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影市藏得极深,京城西北角的一处废弃枯井下,竟别有洞天。
没有灯,也没有透气的窗,唯有几盏摇曳的磷火灯笼散发着惨绿的光,像是一只只在黑暗中窥视的猫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老土混合着药材的苦涩味,熏得我鼻尖发痒。
我压低斗笠,怀里的那张婚契此时滚烫得惊人,隔着几层绸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子躁动,像是在催促我:搞快点,宝贝就在前面。
满大街的摊主都戴着青铜或木质的面具,不吆喝,不还价,只在摊位前摆个小木牌。
我看了一眼,有拿百年山参换一截指骨的,也有拿大内秘药换一颗眼珠子的,这场面,放在现代高低得被全网封号。
我顺着碎瓷片的指引,拐进了最深处的“骨器巷”。
巷子尽头围了一圈黑衣客,中央是个简陋的摊位,一个瘸腿匠人正低头擦拭着案板。
案板上的托盘里,赫然躺着半块乳白色的玉石。
那玉石极透,内里竟有几条青色的脉络,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龙髓玉。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找了这么久,这玩意儿竟然藏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我下意识抬脚想过去,斜刺里却横出一只枯瘦如柴的胳膊,那袖口滑腻腻的,带着股子腐臭味。
“生面孔?”
说话的是个枯瘦老头,脸上扣着一张惨白的人皮面具。
诡异的是,那面具边缘正在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发黄的“脸”,活像个正在脱皮的巨型蜥蜴。
“我是这里的守门人,千面叟。”他那对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带着种让人反胃的贪婪,“想进骨器巷买卖,得先过‘真言桥’。”
他指了指脚下。
那哪是桥,分明就是一根悬在深渊上方的锈蚀铁索。
底下黑漆漆一片,阴风阵阵,像是藏着无数待哺的厉鬼。
“说一句谎,坠一次魂。”千面叟阴测测地补充道。
我看着那根在大风里晃荡的铁索,心里疯狂吐槽:这影市的安保逻辑真是简单粗暴,这要是碰上个社恐,怕是还没开口就得掉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上铁索。
脚尖触碰铁索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心直钻脊梁骨。
我左手腕处的心铠悄然浮现出一层素银微光,将那些试图钻入我脑海的阴寒之气悉数隔绝。
这玩意儿简直是防降头、防洗脑的神器。
“你来干什么?”千面叟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我来买玉。”
我声音平静,稳如老狗。毕竟,我确实是来买玉的,这话逻辑满分。
脚下的铁索纹丝不动。
挂在索桥尽头的“坠魂铃”也跟死了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
我稳稳当当地走过铁索,停在瘸腿匠的摊前。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那瘸腿匠却像是提前剧透了一样,头也不抬地冒出一句:“玉已售出,姑娘请回。”
“卖了?”我眉头一皱,这不科学,明明没人成交。
“嘿嘿嘿……”一阵如指甲抓挠玻璃的阴笑声从旁侧传来。
一个浑身挂满斑斓布袋的妇人从阴影里蹭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蜈蚣在把玩。
这特征,不用猜也知道是传闻中的“七蛊姑”。
“买家付的价码,可不是什么俗物。”她那双画得血红的眼睛盯着我,语气玩味,“人家付的是——‘沈家嫡女的一滴心头血’。这位姑娘,你有吗?”
我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柳含烟!
这疯女人果然还没死透,不仅知道我穿书后的身份,连这种邪魔外道的祭祀手法都摸清了。
这是算准了我一定会找这块玉,提前给我挖了个坑跳。
正当我盘算着是直接动手抢还是撤退时,后颈皮突然一凉,像是一根冰冷的冰棱抵住了我的皮肤。
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女子悄无声息地立在暗角。
她没戴面具,但那张脸白得不像活人,手中一团密密麻麻的青丝无风自动,丝线的末端正死死指着我的眉心。
“枕魇娘……”千面叟低呼一声,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同情,“姑娘,你被‘忆牢’标记了。这是影市的死规矩,三息之内,不走即陷。”
那青丝绕着我的眉心越转越快,带起一阵奇异的甜香味,让我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我看了一眼那个瘸腿匠,他正趁乱把龙髓玉塞进怀里,动作利落地混入后方的人群。
甜香瞬间炸裂。
我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周遭那些磷火、摊位、面具客全部像碎裂的镜片一样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眩晕。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被生生从躯壳里拽了出来,塞进了一个不断倒退的旋涡。
意识模糊的边缘,我仿佛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独属于皇权顶端的苏合香气,耳畔隐约传来了宣政殿外那阵急促如雨的丧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