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瞬间没过了我的脚踝。
这种冷意太真实了,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种带着土腥味的清冽梅香。
我站在一株虬结如龙的白梅树下,看着柳含烟像个疯子一样踉跄着扑向那座孤零零的土坟。
她的指甲在石碑上刺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最后死死扣在“柳含霜”那三个字上。
那是她嫡亲姐姐的名字,也是她心头最深的一块烂肉。
我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梦蚕娘的心茧幻境是拿我最珍贵的记忆换的,每一秒都在烧我的脑细胞,不能浪费。
“她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你变成今日这般面目可憎。”我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在冰面上的残瓣,却精准地扎进了她的耳膜。
柳含烟猛地回头。
她的发髻乱了,几缕碎发被雪水粘在脸上,那双原本写满了算计的眼睛里,此刻泪光与恨意交织,像两团在冰窖里燃烧的鬼火。
“你懂什么?沈清棠,你这种含着金汤勺出身、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翻云覆雨的嫡女,凭什么教训我?”她嘶吼着,嗓门里带着破风箱般的拉裂音,“史书只会记载胜者!当年我姐姐为了救那些染了疫病的流民,散尽家财,最后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谁记得她?谁又给过她公道?”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几乎要贴在碑石上。
就在这一瞬,我胸口的心铠银丝骤然亮起,那是系统捕捉到了她情绪波动最剧烈的频率。
我的视线中,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微光从柳含烟起伏的肩膀处延伸出去,像是一枚指南针,死死指向北方的虚空。
那是大宁皇陵的方位。
这疯女人,竟然把所有翻盘的筹码都压在了老祖宗的睡觉地方。
“咳……咳咳。”
幻境边缘传来了梦蚕娘虚弱的低咳嗽声。
那是信号,这心茧快撑不住了。
“月蚀将至……皇陵龙脉闭合,那是阴阳交汇的唯一缝隙。沈姑娘,你只有三日。”
三日?
我心头猛地一紧。
皇陵地宫大如迷宫,如果没有具体的节点,进去就是送死。
我强忍着大脑深处那种像是被生生挖掉一块肉的空虚痛感,死死盯着柳含烟,语气愈发冷硬:“柳含烟,别演这种深情戏码了。你私铸伪钥,难道就为了在姐姐坟前烧纸?说,东西在哪儿?”
柳含烟忽然不哭了。
她盯着我,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残忍且诡异的弧度。
她伸手,从发间抽出一根尖锐的银簪,抵在自己苍白的咽喉上。
“想知道?去皇陵地宫的‘承天鼎’下找啊。月蚀夜子时三刻,那是它汲取地脉之气的最后时刻。”
她说着,往前跨了一步,那簪尖刺破了皮肉,一点鲜红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但沈清棠,你发现了吗?你的眼神开始变空了。”她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这种禁术的代价是记忆。你每从我这里掏走一个秘密,就离那个护你周全的人更远一步。方才那句‘棠儿’,你还记得,那是谁唤的吗?”
“轰”的一声!
脑子里那片原本还算清晰的梅林瞬间崩塌,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我猛地睁开眼,整个人跌坐在死牢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喘着气,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胸口的心铠缓缓黯淡,一行烫金的小字浮现出来:
【记忆残损:梅林初遇场景模糊度提升至67。】
我茫然地看着铁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缕月光,努力搜寻那个被称为“顾昭珩”的男人的声音。
可无论我怎么想,脑海里那个身影都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我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身份,甚至记得他是我的盟友,可我……记不起他在我耳边低语时的体温了。
这种感觉,比凌迟还要让人绝望。
“哒……哒……哒……”
一阵奇怪的节奏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头看去。
牢门外,那个代号“铁舌”的禁卫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
他没看我,而是正用那枚钉在舌头上的黑磁钉,有节奏地刮擦着粗糙的石壁。
那刺耳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音,不像是随意的动作,倒像是在给外界传递某种隐秘的讯号。
他在传递什么?又是传给谁?
是顾昭珩的人,还是……想要我命的人?
冷意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伴随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和若有若无的木头落地声。
一名拎着药箱的狱医在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弯腰驼背的老者,老头手里横着一根乌漆嘛黑的长杖,那双浑浊的眼球动也不动,显然是个瞎子。
那老者站在我门口,手中的盲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咚。”
那声音极轻,却压过了铁舌刮擦墙壁的动静。
老者微微侧头,仿佛在用那对空洞的眼眶审视我,半晌,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