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像刮骨钢刀，瞬间削去了影市那种潮湿的苦涩。
眼前的废弃枯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宣政殿那高耸入云的白玉阶。
我就站在汉白玉栏杆旁，指尖还残留着大理石冰冷的触感。
“昭珩！”
我失声惊叫。
视线尽头，顾昭珩那一袭扎眼的白衣正从高台坠落。
新帝狰狞的笑脸在明黄色的龙袍映衬下显得格外扭曲。
顾昭珩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一只折翼的白蝶，就那么直挺挺地往万丈深渊下栽去。
这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心脏剧烈收缩，肺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我本能地扑过去，想抓住那一抹残影。
可我的手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带起一阵虚无的冷风。
“执笔者亦是凡人，何苦装神？”
枕魇娘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我耳边爬行，带着股腐烂的甜腥味，“沈清棠，看清楚了，你护不住他，就像你护不住那个被淹死的自己。”
意识有那么一秒钟的涣散。
是啊，原主死在荷花池里的时候，那种窒息感……
不对。
我手腕上的心铠蝶翼突然疯狂震颤起来，边缘的墨色纹路像受惊的毒蛇，在我的皮肉下飞速游走，激起一阵钻心的刺痛。
这种痛觉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我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顾昭珩还在下坠，但我已经不慌了。
我开启了“察言观色”的残留本能，死死盯着那抹白影。
这幻境的建模师怕不是个临时工。
“演技太浮夸了。”我冷笑一声，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迹，“顾昭珩那个骚包狐狸，自从上次跟我从断龙崖回来，为了博同情装病，恨不得把玄色衣服焊在身上，什么时候穿过这种丧气的大白袍子？”
最关键的漏洞是——他的袖口。
“他袖子上没有我前天刚给他补的那根金线。”我对着虚空挑了挑眉，“枕魇娘，你连他穿什么衣裳都不知道，也配演我的痛？这届反派的kpi考核，你怕是连及格线都摸不到。”
心铠的墨纹感应到我的意志，骤然间光芒大盛。
我知道，强行破阵需要能量，这破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只能自掏腰包。
“以我幼时赏梅之忆，换此刻瞬时洞察！”
脑海中一段关于红梅白雪的温馨画面像是被抹布擦掉一样迅速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那宣政殿的虚景像被泼了硫酸，迅速崩解、剥落。
视线穿透了重重叠影，我终于看清了真相。
哪里有什么宣政殿？
这里依旧是影市最阴森的角落。
枕魇娘就跪在三步开外的阵眼中央，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惊骇，十指正像织布一样，疯狂缠绕着几缕长发。
我看了一眼，那发丝枯黄分叉，正是我最近劳心劳神掉落的“旧证”。
“拿我的头发编排我，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猛地拔出头上的赤金凤簪，顺势攥住鬓边垂下的一缕乌发，没有任何犹豫，手起簪落。
“嘶——”
锋利的簪尖割断青丝，我直接将那截断发掷入她面前的磷火盆中。
“我的痛，轮不到你来演。我的命，更轮不到这劳什子剧本去填！”
火焰轰然腾起，赤红的火舌瞬间吞噬了那些阴邪的青丝。
心铠上的墨纹随着火光笔走龙蛇，在半空中竟勾勒出一道闪烁的血色虚线。
那虚线穿越重重鬼市摊位，直直指向骨器巷最深处，一座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终年被阴影覆盖的无名石碑。
原本守在石桥边的千面叟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惊呼，他那张正在剥落的面具直接掉了一块：“她……她竟然破了‘忆牢’？割发断忆……这女人是个疯子！”
我没理会那老头的鬼叫，踩着那根还在晃动的铁索，大步流星地冲向那座石碑。
那里，才是柳含烟给我准备的“大礼”。
我几乎能听到石碑后那轻微得近乎消失的喘息声，以及某种液体滴落在纸张上的粘稠声响。
我走到那阴冷的石碑前，连半分废话都欠奉，直接抬起那双沾满炭灰与鲜血的手，蓄满全身的力气，对着那沉重的石板狠狠踹了过去。
“柳含烟，别藏了，出来接客！”
石碑轰然倒塌，激起一阵经年累月的灰尘。
在那弥漫的烟尘之后，一个蜷缩成一团的黑影终于显出了原形。
柳含烟就坐在那里，她面前摊开了一卷红得刺眼的帛书，上面的字迹还没干透，透着股浓重的咸腥味。
我看清了那帛书上的第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