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污染事件的处理,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伊甸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三位昏迷者。在云知意判断侵蚀活性已经消散后,他们虽然依旧虚弱,黑斑也未完全消退,但生命体征很快稳定下来,并在第二天陆续恢复了意识。据他们自己描述,昏迷时如同坠入冰冷的、充满粘稠恶意的黑暗,不断下坠,浑身刺痛,直到一点温暖洁净的光刺破黑暗,才将他们“拉”了回来。这个描述与老陈的医学观察、以及云知意净化过程的感受完全吻合,成为“超凡净化”最有力的佐证。
其次,是韩锋和以他为首的防卫队态度的彻底转变。之前是审视、警惕和有限的交易心态,现在则多了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初步的信任。韩锋甚至主动找到云知意和林清尘,就伊甸现有的防御工事、巡逻路线、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归墟污染风险点,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请教和交流。云知意结合自己对归墟能量的敏感和认知,指出了几处可能存在隐患的薄弱环节(如某些通风口连接外界的缝隙、一处靠近地下水脉的仓库角落),并建议他们用强光、火焰或者某些特定的、对污秽能量有微弱排斥效果的矿物粉末(伊甸的仓库里恰好有少量从废墟中找到的某种荧光石粉末)进行预防性处理。
这些建议具体、实用,且不需要消耗伊甸宝贵的战斗资源,立刻被韩锋采纳并部署下去。防卫队员们看向云知意和林清尘的眼神,也从好奇和怀疑,变成了信服和隐隐的敬畏。
最后,是整个伊甸聚居区氛围的微妙变化。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很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铁山哥救回来的那两个“能人”,用神奇的手段解决了可怕的“黑斑怪病”,还清除了地下管道里的“邪祟源头”。虽然对“归墟”、“超凡力量”这些概念依旧懵懂,但“能救命”、“能除害”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普通居民遇到他们时,虽然依旧有些拘谨和距离感,但眼神中的抵触和警惕明显减少了,甚至偶尔会有老人或孩子,远远地投来感激或好奇的目光。
云知意和林清尘乐见这种变化。这意味着他们在伊甸的活动空间和安全系数都得到了提升,也为后续可能的合作(尤其是第七区探索)打下了更坚实的民意基础。
当然,伊甸内部也并非完全和谐。周铁山私下里告诉他们,以“长老会”为代表的另一部分保守势力,对于引入“来路不明、力量诡异”的外人,依然心存顾虑,担心会引来更大的灾祸或者破坏伊甸现有的、脆弱的平衡。但韩锋所代表的防卫力量和大部分务实派(包括许多依靠周铁山这样的拾荒者获取外界资源的居民)的支持,暂时压过了这些声音。
“长老会那边,我会和韩队长继续去沟通。”周铁山在一次送饭时说道,“主要是几个年纪大、经历过灾变初期最混乱时期、心思比较重的老人。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怕了。毕竟,当年很多聚集地,就是因为突然出现强大的‘外人’或者发现了不该动的东西,才招来灭顶之灾。”
云知意表示理解。末世求存,谨慎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在初步巩固了信任和地位后,关于第七区废墟探索的议题,自然而然地被提上了日程。这一次,是由韩锋和周铁山主动提出的。
在伊甸中心区域一个相对宽敞、被用作会议室和紧急避难所的空间里,一场小型会议召开。参与的有韩锋、周铁山、老陈,以及云知意和林清尘。没有通知“长老会”,显然是务实派想先拿出一个可行的具体方案,再去说服那些老人。
一张更加详细、标注了许多符号和注释的第七区外围地图铺在简陋的桌子上。这张图是周铁山和几个经验丰富的拾荒者,在过去几年里冒着生命危险,一点点摸索、记录、拼接出来的。
“第七区废墟主体位于地表以下,结构极其复杂,大部分区域已经坍塌或淹没。”周铁山指着地图上一大片被红色斜线覆盖的区域,“我们当初掉进去的那个竖井,在这里。”他点了一个靠近边缘的蓝色小点,“沿着那条坍塌的通道往里,大概三百米,有一个相对完好的密封门,我们就是炸开(用少量从旧弹药里拆出来的炸药)了那道门,才进入了那个小型仓库,拿到了那些东西。仓库再往里,通道就完全被堵死了,当时我们也不敢久留,拿了东西就撤。”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更深、更中心的区域,那里被画上了一个醒目的黑色骷髅标记:“根据我们从旧时代遗留的残缺资料和后来的一些探测,真正的核心研究区域,可能在这一片。但通往那里的主通道已经完全坍塌,而且这片区域……”他用手指敲了敲骷髅标记,“能量读数异常混乱,有高强度辐射残留,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会主动攻击生命体的能量场和实体怪物。我们从未深入过。”
韩锋接口道:“我们现有的装备和实力,根本不足以探索核心区。所以,铁山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很可能只是外围某个附属仓库或者外围研究点的遗物。真正的秘密,还藏在最深处。”
云知意仔细看着地图,听着他们的描述,心中快速分析。一个旧时代的绝密研究区,研究内容涉及非自然现象和史前文明,灾变后坍塌,但核心区域仍残留着强大的能量场和危险……这听起来,不仅仅是研究那么简单。很可能,那里本身就连接着或者镇压着某种东西,而灾变(很可能是全球灵枢网络崩溃和归墟入侵的前奏或后果)导致那里的封禁出了问题。
“我们需要进去,至少,要接近核心区外围,获取更多信息。”云知意抬起头,目光扫过韩锋和周铁山,“但正如你们所说,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和伊甸现有的力量,直接硬闯是送死。”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周密的、分步骤的探索计划。”林清尘沉声道,“首先,是情报。我们需要关于第七区内部结构、潜在危险类型、以及能量场特性的尽可能详细的情报,哪怕是传说和零碎信息。”
“其次,是准备。针对性的装备、武器、防护、补给。包括能抵御或干扰能量场的设备,对付可能出现的特殊怪物的武器,以及足够支撑往返和可能遭遇意外的补给。”
“最后,是人选。必须是精锐,而且彼此信任,配合默契。”
韩锋点头:“情报方面,除了铁山他们的实地见闻,我们还能从一些旧时代的电子废墟里,尝试恢复少量可能相关的数据碎片,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有收获。伊甸有个小伙子以前是搞数据恢复的,可以让他试试。”
“装备……”周铁山皱起眉头,“我们最好的防护就是一些从旧消防站找到的、经过改装的防护服,能防一定辐射和物理冲击,但对能量场……效果不好说。武器主要是冷兵器和少量枪械,对付普通怪物还行,但对上你们说的那种归墟衍生物或者能量体,恐怕……”
云知意思索片刻,道:“装备和武器,可以想办法改进。我的力量恢复一些后,可以尝试在一些关键装备上附加微弱的净化或守护符文,虽然持续时间有限,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作用。清尘表哥精通格斗和武器运用,可以指导大家如何更有效地利用现有武器,攻击怪物的弱点。另外,你们之前找到的那些带有微弱能量反应的矿石、植物,或许也能加工成一些一次性的辅助物品,比如照明弹、烟雾弹或者干扰器。”
老陈眼睛一亮:“这个我可以试试!有些荧光石粉末混合特定的树脂,点燃后能发出很强的、带点特殊频谱的光,不知道对能量场有没有干扰作用。还有几种变异植物的汁液,挥发后能让一些低级的腐化怪物感到不适。”
“好!这些都可以尝试!”韩锋拍板,“人选方面,我亲自带队,铁山必须去,他熟悉路线和环境。老陈,你也得去,负责医疗和可能的化学、生物类应对。再从防卫队里挑两个最机灵、最稳重的兄弟。加上云小姐和林先生,一共……七个人。如何?”
七个人,探索一个危机四伏的绝密废墟,听起来像是自杀。但在资源匮乏的末世,这已经是能拿出的最佳配置了。
云知意和林清尘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可以。但在出发前,我们需要至少十天到半个月的时间。”云知意提出要求,“我和清尘表哥需要进一步恢复力量,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基准线。同时,利用这段时间,完成情报梳理、装备准备和人员训练。”
“半个月……”韩锋沉吟,看向周铁山和老陈。
“时间够我们做很多准备了。”周铁山计算了一下,“食物、水、药品、基础装备都能准备好。数据恢复和那些小玩意儿的试验也可以同步进行。”
“那就这么定了!”韩锋最终下定决心,“半个月后,天气相对稳定的时候,我们出发!目标,第七区废墟外围核心区边缘!争取带回有价值的信息,甚至……找到能帮助我们对抗‘红海’的东西!”
计划初定,一股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决绝的气氛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对于云知意和林清尘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探险,更是深入了解地球过去、寻找对抗归墟线索的关键一步。
而对于伊甸来说,这可能是一次决定命运的选择——是继续在末世夹缝中苟延残喘,还是抓住这微弱的希望之火,为生存,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会议结束后,云知意和林清尘回到房间,立刻开始了更加刻苦的恢复性修炼。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而伊甸这个末世下的微小光点,也因为这次决定,开始悄然加速运转起来,为一场前途未卜的深渊之旅,默默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