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甘逢棋想也不想,抬手一枪。
几乎同时,身后围成半圆的缉员们也扣动了扳机。
瞬间,泰瑟枪的针头密密麻麻地射了过去。
针头后面拖著的白色的电线,在空中织成了一面白色的网。
“咦?”
举枪的缉员们发出一丝疑惑。
放下空枪。
他们才看清楚,原来那个扑面而来的黑影,是嫌疑犯的一件衣服。
衣服里面塞满了海绵,做成了一个简陋的娃娃,拴在房间的上门框,一开门,衣服娃娃掉下来,一个嚇人恶作剧就完成了
甘逢棋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把吊在半空的衣服娃娃扯下来。
隨后,他走了进去。
缉员们紧隨其后,瞪大了眼睛往羈押室里瞧著,搜刮任何可能的人影。
浓重的催眠瓦斯,像一层薄雾,笼罩著羈押室內的空间。
然而那些缉员们看到的,却只是甘逢棋孤零零的背影——
他握枪的手垂落在身侧,把头向上仰著,就这么梗著脖子,一动不动。
眾人的目光,越过甘逢棋的肩头,循上看去。
led灯的白光有些晃眼。
比灯光更晃眼的,是天板角落里破开的直径一米左右的黑色大洞。
屋顶的皮革软包,已经被人用刀子切得七零八碎、洒落一地。
洞口的边缘,透露出pvc板和墙灰的断面,隱隱能看到后面的钢樑和各种管道。
这个黑洞像一只幽深的巨口,把所有缉员心中的希望都吸食殆尽。
“跑跑了”
安保主管不停地擦著脑门上的汗,他感觉自己有些头晕。
他觉得自己大约的確是生病了,明天这个班是上不了了,不如乾脆请假吧
建筑上层的天板上,是一片黑黢黢的低矮空间,里面各个管道错综复杂。
然而在熟悉的人眼里,这些不同规格的管道就等同於路標。
有些標誌著“死路”。
有些標誌著“环路”。
有些標誌著“沿此向下”
明州法审院一楼,男厕所。
这个厕所,就和世界上所有的男厕所一样,它最里边靠墙的隔间门紧闭著,门板上贴著一张a4纸列印出来的告示:
“损坏维修中,请勿进入”。
此时门后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隔间里面,墙角的凸出来的瓷砖缺了个口子,黑黢黢的空洞里,露出半截小腿粗的下水管道和垂直空隙。
探进缺口里,从下往上看,那节白色的下水管道,直通向黑暗幽深的上层。
忽然,从上面的黑暗之中,踩下来一只沾满灰尘的鞋底,落下层层的土灰。
王择手持小刀、顺著管道,灵活地从下水管和墙的空隙中挤了下来。
男人手脚微微发抖,也紧跟著爬了下来。
在这么黑暗狭小的空间里爬行,没有点信念感还真坚持不下来
下到厕所隔间里,王择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日记本、打开。
这本日记中间一百多页被掏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空洞。
王择把手里的小刀放进空洞里,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日记本。
“作为一个热心人,在日记里藏一把刀很合理吧。”
王择对男人道。 有了这把小刀,他们才得以在极短的时间內,破坏掉羈押室的软包。
这把刀既不是金属制的,也不是陶瓷材质的,而是用鰹鱼乾自製的这种材料可以在扫描下和书的纸张影像融为一体。
他又將掛在身上的腰带取下来。
这腰带其实是一个摺叠起来的绳梯,必要时取下来拆开,可以用来进行临时攀爬。
有了这个绳梯,他们才得以爬进羈押室的天板。
“把绳梯当腰带別在身上,也很合理吧。”
王择道。
“不”
男人想捂脸,但是看见自己的满手灰,又止住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坏掉的洞?”
要是没有这个洞,他们真要封在里面出不来了。
“啊,因为就是我前两天砸的。”
王择拍了拍身上的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仔细听了听,发现整间厕所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出奇。
他轻轻拨开门上的锁,將门推开了一条缝。
整间厕所里,看不到一个人。
王择罕见地挑了一下眉:
“奇怪。”
他示意了一下男人跟上,便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隔间的地板上,放著一个野生的背包,王择没去管它,径直跨过,往厕所出口走。
男人紧隨其后。
路过洗手池,王择还顺势清洗了手上的土灰。
他照著镜子,仔细抹掉了脸上的几处灰跡,毕竟灰头土脸地出去很容易引起怀疑。
到了出口。
王择掏出一个类似潜望镜的东西,用它观察外面的情况。
却看见整个一层楼道,竟然也空空荡荡,连一个走动的办公人员也没有。
而在不远处的两个出口的位置,有几名缉员手搭在腰间的泰瑟枪上,站立戒严。
“嘖,不太对劲。”
王择忽然转头、低声对身后的男人说道:
“回去。”
羈押室里,甘逢棋转过身,岔过一眾沉默的缉员们,走了出去。
他靠在走廊的窗边。
走廊冷调的灯光,將他的影子刻在墙上。
背著身子的甘逢棋不知是什么表情。
缉员们互相对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副缉长李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缉长”
他开口。
但是,当他的目光越过甘逢棋的侧面,终於看到了对方的表情的时候。
李明只是张著口,看得呆了一瞬。
不是失落。
不是挫败。
眼前九尺大汉的脸上,那张埋在密密的短胡茬里嘴,嘴角向两边咧起,那双锐利的眼睛也被横肉挤得微眯。
一个讥嘲的笑容。
甘逢棋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