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逢棋沉声道:
“这件事最大的问题是,一个绝望到在走廊里自割的男人,兜里的枪是怎么来的。
“法审院的安全排查比庭下严格得多,那个男人要是有把枪带到这来的能力,他早就能在庭下杀凶手好几遍了。”
李明愣了一下,渐渐回过味来。
对,那个男人的无助,这些天他们是看在眼里的,那种真情流露,恐怕不是能够演出来的。
要是他真能在这种条件下搞来一把枪,那这些天,他怎么会表现得如此绝望了。
“缉长,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人根本没有能力搞到手枪,他之所以能在庭上开枪,是因为得到了別人的帮助?”
“没错。”
甘逢棋拿出腰间的枪。
他没有拿具备射杀能力的实弹手枪,而是拿了具有停止效果的泰瑟枪,也就是缉用电击枪。
“而且我刚刚在想,那个幕后帮助的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甘逢棋打开电击枪保险开关:
“首先排除庭下那几天,以我看人的经验,如果那个男的在那几天拿到了枪,他一定会选择在庭下復仇。比如庭下见面那一天,復仇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他不会来戒备相对森严的法审庭復仇。”
“然后,我排除了今天候庭的时间段,因为进入法审庭,需要进行一次全身安检,那把手枪在他身上是逃不过安检的。
“所以,答案只剩下一个了。”
李明幡然醒悟道:“他是在马上开审的时候拿到的枪!”
在缉长的拆解下,眼前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渐渐清晰起来。
开枪的男人可能,不,一定不是主谋。
这场事件背后,有另一个人在操控。
是他,在开庭之前將枪递给了男人,是他教唆男人復仇,这个幕后之人的存在,让一切反常都合理起来了。
甘逢棋点点头。
如果男人只是明面上的开枪者,有人在暗中出手,计划和造成了这次枪击,那么论能力和胆量,那个暗中的人,绝对远在男人之上。
“所以说我让你別衝动。”
甘逢棋鬆开李明的肩膀。
身为缉司,动手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拔枪,而是找对敌人。
“那个狡猾的幕后之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甘逢棋咧开鬍子拉碴的嘴,笑了。
须臾之间遭遇如此变故,然而他的脸上,不仅没有受惊之色,竟还浮现出一丝丝的兴奋感。
就像一条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磨牙舔爪、跃跃欲试。
“那缉长,你觉得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李明出了一身冷汗。
不仅因为那个藏在暗处的幕后主使。
也因为甘逢棋此刻所表现出来的,超常的冷静和敏锐。
让他不禁有些好奇这人究竟经歷过什么。
“我们要先確定这个幕后主使的身份。”
甘逢棋道:
“马上开审的时候,只有三批人和那个开枪的男的有过近距离接触:首先,是自割后救治他的医生;其次,是那个看护的法缉警;最后,就是我们了。”
“我这人有个习惯,看到枪会第一时间判断它的型號,那个开枪的男人,手里的枪是格洛克19,型號和这里法审警的配枪一致小子,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甘逢棋忽然转头看向李明。
李明一愣:“什么事情?”
甘逢棋若有所思道:“当时那个看护的法审警,你能回忆起他的脸吗?”
李明不假思索道:
“他就坐在我们旁边啊,我近距离地看过,怎么会回忆不起他长什么样子”
话还没说完,他的表情逐渐呆滯。 因为他发现,任凭他怎么努力回忆,却真的无法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法审警的容貌!
最多最多,只能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李明傻了,彻底傻了。
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那个法审警,从始至终,根本没把正脸露给我们。”
甘逢棋低声道:
“他掩盖的方式太自然了,连我当时都没有注意到,唯一一次我可能看到他正脸的机会,被他递来的餐巾纸打断了。”
“这个人將我们的注意力玩弄於股掌之间,明明自己是幕后黑手,他却敢主动朝我们搭话,有点意思。”
不是有意思,应该是可怕才对吧李明暗自腹誹。
不过,如果说对方很可怕,那自己身边的缉长就更可怕了。
极短的时间之內,便在混乱中將对方锁定。
那个暗处的幕后黑手,恐怕也想不到。
他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却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气味已经被甘逢棋敏锐地嗅出。
李明知道为什么甘逢棋要掏出泰瑟枪了。
因为那个陪护的法审警当时在他们眼前进了法审庭內,並且法审庭开庭之后,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出去过。
所以,那个幕后之人,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面,就混在法审警里。
这是活捉的好机会。
对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那么接下来他也许还会有所行动,他一动,就等於是把狐狸尾巴漏了出来。
那时,就是他被逮捕归案的时候。
等想通了这一切,李明才明白,自己刚刚的衝动有多么危险。
如果自己刚才冒然出手,一定会打草惊蛇。
那个躲在幕后的人恐怕极为谨慎,一旦有所察觉,大概率会直接设法离开。
如此一来,真正的大鱼,就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岂不就是空军了?
李明深吸一口气,隨后,他也抽出了腰间的泰瑟枪。
这种缉用电击枪可以把针状电极射出一百米远,四百斤的硬国大力士被击中也会立刻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李明和甘逢棋两个人趴在桌子后,隱蔽之中,电击枪口对准了闹剧中心。
守株待兔。
此时,原告席上的男人早已打光了所有子弹,高举双手,被法审警们团团围住。
眼看就要被押倒。
那个人会出手吗?
他会做些什么?
李明不敢眨眼。
闹剧马上就要结束,如果那个幕后主使者还想做些什么,眼下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忽然,一个法审警的身影率先衝出!
那个帽檐低低的法审警,拍落了男人的枪,反剪住男人的双手,將其押倒在地。
“就是他!”
甘逢棋的眼中忽地迸射出精光,手中的枪已是扣动了扳机。
李明反应慢了一点,但也隨之扣发了扳机。
这一刻,在极端的紧张之下,时间的流动仿佛变慢了。
人们静止成了群像画。
针状电击从枪口探出头,跃动著细小的电弧。
像毒蛇的尖牙,直指那名法审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