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枫在医疗室的“静养”并不平静。
身体的恢复速度快得令负责他的老医疗官啧啧称奇。那种金红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奇异能量,展现出惊人的自愈特性。深度的伤口愈合只留下淡痕,透支的经脉被拓宽重塑,灵魂的疲惫感也在山铜薄片持续散发的温润秩序波动中缓缓消弭。
但更让林枫在意的是对自身新状态的掌控。
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调动那簇刚刚诞生不久的核心火苗。每一次努力都让这簇火苗变得越发凝练、纯粹,仿佛一颗璀璨而耀眼的宝石,散发着无尽的光芒和能量。随着不断地练习与磨合,他对这簇火苗的掌控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可以说是心随意动——只要他心念一动,那簇火苗便会立刻做出相应的反应。
然而,最令他感到惊喜万分的还不仅仅如此。当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那簇火苗之上,并试图用它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去自己胸前那块神秘的山铜薄片时,突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联动现象发生了!
嗡……
薄片微不可查地震动,表面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意识中投射出更加复杂、立体的光影结构。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残破而宏大的秩序网络中,有几条极其细微的“支流”,似乎对他的意念产生了微弱的响应。他闭着眼,却能大致“感知”到以医疗室为中心,半径约五十米范围内,地面之下那些秩序脉络的“通畅”与“淤塞”情况,以及几处特别微弱的、仿佛被“杂质”侵蚀的节点位置。
这并非战斗能力,却是一种极其珍贵的信息感知手段。林枫将其命名为“地脉感识”。
除了自身修炼,各种访客也络绎不绝。
瓦尔加、壁垒、鹰眼和机簧几乎天天来。瓦尔加绝口不提裂谷的凶险和牺牲的队员,只是大咧咧地讲述着圣所最近的紧张气氛和趣闻,但偶尔独眼中闪过的沉痛与狠厉,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壁垒则憨厚地笑着,对林枫的“救命光路”感激不已。鹰眼和机簧则更关心林枫恢复后小队是否还能一起行动,言谈间透露出对亨里克法师等人隐隐的不信任。
幽影来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阴影里,有时会带来一些关于圣所内部人员调动和物资流向的零碎信息。林枫明白,这是她表达关切和支持的独特方式。
艾莉娅也来过两次,一次是正式询问,一次则是私下交流。她透露,霍恩指挥官顶住压力,已经开始秘密抽调精锐,组建一支完全由他信任的军官和士兵组成的特别行动队,准备针对林枫报告中提到的“非自然节点”进行调查和打击。
同时,圣所高层会议上,以亨里克法师为首的传统派,与支持霍恩、艾莉娅的革新派之间,争论日益激烈。亨里克坚持认为当务之急是巩固现有防线,反对在情报未完全确凿前进行任何高风险主动出击,并反复质疑林枫这个不明底细的外来者所提供情报的可信度与动机。
“你的存在和你的话,本身就成了一个漩涡。”艾莉娅第二次来时,眉头微蹙,“亨里克法师今天正式提交了申请,要求对你进行‘全面评估’,包括身体检查、力量溯源,甚至可能包括精神层面的探查。霍恩指挥官暂时压下了,但恐怕拖不了太久。圣所的古老律法里,对于‘可能影响防御安全的未知因素’,确有相关审查条款。”
林枫对此并不意外。任何组织面临生死存亡时,内部出现分歧和猜疑都是常态。“需要我做什么?”他直接问道。
“尽快恢复,证明你的价值,也证明你的无害。”艾莉娅看着他,“霍恩指挥官为你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一支侦察小队在西北七号资源矿区附近,发现了一处异常的‘能量淤塞点’,地表特征与你描述的、裂谷中那些被异常接驳的节点有相似之处,但规模小得多,也没有形成裂隙迹象。那里靠近一片活跃的污秽生物巢穴,常规清扫部队损失不小。霍恩指挥官提议,由你带领黑石小队剩余成员,前往该处进行勘察,并尝试‘疏通’——如果你能做到的话。这既是一次实战验证,也是一次……信任试炼。”
林枫目光微闪。实战验证?信任试炼?恐怕也是一次对他能力的进一步摸底,甚至可能是某些人希望他“意外”消失在战场上的机会。
“什么时候出发?”他没有犹豫。
“明天清晨,如果你身体允许的话。”艾莉娅递给他一个薄薄的金属板,上面有任务简报和简易地图。“队伍由你全权指挥。瓦尔加队长会作为副手协助你。这是霍恩指挥官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一支完全由自己人组成的小队。”
林枫接过金属板,点了点头:“我会准备好。”
艾莉娅离开后,林枫并未立刻研究任务简报,而是再次沉浸心神,尝试激活万界城系统给予的“任务线索追溯”模块。这一次,他将感知更多地与“地脉感识”结合,并特别将注意力投向艾莉娅提到的“西北七号资源矿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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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指向感确实存在,但并非直接指向那个“能量淤塞点”,而是隐约指向矿区更深处,或者与矿区地下脉络相连的某个方位。同时,另一种更强烈、更清晰的“关联提示”,依旧顽固地指向圣所内部的核心区——那个被标注为“中央档案库(禁区)”的方向。
“看来,真正的线索碎片,可能散落在各处。矿区那边或许有收获,但核心秘密,恐怕还是藏在圣所自己家里。”林枫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三下,然后直接推开。来的不是熟面孔,而是一位穿着笔挺的深灰色制服、表情严肃、眼神带着明显审视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圣所守卫。
“林枫先生,”中年男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我是内务调查官伊文。奉亨里克法师及安全委员会的命令,在你执行外出任务前,需要进行一次例行的安全评估和笔录问询,请配合。”
来了。林枫面色平静地坐起身。
问询在医疗室隔壁一间临时布置的小房间里进行。伊文调查官的问题细致而富有攻击性,从林枫的来历、力量的本质,到裂谷中的具体细节,尤其是如何“恰好”发现山铜薄片并激发共鸣,以及为何能看到裂隙中的人工痕迹。
林枫的回答半真半假,关键处滴水不漏,态度不卑不亢。当被问及对圣所内部事务的看法时,他明确表示自己只是偶然卷入的协助者,无意介入内部纷争,唯一目的是清除污秽威胁。
问询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伊文调查官始终表情严肃的记录。最后,他合上记录本,推了推眼镜:“感谢你的配合,林枫先生。你的回答我们会详细核实。另外,根据规定,在执行高风险任务期间,为确保圣所安全及任务信息不外泄,你需要佩戴这个。”
他拿出一个银色的、造型简约的金属环,类似手镯。“这是信息限制环,只会屏蔽你对圣所核心防御布局、能源节点坐标等特定机密信息的记忆外传和远程传递,不会影响你的日常行动和战斗。任务结束后即可解除。”
林枫眼神微冷。说是限制信息外泄,实则恐怕也有监控甚至限制他能力的考量。他接过金属环,入手微凉,内部有细微的能量流动感。
“这是强制要求?”林枫问。
“这是基于圣所安全条例的必要措施。”伊文语气不容置疑,“所有接触核心机密的外聘人员或来历不明者,都需要佩戴。瓦尔加队长第一次执行深层侦察任务前,也佩戴过类似装置。”
林枫知道无法拒绝。他点点头,将金属环戴在左手手腕上。金属环自动收缩,贴合皮肤,一阵微弱的束缚感传来,同时,他感到自己与胸前山铜薄片之间的那丝联系,似乎受到了一层极薄的能量滤网的轻微干扰,但并不影响基本感应。万界城系统毫无反应,显然这装置对其无效。
伊文调查官似乎满意了,带着守卫离开。
房间内安静下来。林枫摩挲着手腕上的金属环,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信任?从来都是打出来的,而不是被施舍或被审查出来的。
深夜,林枫结束调息,状态已恢复至七八成。他正打算最后研究一下任务简报,门外阴影微动,幽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无声无息。
“有人去了中央档案库禁区。”她声音极低的说道“就在伊文调查官离开后不久。用的是高阶权限密匙,避开了常规巡逻。我没能跟进去,但通道口的能量残留显示,进入者至少使用了三种不同的高级解密符文,其中一种……带有亨里克法师私人印记常用的高频谐振特征。”
林枫眉头一挑。亨里克?他如此急切地去禁区档案库做什么?是去查阅与山铜阵列、裂隙成因有关的古老记载?还是……去掩盖或确认什么?
“能知道他去查阅了哪些区域吗?”林枫问。
幽影摇头:“禁区内部的监控和防护是独立的,我无法渗透。但在他进入前约一刻钟,档案库的备用能源线路有短暂的异常负荷波动,波动源头指向档案库最深处的绝密历史及异常事件封存区。”
林枫心中一动,万界城系统那模糊的“线索追溯”指向感,似乎微微清晰了一丝。他隐隐感觉,自己可能快要触及这个“实验场”某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了。
“继续留意,但安全第一。”林枫嘱咐道,“明天我们出任务,圣所内部,恐怕也不会平静。”
幽影点点头,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林枫看向窗外,圣所内部的人造天幕模拟着深夜的星光,冰冷而虚假。手腕上的限制环微微发凉,胸前的山铜薄片传来稳定而温热的搏动。
信任试炼在前,禁忌档案的秘密在后,暗处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明天,西北矿区,将是他在这个世界真正展露锋芒、赢得立足之地的第一战。也是他顺着万界城给予的线索,揭开重重迷雾的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眸中金红与暗金的光泽一闪而逝,归于深潭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