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主管开始回想。
他靠在窗边开始回想。
事情到底是从哪个地方开始不对劲的?
是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
还是意识到王择能看到自己的时候?
安保主管望著窗户思考。
窗户外面,乌云密布、细雨瓢泼,大风揪扯著院子外边的行道树。
法审院周围黑色的柵栏边上,有一伙工人正在修缮著中森財团的標牌。
1、2、3
安保主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来。
他抹了一下眼睛,手指点在窗玻璃上,去数那伙工人的人数。
1、2、3、4、5
不,不对。
安保主管打了一个激灵。
他明明记得,今天早些的时候,外面只有三个工人。
怎么变得多出来两个?
这三个工人已经在这里干了几回,所以安保主管还算熟悉他们的脸。
而多出来的两个人,远远望过去,是陌生的感觉。
这个时候,不远处柵栏边上的工人们似乎也注意到了安保主管,指指点点。
那两个陌生的工人,转过头来,竟然是齐刷刷地盯著安保主管看。
而且,看还不止,有一个人看了两眼,摇著头转过身去。
而另一人,虽然隔得很远,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是那感觉就像是在
冷笑。
“对我?”
安保主管的心跳忽然加速。
他刚刚一直疑惑,王择究竟是在哪里,能看到自己。
他把整个一层可能的位置都想了一遍。
但是自己似乎遗漏了一个可能性:如果,对方是从外面透过窗户观察呢?
“该死”
安保主管反应过来,猛然朝著离那些工人最近的出口衝过去。
那两个工人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倘若没有事情,他们二人何以看自己两眼呢?
他越想,心里就越凉颼颼的。
而那两个工人,看到安保主管过来,竟也起了反应,低起头来,就要往柵栏外面翻。
“站住!”
安保主管来到出口的位置,朝著那两个工人大吼一声。
他对在出口把守的缉员急迫道:
“你们四个,跟我出去追人,那多出来的两个工人有问题!”
说完就要往外冲。
然而。
当安保主管衝到出口的时候。
那四名缉员,却面面相覷,横身將他拦了下来:
“等等,主管,您之前说过不能放任何人出去。”
安保主管眼看那两个工人就要翻过柵栏,心中愈发起急。
他奋力推搡著拦在出口的缉员:
“你们做什么,別拦著我!”
几个缉员被推得趔趄,但还是架住了身子:
“主管,我们得看看你的证件。”
“该死,给你们”
安保主管的手抄进兜里。
他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摸到自己原本放证件的口袋里,此时竟然空空如也。
看著安保主管翻来翻去找不到证件,几名缉员对视了一下。
眼神中,多出几分怀疑。
“主管,你还找得著么?”
一名缉员的声音冷了下来。
正在急头上的安保主管,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语气变化。
看到两名工人已经翻过柵栏,他又开始向前冲,企图把守门的缉员推开:
“证件一会儿再找,那边那两个工人”
话还没说完。
他的胳膊就被四只大手狠狠抓住。
最前面的两个缉员,直接扑了上去,啪的一声,把安保主管压在地上。
“哎!哎!我是来抓逃犯的,你们要干什么!”
安保主管扭著身子挣扎。
这个时候,他才有点如梦方醒的感觉:
“不对,我被算计了,你们听我说,有人在算计我”
缉员们不为所动,只是一味地上銬:
“冒牌货装得还挺像,老实一点,有什么事进了审讯室再说去吧。”
“冒牌货?你说我是冒牌”
安保主管感觉自己这回確实有点说不清了。
他张张口,刚想替自己继续辩解。
但是,他猛一抬头,就看见,离自己最近的那名缉员,嘴角忽然扬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咦?”
安保主管的大脑一瞬间竟有些卡克。
而那名缉员,轻轻抬起下巴,帽檐后,又露出一双带著笑意的眼睛。
那表情,分明是在笑他。
带著讥讽的含义。
看著这一抹微笑——
安保主管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此刻,无数的可能性匯集在他的脑海里。
他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眼前正在给自己上銬的缉员,就是自己苦苦追捕的逃犯!
他知道自己確实是中招了。
短短的两分钟,他就从一个绝对的优势地位,变成了被压在地板上的输家。
但是他还是不懂,自己到底从哪一步开始沦落到此的?
“混蛋”
猛然间,安保主管不顾自己的腰痛,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张口,他要大喊,他要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
反正一层现在到处都是缉员,只要他能喊出来,这个逃犯就绝对逃脱不了。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便感觉到脖颈处微微发凉。
安保主管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个触感,他再熟悉不过,这是泰瑟枪。
“咔。”
扣动扳机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电极刺入脖颈,瞬间而来的电流,几乎让他的大脑都痉挛了。
安保主管牙关紧咬,死死盯著眼前,王择帽檐下那双微笑的眼睛。
同时,他的余光也瞥见王择身边站著的缉员,认出了那就是另一个嫌犯。
踏马的,我们的安保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一共才四个缉员,竟然有两个內鬼。
安保主管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四名缉员就地將安保主管像海鲜市场的螃蟹那样拷住。
“接下来该怎么做?”
其中王择正了正帽檐,假意徵询同事们的意见。
王择的身边,法审庭上开枪的男人此刻也穿著缉员服,默不作声地站著。
毕竟他没有演技。
只能少说话,才不至於露馅。
“现在的事態有点出乎预料,还是带他去找甘缉长想办法吧。”
一名缉员看了一眼晕在地上的安保主管,谨慎道。
他是鹿港分局的缉员,遇到这种事自然想到让甘逢棋做主。
“可以,甘缉长应该能从他嘴里问出不少信息。”
王择点头同意:
“但是我们这个出口的警戒依旧不能鬆懈,派一个人把他押过去,剩下三个人继续警戒为好。”
“那么就我来吧。”
提出去找甘缉长的那名缉员道。
“好。”
王择说道。
对此,其他缉员也没有异议。
紧急情况、事不宜迟,便由他立刻押著安保主管上二楼匯报。
王择、男人和剩下的一名缉员继续守在出口。
法审院二层。
排险缉员最后的工作,是一间閒置的临时会客室里完成的。
这间临时会客室就在201羈押室的隔壁,是专门给被羈押人的家属和律师使用的。
会客室里。
几名排险缉员忙活著收拾仪器,甘逢棋和李明坐在边上等候。
“缉长,安保主管那边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李明看了看手錶。
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以那十来个缉员的速度,就算把整个法审院里里外外翻一遍,时间也绰绰有余。
“说实话,王择这个惯犯在我们这一片还有点名气,我倒是挺想见见他。”
李明笑道。
“审讯还是我们负责的。”
甘逢棋道:
“等安保主管那边拍完邀功照,自然会把人送到我们这边来。”
“让我想想”
他摸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
“现在局里已经关了九个通缉犯,再加上王择,单间可能有点不够用,一会儿回去得腾腾地方。”
“缉长,今天真是惊险”
李明想到法审庭上的爆炸,依旧心有余悸:
“你之前抓逃犯也是像今天这样吗?”
“不”
甘逢棋在椅子背上靠了靠,露出思索的表情:
“其他的犯人要比今天的王择差一些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子在我整个乾的这么些年里,也算是不好对付的。”
在整个抓捕的过程中,王择有好几次都差点逃之夭夭。
若不是自己经验还算丰富、能够及时做出反应,对方恐怕早就已经逍遥法外了。
比如说,刚刚枪击完,趁乱逃走的时候。
更惊险的是他藏进201羈押室的时候。
但凡自己反应慢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那小子的动作太快了。
一分钟的时间,他就能在天板上打个洞,他显然是精细计划过、每个环节都精確到了秒。
自己打出了提前量、第一时间从车上搬来钻机,又用了催眠瓦斯明明行动已经非常迅速、行动时间压缩到了最少,依旧没有封住他。
说实话,当看到201羈押室里空无一人的时候,甘逢棋心里其实是沉了一下的。
因为封锁一层是他最后的后手。
他理想的结果,是在羈押室里就把王择抓住。
他也是真的奔著把人抓住,才在羈押室那里做了如此多的行动。
所以那个时候王择跑了,甘逢棋其实是略微失算了。
出於多年缉长的习惯,他刚刚一直在心里復盘,想要找到一个在201羈押室就能按住王择的方法。
但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出具体可行的方案。
“甘缉长。”
“甘缉长”
甘逢棋的思绪被人打断。
他抬起眼皮,看见眼前站著一名排险缉员。
缉员带著白色手套的手里,拿著那个被折腾了很久的盒子。
“甘缉长,我们现在能確定它是安全的,不过,指纹之类的痕跡也没有检查出来,那个嫌犯做事很仔细您要看看x光图像吗?”
甘逢棋摆了摆手,示意直接把盒子给他就行。
排险缉员將盒子递给了甘逢棋。
“嗨,缉长,指纹其实已经不必要了,毕竟人已经抓住,到局里再录入嘛。”
李明盯著盒子道:
“不过,我还真挺好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甘逢棋接过那个盒子,掂了掂,很轻,轻得有些不正常,应该没有放太多的东西。
他“嘖”了一声。
那个王择確实个性古怪,被追逐的时候还有心搞这些样。
如果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一个浪费他们时间和精力的把戏,那也算说得通,只不过这样就太无聊了。
他对这个王择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甘逢棋拆开装饰带子、捏著盒子盖將它轻轻掀开。
一抹长条形的银光映进他的眼睛里。
那是一枚钥匙。
看起来做工很复杂,不像普通的钥匙。
甘逢棋疑惑地皱了皱眉。
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钥匙柄上的刻字的时候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突兀地蒙上了一层迷茫之色。
【201羈押室】
王择在躲进去之前,送给自己的礼物,是他们藏身的那间羈押室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