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拂著仁川港区,一艘不起眼的小货轮,正缓缓驶向一处特殊的泊位一仁川海关公务船艇专属停靠区。
孙可颐裹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海风將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她身后,站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孙可庆。
他是孙可颐二叔孙启云的儿子,也就是孙可颐的堂弟。
孙可庆穿著时下年轻人流行的衬衫和牛仔裤,提著一个黑色手提箱,脸上有几分兴奋,更多的是的紧张。
他的眼神不时瞟向岸上那些穿著制服的海关人员————
“可庆,”孙可颐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待会儿船靠稳,你就混在情报处那些人中间,跟著他们一起上那艘缉私艇。”
“动作自然点,別东张西望——
”
“记住,你现在就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人,腰杆给我挺直!”
“姐,我知道了。”孙可庆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挺起不算宽厚的胸膛。
孙可颐的目光,最终落定在船舷另一侧的林恩浩身上。
林恩浩背对著她们,双手负在背后,目光牢牢锁住越来越近的码头,以及码头旁停泊的那艘海关缉私艇。
“恩浩哥,”孙可颐走了过去,“一箱东西————够么?”
林恩浩转过身,线如对上孙可颐探寻的目光:“够了,太多就显得刻意了。”
这时,货轮强行贴靠在缉私艇旁边。
岸上正在进行例行检查的几名海关关员全都愣住了,脸上全是惊愕,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艘货轮。
林恩浩率先踏上板,他身后跟著长赵斗彬,以及十几名穿著军装的情报处队员。
“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执行公务!”赵斗彬大喊一声,瞬间压过了风声,“所有人,原地待命!都不准动!”
海关关员们彻底懵了,看著这群荷枪实弹的“活阎王”,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林恩浩走到缉私艇的登船梯旁,戴上了白手套,下达命令:“斗彬,把这艘船给我彻底查封!”
“所有人员—一”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关员,手指向远处足有百米开外的一片空旷沙石地,“全部带离,集中到那边空地看管!”
“没有命令,谁敢抬头、敢交流,按通敌论处!”
“是,老大!”赵斗彬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带著队员立刻驱赶著那些海关关员。
很快,那群穿著海关制服的工作人员就双手抱头,背朝著缉私艇的方向,在百米外的空地上蹲成了一排排模糊的背影,根本无法看清船上的任何动静。
確认彻底清场之后,林恩浩这才对孙可颐和孙可庆点了下头。
三人迅速通过登船梯登上了海关缉私艇。
艇內空间不大,设备还算新,空气中还残留著新漆和机油的味道。
林恩浩的自光快速扫视过驾驶舱,休息室和储物间。
观察一番之后,林恩浩走向艇尾一个堆放著橙色救生圈、缆绳和备用液压泵的隔舱前。
他蹲下身,目光扫过舱门边缘的油渍和灰尘累积痕跡。
“这里。”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舱壁下方一块顏色略深的方形盖板一个专为检修液压管线预留的暗格入口。
“这里面够深,灰尘积得也够自然”。”林恩浩抬眼,示意孙可庆。
孙可庆立刻蹲下,拨开手提箱的密码锁。
箱盖弹开,里面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用透明薄膜严密封好的十多条“bai
头山”牌香菸。
孙可庆小心翼翼,將香菸塞进暗格深处。
做完这一切,三人迅速下船。
孙可庆將手提箱放回小货轮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隨后三人走向那群蹲在地上的海关人员。
林恩浩走到被控制的海关人员背后站定,冷冷说道:“这里,谁是负责人?”
蹲在地上的人群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了起来,嘴唇哆嗦半天:“报——报告长官,是我,仁川海关缉私三队小队长金泰元。”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勉强转了个方向,依旧不敢抬头,只能看到林恩浩擦得鋥亮的靴尖。
林恩浩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金队长,去把你们仁川海关的关长吴胜哲,给我叫过来。”
“告诉他,保安司令部情报处长林恩浩在这里恭候”他大驾。”
“超过五分钟不到场,后果自负!”
“是,是,长官,马上去!”金泰元双腿发软,踉蹌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连帽子掉了都顾不上捡,跌跌撞撞朝著不远处的海关办公大楼狂奔而去。
还不到四分钟,一个穿著海关高级制服的中年男人就朝这边快步跑来。
“林少校,我是吴胜哲,仁川海关关长。”
“不知少校大驾光临,有何指示?”吴胜哲一路小跑,身上的肥肉颤抖,跑到近前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他点头哈腰,脸上的肥肉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林恩浩眼神扫过吴胜哲的胖脸,没有半分寒暄的意思。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跟我上船。”
说完,林恩浩转身向缉私艇走去。
吴胜哲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升起,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几乎浸透了衬衣。
他不敢多问半句,只能小跑著跟上。
林恩浩上了船,径直走到艇尾那个堆放著救生圈的检修隔舱前。
在吴胜哲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林恩浩抬起一脚,狠狠踹向那块盖板。
“哐当!”一声巨响。
盖板应声弹开,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林恩浩弯下腰,戴上白手套,手伸了进去。
再抽出时,他手里赫然抓著几条印著鲜红刺眼的“bai头山”商標的香菸。
“砰!砰!砰!”林恩浩將手中的香菸,狠狠摔在吴胜哲脚边的甲板上。
吴胜哲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脸上的血色在剎那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张大了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倒在甲板上。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的裤襠处迅速印出令人作呕的水渍。
巨大的恐惧之下,竟然当场失禁。
“对方的特供香菸,还是最顶级的bai头山”。”林恩浩冷眼看著吴胜哲,“竟然藏在你们海关缉私艇上!”
“你们仁川海关,真是好大的狗胆,监守自盗,无法无天!”
林恩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逼近瘫软如泥的吴胜哲:“说,你们是不是通敌国?同伙还有谁?背后指使者是谁?”
“不是,少校!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吴胜哲瘫在尿渍里,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
他四肢並用,挣扎著爬到林恩浩脚边:“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吴胜哲对大韩民国一片忠心!”
“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陷害?”林恩浩居高临下,冷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閒,不陷害別人,跑来陷害你?”
“就在你的缉私艇上,吴关长,你是这仁川海关的一把手,这滔天的罪责,”他刻意加重了“滔天”二字,“除了你,还有谁能扛得起?嗯?”
“我看,你们仁川海关这烂摊子,根子已经烂透了。”
“必须彻底清洗。”
“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林恩浩顿了顿,瞥了一眼吴胜哲,“至於你一”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先跟我回西冰库吧,去那里好好回忆回忆”
巨大的恐惧让吴胜哲抖个不停,牙齿咯咯打颤,:“不————不要,饶命啊,求求您高抬贵手,不要送我去西冰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孙可颐,轻轻嘆了口气。
轮到她表演了,自然是唱白脸。 “恩浩哥——”孙可颐跟吴胜哲打过交道,毕竟海运公司需要报关之类的业务。
“吴关长这样子,看著也实在可怜。”孙可颐目光转向林恩浩,带著商量的口吻,“或许真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呢?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对对对,我就是被下面人蒙蔽了,给我次机会吧!”吴胜哲大喊道。
林恩浩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整个快艇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下吴胜哲绝望的喘息。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林恩浩才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吴胜哲——”林恩浩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看在孙小姐的面子上,这件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吴胜哲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我可以暂时不向上面匯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谢林少校,谢谢孙小姐!我吴胜哲一定戴罪立功!”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脑袋磕在甲板上,磕出血来表忠心。
林恩浩冷眼看著他,淡淡说道:“鑑於你们仁川海关这次暴露出的的严重问题,必须立即加强监管,不能再给心怀叵测的人可乘之机!”
吴胜哲脑子有些发懵,不知道林恩浩是什么意思。
林恩浩伸手指了指孙可庆:“从今天起,孙小姐的堂弟孙可庆,在你们仁川海关入职,能不能安排?”
“能能能,绝对能安排,必须安排!”吴胜哲的脑袋点得像捣蒜锤。
海关属於公务员,在80年代安排人进去,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就看背景够不够硬。
林恩浩的背景,那可太硬了。
接下来的话,林恩浩不需要再说。
以后孙氏货运集团所有进出口货物的报关流程,现场查验,税款核定这些事务,那就没吴胜哲什么事了。
“林少校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操办!”吴胜哲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滑了一下,狼狈不堪,“一周內保证入职,手续齐全。”
“我给孙先生安排最好的的办公室,他想管什么业务,就管什么业务。”吴胜哲拍著胸脯,赌咒发誓般保证。
林恩浩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神色,微微頷首。
他把目光转向孙可颐,然后对孙可庆也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硬。
“我们走。”
林恩浩带著孙可颐,回到货船。
其他人从陆路离开。
很快,货船启航。
甲板上,海风带著咸腥,吹动著林恩浩的衣角,也吹拂著孙可颐额前的碎发。
林恩浩背对著孙可颐,双手撑著船舷栏杆,目光投向远方。
从驶离港口的那一刻起,他的眉头就皱著。
孙可颐站在他侧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她敏锐察觉到,恩浩哥————他还有话要说。
而且是必须避开所有人,在这茫茫大海上才能说出口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孙可颐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恩浩哥,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
林恩浩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对方:“可颐,我看唐人街有好几家翡翠玉石店铺,他们的货源是哪里?”
“啊?”孙可颐猝不及防,红唇微张,完全没想到林恩浩会问这个。
翡翠?
玉石?
铺子?
这跟她预想中的任何话题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恩浩哥不是看上那些翡翠商家的钱了吧?
不至於,绝对不至於。
孙可颐马上否定了自己想法。
她看得出来,林恩浩搞钱的法子太多,对正常商家下手太low。
孙可颐迅速收敛起脸上的错愕,回答道:“他们都是从缅甸进货的啊,那边的翡翠品质好,价格低。”
林恩浩似乎对她的答案並不意外。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栏杆上,目光再次投向大海。
这次,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缅北的军头,能联繫上么?他们跟做翡翠生意的人有联繫。”
孙可颐努力回忆著,可还是没什么印象。
“我们家的货运公司,”她斟酌著措辞,“確实也帮运过一些翡翠原石什么的。”
“走的是南边海路,或者通过泰国、寮国的陆路转运,最后再走海路。”
“具体卖家的情况,尤其是涉及到源头矿场和那些人物的关係,我不太清楚。”
“毕竟,我们主要做运输,不过问太多货主的背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著父亲或堂叔偶尔酒后提及的只言片语,以及与唐人街那些玉石商人打交道的细节。
“不过,唐人街那几家做翡翠生意做得比较大的,像玉缘阁”的老陈,翠亨行”的李叔,他们扎根多年,人脉很深,在缅北那边应该是有稳定渠道的。”
“我回头可以去找他们问问看。”
顿了一顿,孙可颐有些不解:“恩浩哥,你问缅北的人干嘛啊?他们都是缅布的人呢!”
ps:(“共”字危险度拉满,用“布”代替,布er什wei克的“布”)
后世的果敢王,佤邦王,这时期都是跟缅布混的。
“缅布快散伙了,我跟他们谈谈合作的事。”林恩浩微微一笑。
“唔—”孙可颐点点头,表示明白。
恩浩哥就是不一样。
老喜欢跟各种“布”做生意,真是胆大包天————
海风吹得孙可颐的长髮凌乱飞舞,她迅速收敛起翻涌的心绪。
既然选择了跟林恩浩站在一起,那么无论多疯狂的道路,她都愿意走下去。
这种利益关係,已在交付那支“bai头山”镀银手枪时就已绑定。
林恩浩似乎有些急迫:“时间不多了。
他盯著孙可颐的眼睛:“今天能问到情况么?具体的联繫人,最好是能直接搭上缅北军头核心圈子的线。”
“我马上要去仰光一趟。”
孙可颐用力地点了下头:“好,我上岸就去找他们,最迟今晚,一定给你消息!”
林恩浩紧锁的眉头终於鬆动了一些:“ok,我等你消息。”
远处,陆地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仁川有很多小型港口,货轮驶入了一处专供小型货船和渔船停靠的破旧小码头。
小码头上锈跡斑斑的旧货柜,堆积的渔网和几艘同样破旧的货船映入眼帘。
船缓缓靠岸,缆绳被拋下,系在岸桩上。
林恩浩率先踏过跳板,孙可颐紧隨其后。
熟悉的轿车已经停在码头入口处。
林小虎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夹克,背靠著车门,眼神扫视著周围。
看到林恩浩和孙可颐走过来,他立刻站直身体,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子朝著唐人街驶去。
到了唐人街后,孙可颐直扑那几家翡翠玉石店,进去询问消息。
林恩浩坐在车上等。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孙可颐终於回来,上了车。
她手里拿著几张名片,递给林恩浩:“恩浩哥,这是果敢和佤邦联络人的联繫方式。”
林恩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隨后揣入兜中。
“那几位老板给对方打了电话,说你去甜翡翠,到时候再乞缅北的人联繫。”孙可颐说。
林恩浩笑了:“你办事就是靠谱。”
孙可颐小脸一红,手被林恩浩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