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栋开著吉普车,在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军营区域的轮廓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灰色的营房,飘扬的旗帜,铁丝网的网格,最终都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车內,空气有些沉闷。
李程栋额角渗出汗珠,他下意识地用袖口蹭了一下。
林恩浩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话,李程栋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林处长,別墅那边我都安排妥当了。”
“厨师,是从曼德勒专门请来的名厨,手艺绝对一流。佣人也是精挑细选过的,手脚麻利,嘴巴严实。”
“保证让您住得舒心,吃得满意。”
“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您儘管吩咐————”
林恩浩靠在后座的椅背上,身体放鬆,闭著眼睛,似乎在养神。
听到李程栋这一长串带著討好意味的话,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再无其他反应。
这时,吉普车向右一拐,驶入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道路两旁是橡胶树,树干上布满割胶留下的疤痕。
浓密的枝叶在头顶上方成一片绿色穹顶,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
整条路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车轮碾过坑洼和水洼,车身隨之剧烈顛簸。
就在这光线由明转暗的瞬间,林恩浩开口了。
“李少校。”
李程栋心里一颤,努力控制说话的速度:“林处长,有什么吩咐?”
林恩浩眼睛微眯。
“这条路,”他顿了顿,似乎在確认方向,“好像不是去上次那栋別墅的方向吧?”
李程栋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会记得?
他明明只在仰光待了很短的时间呀————
这条路的方向其实没有错,都是往西边去,只不过別墅区是在西北,而现在去的方向是西南。
“林处长您记性真好!”李程栋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这边是近路!那边现在堵车,很严重。我怕耽误时间,所以抄了这条近道————”
“是吗?”林恩浩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程栋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肌肉瞬间绷紧。
“我记得很清楚,”林恩浩淡淡说道,“高级別墅区是在西北方向,你现在,是在往西南开?”
“那边堵车————”李程栋强行解释。
“停车。”林恩浩的声音斩钉截铁。
李程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踩下了剎车,林恩浩的气场太强大,他下意识地不敢违抗。
车子停了下来。
下一秒,姜勇灿手中的枪口,就抵在了李程栋的后脑勺上。。
“林处长,我————我————”他想解释,想求饶,想编造一个更合理的藉口,但语无伦次,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嘭——”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
“別动!”林小虎扑了上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道路两旁橡胶林后面,瞬间衝出几条人影。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正是提前埋伏在此的几名情报处的精锐队员。
“不许动!”
“下车!”
“举起手来!”
几声短促严厉的喝令同时响起。
李程栋一脸懵逼,他完全想不通,林恩浩怎么会预判路线,在这个地方提前安排人手。
其实是包有祥的消息。
对方在仰光有两个落脚点。
一个在西南方向,一个在东南方向。
林小虎带人埋伏在西南方的必经之路,文成东带人埋伏在东南方向的必经之路。
无论去哪个落脚点,都有人提前等著李程栋。
当然,如果去別墅区,那边也有人等著。
林小虎大手一伸,抓住李程栋的衣领,將他从驾驶座上拖拽下来。
李程栋双腿发软,根本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o
林小虎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將他死死压在地,动作麻利地反剪他的双臂,用绳子捆住他的手腕,勒得皮肉深陷,传来钻心的疼痛。
“林处,误会,大的误会啊!”李程栋的脸被迫紧贴著泥土,尘土呛入鼻腔,带著哭腔嘶喊,“我是奉巴温將军的命令,我真的是將军让我来接您的,我解释————”
姜勇灿蹲下身,在李程栋身上快速摸索。
从胸口到腰间,从腋下到裤腿內侧。
很快,他的手在李程栋军装內袋的位置停顿了一下,隨即用力一扯,一个通体银色的金属装置被掏了出来。
“恩浩哥。”姜勇灿站起身,將装置递给已经走下车的林恩浩。
林恩浩接过来,在手中翻看了一下。
他用手指抠开装置后盖的一个隱秘卡扣,“咔噠”一声轻响,后盖弹开,里面赫然装著一部微型录音机。
“苏联货,snst型微型磁带录音机。”
林恩浩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伸出拇指,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开始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隨即,里面清晰地传出了从见面到刚才所有的对话。
林恩浩再次按下停止键,磁带停止转动。
他將录音机在手里掂了掂,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的李程栋身上:“哟,李少校一—”
“缅甸国防部情报局,什么时候开始配备kgb的专用设备了?”
“巴温將军,知道他的手下在用苏联间谍的玩具吗?”
李程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说吧,”林恩浩蹲下身,平视著李程栋的眼睛,“苏联人乌瓦罗夫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把我引到哪里去?东边的哪个陷阱里?”
听到“乌瓦罗夫”这个名字,李程栋彻底瘫软下去,眼神只剩下绝望。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对方连kgb在缅甸的负责人是谁都一清二楚。
“带走!”林恩浩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李程栋。
林小虎把瘫软的李程栋提了起来,將他塞进旁边一辆没有牌照的麵包车后座。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
与此同时,姜勇灿迅速检查了李程栋的吉普车。
他掀开引擎盖检查线路,趴下查看底盘,搜索驾驶室和后备箱。
確认没有追踪器和爆炸物后,姜勇灿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吉普车拐入附近一条小路,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一处废弃的橡胶加工厂。
一行人进入早就选好的橡胶厂厂房。
厂房內部空间巨大,但破败不堪。
李程栋被林小虎扔在水泥地上。
“噗”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片灰尘。
他闷哼一声,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
姜勇灿和林小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一句审问的开场白。
林小虎抬起穿著军靴的脚,用尽全力,狼狠踹在李程栋的肋部!
“呃啊——!”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李程栋喉咙里迸发出来。
李程栋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状,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肋骨处传来骨头可能断裂的脆响。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著,雨点般的拳脚落了下来!
军靴踢在他的腹部,后背,大腿。
姜勇灿带著指虎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胸口,肩膀。
李程栋在地上翻滚,抽搐,本能地试图蜷缩身体护住要害,但每一次挣扎都招致更重更狠的打击。
他的军服被撕扯开,露出青紫的皮肉。
脸上很快肿胀起来,布满了淤青和血痕,嘴角淌出混合著血沫的口水,糊在脸上和地上。
林恩浩站在不远处一根生锈的钢柱旁,背靠著冰冷的金属,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既然从他身上搜出了苏联的kgb间谍器械,这傢伙就是个死人。
缅甸军政府亲美,把他送到巴温將军那里去,也是活剐的下场。
彼时美苏双方对对方阵营的间谍,那是一点都不手软。
直到李程栋的惨叫声变得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痛苦喘息,林恩浩才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姜勇灿和林小虎立刻停手,退后一步。
林恩浩迈步,走到蜷缩在地的李程栋面前,蹲下身。
他的目光落在李程栋布满血污的脸上。
“李少校,”林恩浩冷冷说道,“就凭你身上搜出来的这个kgb玩意儿”
“你觉得,如果巴温將军知道了,会怎么处置你?”
李程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恩浩继续道:“他会不会亲手把你撕成碎片?”
“或者,把你交给美国人,让他们把你关进关塔那摩,用尽他们能想到的所有手段,从你嘴里撬出每一丝有价值的情报?”
彼时缅甸政府是亲美的,这是公开的信息。
身为缅甸情报部少校,身上带著kgb的窃听设备,等同於叛国。
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你觉得,巴温將军会相信你是无辜的吗?他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吗?”
李程栋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不说话是吧?”林恩浩站起身,不再看李程栋,“继续,不见棺材不掉泪”
o
姜勇灿和林小虎再次上前。
这一次,林小虎一把揪住李程栋的头髮,强迫他肿胀变形的脸抬起来,正对著姜勇灿。
姜勇灿眼神一厉,紧握的拳头带著风声,狠狠砸在李程栋的颧骨上。
“砰!”一声闷响。
“啊——!!!”李程栋发出悽厉到极致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颧骨似乎碎裂了,剧烈的疼痛伴隨著眩晕感猛烈衝击著他的大脑,眼前瞬间被一片黑暗笼罩,金星乱冒。
拳脚再次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比刚才更重,更狠,更密集。
每一脚都似乎要踹断他的骨头,每一拳都似乎要砸碎他的內臟。
李程栋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拆散的破布娃娃,在地上翻滚,抽搐。
鼻涕、眼泪、血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流进他的嘴里,带来咸腥的味道。
“我说————我说————”他终於崩溃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带著浓重哭腔的声音,“別打了,求求你们,我说————”
拳脚停了下来。
李程栋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全身的剧痛。
他断断续续地,声音破碎不堪:“他们————他们抓了我老婆,还有我两个儿子————”
“乌瓦罗夫那个魔鬼,已经给我老婆注射了神经毒素,他说我不照做,三天后老婆就会死,还会给我儿子注射。”
“没有解药,就————就会死,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说到最后,他泣不成声。
林恩浩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抬手,示意姜勇灿和林小虎稍稍靠后一点。
“祸不及家人。”林恩浩嘆了口气,先把“道德制高点”抢占住,“我们的人,再怎么弄,也不会拿对手的妻儿老小开刀。”
“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人就范,kgb这帮人,做事太没底线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对kgb手段的鄙夷。
其实这话只说了一半。
用不用这种手段,根本不分美苏阵营。
那要看事情严重程度。
林恩浩之前抓的都是些小虾米,西冰库足够对付那些人。
要真是遇到大鱼,鯊鱼,鯨鱼,別说家人,连九族都可以请过来喝茶。
苏联方面不一样,之前板门店事件叛逃的外交官,级別不低。
这简直太丟人了,以后怎么带东欧那群小弟?
大哥不要面子的么?
所以这次kgb下重手,也是因为林恩浩把苏联方面打疼了。
李程栋听到这句话,却又完全不一样。
美国阵营宣扬的那套“籽油”、“任泉”什么的,此刻似乎很有说服力。
“你老婆孩子三天后就会死?”林恩浩问道,声音平静。
李程栋拼命点头:“是,他们说三天后没有解药,就————就————”
林恩浩沉默了几秒钟,心想,这傢伙还是太嫩了。
有个锤子解药。
信情报人员的话,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未必。”林恩浩表面上当然不能断了对方的指望。
李程栋猛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努力睁大。
林恩浩再次蹲下身,凑近李程栋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確保只有李程栋一个人能听见。
李程栋的眼睛隨著林恩浩的话语,一点点亮了起来,那光芒越来越盛。
“————明白了吗?”林恩浩说完,盯著李程栋的眼睛,“只有这样,才能救你老婆孩子。
“明白,林处长,我明白了!”李程栋连连点头,“我一定照办。”
林恩浩站起身,看著地上满身伤痕的李程栋,眉头微皱:“你这身伤,回去不好解释,kgb的人不是傻子。”
李程栋茫然地看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说出了车祸吧。”林恩浩淡淡地说,“我会让人给你偽造个车祸现场,你直接去医院包扎,该怎么说,你自己清楚。”
李程栋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林恩浩在给他一个合理的的藉口。
他连忙点头:“好,就说出了车祸。上车前我已经关闭了录音,害怕被你们发现。”
林恩浩拿出了录音设备,狠狠在地上砸了一下。
有些磕碰的痕跡,却也没有摔坏。
“那就说车祸设备出了些问题。”林恩浩说。
“明白,我就这么说。”李程栋深吸了一口气。
林恩浩不再看他,转身对姜勇灿和林小虎吩咐道:“你们去偽造车祸现场,弄像样点。然后,送李少校去医院。”
“明白——”两人应声道。
仰光某医院,三楼,单人病房。
李程栋仰面躺在病床上,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脸上贴著几块方形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黄色药渍。
左臂被白色的石膏牢牢固定,吊在胸前,动弹不得。
整个人看起来,確实像是刚从一场惨烈的车祸中倖存下来。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昆特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著一身熨帖的卡其色外套,脸上带著关切表情。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目光在李程栋的身上来回扫视。
“李少校,”昆特纳的声音充满“同情”,“我的天,怎么会弄成这样?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李程栋没受伤的右肩以示安慰,但目光扫过那些绷带和石膏,又把手收了回去。
李程栋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露出眼睛。
“咳————咳————”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声音虚弱,“倒霉,真倒霉。车子开到半路突然失控,撞————撞路边大树上了,骨头断了两根,手臂也折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带动著吊起的左臂微微晃动。
“唉,真是太不幸了!”昆特纳嘆了口气,眉头紧锁,仿佛感同身受。
他的眼神却捕捉著李程栋的表情变化和身体反应,评估著这些伤势的真实性。
之前昆特纳已经找主治医生询问过病情,伤势无误。
“林处长那边怎么样了?他没事吧?”昆特纳话锋一转。
来了!
李程栋心中冷笑一声,知道这才是昆特纳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努力在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更加痛苦的表情,断断续续地回应:“林————
林处长————他没事————就是————就是了点惊嚇————”
“车子撞树的时候————他坐在后排————繫著安全带————没大碍————”
昆特纳点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东西呢?”
李程栋艰难地点点头,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极其费力地伸向枕头底下摸索o
摸了好一会儿,才从枕头边缘的缝隙里,掏出了那个微型磁带录音机。
他颤抖著手,將录音机递向昆特纳:“撞车的时候停止录音了,之前录製的应该还在。”
昆特纳立刻伸手接过,检查了一下录音机的外观,確认只有一些磕碰痕跡。
他轻轻按了一下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按钮,看到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极闪烁了一下,隨即熄灭。
昆特纳满意地点点头,將录音设备收进自己的口袋。
“做得很好,李少校。”昆特纳的声音多了一丝安抚,“乌瓦罗夫先生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进入病房之前,李程栋用医院的公用电话,简单向昆特纳说明了一番情况。
“乌瓦罗夫先生特意让我转告你,你的妻子和孩子,目前暂时安全了。”
“他已经让人给你的妻子注射了第一剂解药。这是个好的开始。”
“谢谢乌瓦罗夫先生,谢谢你们————”李程栋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你应得的。”昆特纳这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程栋没受伤的右臂。
“只要你继续配合,等我们顺利解决了林恩浩这个麻烦,自然会放了你家人,並且彻底清除他们体內的毒素。”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想。”
“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安排妥当,你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需要的地方。”
“是————是————我明白————我一定配合————一定————”李程栋连连点头,声音里充满了顺从。
昆特纳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伤势,叮嘱他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然后便起身告辞。
“你好好养著,我改天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隨时让人联繫我。”
“您慢走————”李程栋目送著昆特纳走出门口。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也可能更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著医院统一的浅蓝色护工制服,戴著白色口罩的男人,推著一辆金属推车走了进来。
男人动作麻利,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李程栋的床边,弯下腰,开始整理床下那个半满的垃圾桶。
他將里面的一些废弃纸巾,药盒什么的,捡出来扔进推车上的医疗废物袋里。
“是我,林小虎。”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入李程栋的耳朵。
李程栋眼神猛地一凝,精神瞬间绷紧。
他轻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林小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整理著垃圾。
借著弯腰的掩护,林小虎右手从推车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带有微型镊子和探针的工具。
他迅速將工具探到病床底下,在靠近床头支撑柱內侧一个极其隱蔽的缝隙处,操作了几下。
几秒钟后,他用镊子从缝隙里夹出一个类似纽扣电池的黑色装置正是他们之前安装在床下的高灵敏度窃听器。
林小虎將取下的窃听器,迅速塞进推车底层一个特製的小盒里。
紧接著,他又从推车同一个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外观型號一模一样的窃听装置。
他將新的窃听器安装在了病床下原来的位置,確保其角度和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
这种窃听器工作时间只有十个小时,必须定期更换。
明目张胆地安装窃听器,也是告诉李程栋,別想耍样。
老老实实按计划行事。
这些缅甸人的忠诚度,约等於零。
不上手段不行。
“好了。”林小虎直起身,声音依旧压得极低。他开始將推车上的废物袋整理好,用绑带扎紧。
“我继续在这养病”?”李程栋有些犹豫,小声问道。
“嗯,”林小虎点点头,“按原定计划行事,一步都不能错。”
隨后,林小虎推著车转身走向门口。
门再次被轻轻拉开,林小虎推著车走了出去。
仰光西郊,临时营地。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林恩浩背手而立。
他的目光紧紧追隨著几辆覆盖著帆布,偽装成运输物资的卡车。
卡车缓缓驶出营门,逐渐消失。
每天都会有送蔬菜肉食瓜果的卡车进入营地,再正常不过。
赵斗彬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很谨慎:“老大,这是第三批了。”
“都是按照您的指示,选在晚上或者清晨,借著运送补给的名义出去的。”
“每次出去十几二十人,都是好手。”
“加上前几批,已经运出去一百人了。”
“他们现在分散在城里几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待命,隨时可以响应。”
——————
“明天天亮之前,营地里就只剩下五十人。”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望著卡车消失的方向,几秒钟后,才缓缓点头:“斗彬,这里就交给你坐镇了,这五十人,由你全权指挥。”
“葱城!”赵斗彬猛地挺直腰板,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记住,”林恩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敌人如果强攻这里,肯定会以为我们的主力还在营中。”
“他们的火力会非常猛烈,人数也会远超你们。”
“你的任务不是和他们硬拼,是固守待援。”
“利用好这里的地形和工事,给我死死钉在这里,拖住他们,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老大放心!”赵斗彬眼中瞬间燃起一股凶狠的光芒,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自信,“我已经带人把营地后面那个地下仓库彻底清理加固了。”
“里面囤积了足够五十人支撑一周的饮用水和压缩乾粮,还有独立的备用电源系统。”
“仓库四周的墙壁,我都让人用双层沙袋和加厚的钢板加固过,普通的手雷別想轻易炸开。”
“万一外围防线被突破,我们就退守地下室。”
“那里只有一个狭窄入口,易守难攻,只要弹药充足,守个一天一夜绝对没问题。”
“我赵斗彬用脑袋担保,保证完成任务!”
林恩浩紧绷的嘴角终於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讚许的笑容。
他伸出手,拍在赵斗彬的肩膀上:“我相信你的能力。”
“斗彬,这次行动,只要我们能成功歼灭敌人和他们背后的苏联势力,你立下的就是头功!”
“把你肩膀上少校军衔拿回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搞对面的敌人战功很大,但不至於连续越级提拔。
要是搞到苏联人,那就不一样了。
必得美国人欢心,大统领也有面儿。
赵斗彬的身体猛地一震。
自从上次被陷害,擼掉少校军衔,降为中尉,肩章就成了他心底最深的一道伤疤。
此刻听到林恩浩如此明確的承诺,一股热血瞬间衝上头顶。
他用力一跺脚,胸膛高高挺起:“葱城!”
林恩浩点点头,示意他不要激动。
“我会找巴温將军调一批缅甸军人过来,负责营地的警戒任务。”
顿了一顿,林恩浩眼睛微眯:“对面的人和苏联人过来搞事,第一波打死打伤的全是缅甸军人。”
“这是拉仇恨了?”赵斗彬心领神会。
林恩浩笑了:“他们肯定以为战斗很轻鬆,打死这么多守军————”
赵斗彬明白林恩浩的意思:“我懂了,我会龟缩在营地深处,等缅甸军人先送死。
林恩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旧吉普车,驶入营地大门。
车子在林恩浩面前猛地剎住,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跳了下来。
正是佤邦联合军的李成峰。
“林中校——”李成峰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敬了一个不太標准的军礼。
林恩浩微微頷首:“辛苦了,李排长,情况怎么样?”
“包连长在等您,”李成峰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地方安排好了,很安全。包连长说,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走。”林恩浩乾脆利落,朝站在身后的姜勇灿使了个眼色。
姜勇灿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拉开了吉普车后座的车门。
林恩浩最后看向赵斗彬任:“这里交给你了,保持警惕,隨时联繫。”
“是!”赵斗彬再次挺胸,声音洪亮,目送著林恩浩和姜勇灿迅速钻进吉普车后座。
李成峰跳上驾驶座,掛挡,踩油门。
吉普车掉头,离开了驻军营地。
吉普车朝仰光北郊驶去。
这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各种车辆硬生生碾出来的土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洼和碎石。
顛簸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吉普车终於在一处巨大围墙外,停了下来。
车子尚未停稳,一股浓烈的气味就猛地灌入车內——
那是一种动物粪便的浓烈恶臭。
“到了,林中校,这是一家养殖场,很安全。”李成峰熄了火,率先跳下车o
他快步走到围墙门口,那里站著两个佤邦士兵。
李成峰和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用的是林恩浩听不懂的土语。
士兵点点头,其中一个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铁丝网上的大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林恩浩和姜勇灿也下了车。
那股恶臭更加汹涌地扑来,林恩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眉头紧锁。
姜勇灿则面无表情,眼神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林中校,这边请。”李成峰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了进去。
林恩浩和姜勇灿紧隨其后。
养殖场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一排排低矮简陋的鸡舍鸭棚,还有猪圈和牛栏,杂乱无章地排列著。
一些戴著草帽的工人,正在各个棚舍间忙碌。
有的在餵食,有的在清理粪便。
他们看到林恩浩等人进来,只是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似乎对任何外来者都漠不关心。
李成峰带著他们穿过几排散发著恶臭的棚舍,最终,到了养殖场最深处一个用红砖砌成的瓦房前。
这间房子看起来比周围的棚舍要乾净一些,门口同样站著两个手持步枪的佤邦士兵。
李成峰上前,和门口的士兵又低声说了几句。
士兵点点头,侧身让开。
李成峰推开了木门,示意林恩浩进去。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天光。
但比起外面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这里已经算是清新了,只有淡淡的饲料味。
一张木桌摆在房间中央,上麵摊开著一张用铅笔手绘的仰光简易地图。
佤邦联合军的包有祥连长正坐在桌旁,手指在地图上比划著名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
看到林恩浩,他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站起身迎了上来。
“林中校,一路辛苦,这破路顛坏了吧?”包有祥伸出大手,声音洪亮。
林恩浩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脸上也露出微笑:“包连长,久等了。”
两人在桌旁落座。
姜勇灿和李成峰则默契地退到门口,一左一右站定,如同两尊门神。
“情况怎么样?”林恩浩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包有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他搓了搓手,嘆了口气:“不太妙啊,林中校,缅布高层,对我们这些缅北的民地武一直不太信任,总觉得我们是墙头草。”
“这次他们带来的主力,很多都是正牌的缅族士兵,装备也精良。”
“我们佤邦的人,被安排在外围打杂,放哨、探路这些脏活累活是我们的,核心的部署,行动计划,根本接触不到。”
林恩浩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那现在,你还能掌握他们的动向吗?哪怕是大致的?”
包有祥凝重的表情忽然一变,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炫耀:“林中校放心,我包有祥在缅北这片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我早就防著他们这一手了。”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他们队伍里,有我安插的眼线。虽然位置不算核心,但传递个消息,摸个大概动向,还是没问题的。”
“他们想完全甩开我?哼,没那么容易!”
林恩浩看著包有祥眼中的自信光芒,脸上也露出了更深的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好,包连长,这件事你如果办好了,给我提供准確及时的情报,绝不亏待你,说到做到!”
包有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林中校的意思是————?”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坦克。”
包有祥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坦————坦克?”
“对,坦克。”林恩浩肯定地点点头,“还有装甲车。”
包有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坦克?装甲车?林中校,您————您没开玩笑吧?”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林恩浩的表情严肃起来,“韩国国防部仓库里,有不少退役下来的老傢伙。”
“48巴顿坦克,113装甲运兵车,虽然型號老了点,是美军当年用剩下的,但倒飭倒飭,换换零件,开起来绝对没问题。”
“火力系统也还能用,打打你们缅北那些土碉堡,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东西,在你们缅北的山沟沟里,那就是顶天的重火力!”
“开出去,光那动静,那气势,就能把你那些对头嚇得屁滚尿流。”
“什么克钦军,什么掸邦军,在你面前都得矮三分。”
“地盘、人口、资源,还不是手到擒来?”
包有祥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坦克!
装甲车!
这对於他们这些常年钻山沟,靠轻武器和游击战吃饭的民地武来说,简直就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
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战略武器。
有了这些铁傢伙,他在佤邦联合军里的地位,在缅北错综复杂的势力版图中,绝对能一跃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包司令,包將军————
这些念头瞬间占据了包有祥的大脑。
“这些大傢伙我可以找货轮运到缅甸西北的港口,至於怎么运到佤邦,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林恩浩给出了具体“送货”路线,表明自己不是忽悠。
其实在韩军战备仓库中,有大量老旧坦克和装甲车,很多都不適应现代战爭了。
二战的老货居多,越战也退役了一批。
这些东西,林恩浩有把握弄一批出来。
反正“漂没”这种桥段,適用於全球各国。
实在不行,来个火龙烧仓,也不是不可以。
废旧军火,远不如不如现役军火管制那么严格。
没了就没了,多大的事儿?
包有祥只感觉喉咙发乾,声音有些发颤:“林中校,您放心!我包有祥知道该怎么做。”
“李程栋说,kgb和对面的人,落脚点在一处橡胶仓库,现在他们还在那里么?”林恩浩问。
包有祥摇头道:“已经转移了,他们很谨慎,现在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一“”
“如果获取了他们的行踪,我会第一时间给您报信。”
林恩浩微微皱眉。
看来对方也非常谨慎,狡兔三窟。
想先发制人偷袭对方,是不可能了。
应该是朴太元吃一堑长一智,吸取了上次被偷袭的教训。
那就只能以身入局,把对方引入陷阱。
很快,林恩浩收回思绪。
他看了一眼包有祥,同时伸出手:“合作愉快,包连长。”
“合作愉快!”包有祥手紧紧握住林恩浩的手,用力地摇晃著。
“林中校,信號旗”特战小队,听说是苏军远东地区的精锐,你一定要小心。”包有祥提醒道。
乌瓦罗夫带领的只是一支小队,不过“信號旗”特种部队却是威名远扬。
林恩浩眼睛微眯,冷冷说道:“精锐?我打的就是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