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圣所……今天真的要……”艾莉娅脸色惨白,支撑联合屏障的法师团有数人当场吐血昏迷。
霍恩双目赤红,死死握着战锤,指甲掐入掌心流出血来。他看向被安置在掩体后、依旧意识模糊的林枫,又看向天空中那缓缓调整角度、准备第二轮齐射的恐怖巨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圣所地下深处,那刚刚被林枫净化过的第七层,以及圣所各处残存的山铜阵列组件残骸,仿佛被天空中那纯粹的、来自世界之外的“亵渎”与“入侵”所刺激,也或许是林枫之前那惊天动地的“秩序之剑”留下了某种印记与共鸣——
嗡……嗡嗡嗡……
低沉而苍凉的共鸣声,从大地深处传来!一道道比之前林枫引发时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但也更加微弱散乱的暗金色光流,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脉搏,从圣所的根基、从灰烬山脉的岩层各处,断断续续地亮起!它们艰难地试图连接、试图汇聚,却因为阵列早已残破不堪,只能形成一些散乱的光斑和微弱的光带,无力对抗天空的阴影。
然而,这种如同临终前绝望地挣扎一般的共鸣,似乎恰好触碰到了林枫体内那仅存的、与山铜薄片紧紧相依相偎的本源之力。就好像是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被唤醒,又或者说是深埋于地下的宝藏即将破土而出,总之,这一刻充满了无尽的可能性和未知性。
他胸前的山铜薄片,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带着无尽悲伤与不屈战意的古老信息流,猛地冲入他近乎枯竭的意识深处!
同时,万界城系统的提示音,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情绪响起:
【侦测到执剑人林枫处于“秩序共鸣者”临界状态。】
【综合评估:当前战场态势:绝境。本世界抵抗意志:濒临崩溃但仍存星火。执剑人状态:濒死但拥有“钥匙”。】
【根据高阶执剑人紧急条款及“文明火种”保护协议……】
【……申请动用最高议会临时仲裁权限……申请通过。】
【执剑人林枫,现发布“最终防卫指令”
【指令内容:以你为支点,以山铜共鸣为引,引导并整合此世界残存秩序本源(山铜阵列残响、世界意志碎片、生灵不屈战意),临时构筑“终末防线——薪火壁垒”。】
【效果:以灰烬山脉圣所为核心,形成一道临时性的、对“外道入侵”属性具有绝对排斥与净化效果的概念性防御屏障。持续时间取决于引导者意志与本源消耗。】
【代价:引导者(林枫)将承受全部本源反噬与秩序冲刷,灵魂与存在有彻底湮灭风险。成功构筑后,可获得“文明火种”庇护及海量世界之源,并解锁最终真相调查权限。】
【注意:此指令需引导者自愿且清醒确认。倒计时:30秒。拒绝或超时,指令取消。】
【29…28…27…】
冰冷的倒计时在林枫脑海中响起。
代价是……彻底的湮灭风险?
林枫的意识在剧痛与模糊中挣扎。他看到了天空中再次亮起的、毁灭的暗红光芒,看到了霍恩等人绝望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看到了圣所各处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祈祷、或依旧试图反抗的渺小生灵。
他想起了裂谷中牺牲的黑石小队成员,想起了瓦尔加等人信任的目光,想起了艾莉娅的坚持,想起了这片山脉古老残骸中传来的、跨越万古的悲愿与战意……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他来到了这里,卷入了这场灾难,见证了不屈,也背负了期望。
“……”他模糊的意识中,闪过自己曾经的目标。
执剑,为何?
为强大?为超脱?还是为……在需要的地方,斩出那一线可能?
倒计时在继续:【18…17…16…】
林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穿越摇摇欲坠的掩体,看向那末日般的天空,又看向身边搀扶着他、满脸焦急与悲痛的艾莉娅和瓦尔加等人。
他的嘴唇艰难地嚅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艾莉娅……瓦尔加……所有人……将你们的意志……信任……还有……战意……借给我……”
“林?你要做什么?!”艾莉娅预感到了什么,泪水夺眶而出。
林枫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将全部残存的意识,沉入那片滚烫的山铜薄片,沉入万界城系统那冰冷的指令确认界面。
“我……确认。”
【指令确认。最终防卫协议启动。】
【开始链接世界残存秩序本源……开始汇聚生灵战意……开始构筑概念防线……】
【引导者林枫,祝你好运。】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单纯能量层面的宏大波动,以林枫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金红或暗金的光芒,而是一种无色无形、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色彩、承载着无数呐喊与祈祷、燃烧着文明星火与守护执念的……“意志洪流”!
圣所地下残存的暗金光流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疯狂向他汇聚!灰烬山脉各处,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角落,一点点微弱的、代表着这个世界过去辉煌与现在挣扎的“光”,挣扎着亮起,投向圣所方向!
更重要的是,圣所内部,每一个还在坚持战斗、还在心怀希望、还在恐惧中挣扎求存的生灵——士兵、法师、工匠、甚至平民——他们此刻心中那份最强烈的不甘、恐惧中的祈求、绝望中的一丝微光……都被这股宏大的意志洪流所感应、所包容、所汇聚!
林枫的身体悬浮起来,七窍开始渗出金色的光点,那是他的生命本源和灵魂在燃烧、在作为“柴薪”!他胸前的山铜薄片光芒大放,几乎要融入他的胸膛!
在他的“眼中”,此刻“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圣所或敌人,而是一幅宏大而悲壮的图景:残破的秩序网络(山铜阵列残响)如同风中残烛,无数细小的、代表生灵的意志光点(战意与祈愿)如同飞蛾扑火般汇聚而来,而他,就是那个试图将这残烛与飞火,强行糅合、点燃,化作一道冲天烈焰的……点火者!
天空中,“深潜者级”虚空侵蚀舰的第二轮齐射,已然降临!
数十道毁灭光柱,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轰然落下!
而就在这一刻——
嗡————!!!
一道薄薄的、半透明的、仿佛由无数细密金色符文、流淌的光之河流、燃烧的火焰以及无尽呐喊声构成的奇异“壁障”,以圣所为核心,向上方急速展开!它看上去脆弱得如同肥皂泡,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世界残存意志凝聚而成的“拒绝”与“守护”真意!
暗红色的毁灭光柱,狠狠撞在这层奇异的“壁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些足以汽化金属、分解物质、侵蚀灵魂的恐怖能量,在接触到“壁障”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世界上最坚固的堤坝,又像是雪花落入熔炉,竟是硬生生地被阻挡、被抵消、被“净化”掉了绝大部分!只有极少量的能量余波穿透,落在圣所建筑上,造成的破坏远小于预期!
“挡住了?!!”
“那是什么?!”
圣所内,绝处逢生的人们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天空中的虚空侵蚀舰似乎也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垂死世界还能爆发出如此奇特而顽固的抵抗。
而悬浮在半空、作为“支点”的林枫,身体剧烈颤抖,每挡住一道光柱,他身上的光芒就暗淡一分,七窍流出的金色光点就更多一些。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与无数意志的冲刷中,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彻底破碎、消散。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侵蚀舰,看到了更深、更远处,那隐藏在所有阴谋与灾难背后的、冰冷而庞大的阴影。
“就这样……想夺走一切吗……”
他心中,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响起。
“我的剑……还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