了满是污泥的护城河里。
一直在河边卖力表演的“哭面婆”见状,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冲过去,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薄雾:“断了!线断了!他们要灭口!沈家那个妖女要杀尽知情者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喊懵了。
我混在人群里,头上戴着个斗笠,听着周围风向瞬间转变的议论声。
“听说柳姑娘为了救咱们,已经向礼部请命,要在城门口设‘净罪坛’,要烧死妖女祭天!”
“是啊,沈清棠要真是好人,怎么会连自己贴身丫鬟都不放过?听说那丫鬟死得那叫一个惨……”
舆论的风暴正在成型,但我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因为就在刚才,那个被吓破胆的纸鸢郎——也就是“拾骨儿”,悄悄出现在了沈府那个运送泔水的后门。
他没敢露脸,只是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块脏兮兮的布片。
我攥着那块布片,躲在柴房的阴影里展开。
那是一块染着陈年黑血的粗布,是柳芽下葬时裹尸用的旧衣一角。
内衬里,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沈”字。
那是原主小时候,教柳芽绣名字时留下的。
“她姐……柳芽临死前说……”门外那个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恐惧,“她说小姐若活着,定会替她讨公道。她把这布片吞在喉咙里,就是为了留一口怨气不散……”
我死死攥着那块布片,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顾昭珩昨夜在我耳边的低语再次响起:“别让她用你的心软,当刀。”
柳含烟,你用你姐姐的命做局,用她的骨灰做引,现在还要借着她的名义来烧死我。
这笔账,咱们今晚就算清楚。
我将那块染血的布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高墙,望向西郊的方向。
天色渐暗,那边的天空被映得通红。
炉火未熄,伪钥将成。
我摸了摸袖中那张顾昭珩给我的婚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夜子时,宜出行,宜杀伐,宜——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