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周翔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林晓芸也跟着醒了,要给他做早饭,被周翔按回被窝里,他在她额头亲了亲,“再睡会儿,店里今天还得你盯着。我自己上外面买点吃的就行。”
林晓芸也没坚持,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
雪已经停了,路上、屋顶白茫茫一片。
积雪没过脚踝,周翔换上黑色长筒水鞋,深一脚浅一脚,再次踏上了回小河村的路。
他直接去了村头的陈木匠家。陈木匠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木工活,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有名,家里堂屋摆着不少他自己打的老式家具,雕花精美,卯榫严实。
但这些年,农村盖新房多用砖瓦,打老式家具的人少了,他的生意也差了,主要靠给人家修修补补,或者偶尔接点棺材活,日子过得紧巴巴。
周翔到的时候,陈木匠正在屋子里刨一块旧木板,木屑飞扬。
听了周翔的来意,请他专门改造旧家具,试着做新款的家具,工钱按件计,或者按月给保底加提成。
陈木匠手里的刨子停了下来,他拍拍身上木屑,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气,在袅袅烟雾中开口道:“周翔,这……这能成吗?老式家具和新款家具的做法完全不一样,而且那些旧家具,破烂似的,还能改出个花来?”
周翔耐心解释:“陈叔,您的手艺我信得过。旧家具骨架好,重新打磨上漆,改改样式,比全新的便宜,样子也不差。至于新款家具,你可以慢慢琢磨,先从简单的开始。等选好了地址,我拉几件样品回来,你照着做试试。”
陈木匠的生意越来越冷淡,正考虑着改行,没想到天掉馅饼,反正他只拿工钱,卖不卖得出去跟他没多大关系。
几乎没怎么尤豫,他就满口应下。
“成!周翔,我跟你干。不过刚开始做,材料也没那么多。我这地方还算宽敞,家伙什也齐全。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暂时把你那儿的旧家具拉我这里来,省的你另外找地方,搬来搬去麻烦。”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周翔忙不迭应下,“行,陈叔,那我给你算房租,一年三十块?行吗?”
“嗨!”陈木匠连连摆手,“乡里乡亲的,收什么房租啊!我这乡下地方,不值钱。”
“要收的陈叔,不然我哪里好意思,不过我不知道事情这么顺利,身上没带那么多钱,等下次回来的时候我给您带来,以后就麻烦您了!”
陈木匠是真打算免费给他用的,但周翔非要给,也算意外之喜。家里都穷得开揭不开锅了,有这一大笔钱,也能支塘大半年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
说定了陈木匠,周翔心里有了底。他打算先让他试试水,暂时不找其他人。
他回了趟家,把开家具厂的想法说了。周铁柱正在用石臼冲辣椒面,提听完小儿子的话眉头紧皱:“你小子,咱就这么能折腾?盖房子的事儿还没影,又想着开家具厂?你手上有多少闲钱够你这么造?”
周翔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吹了吹吸溜喝了一口,驱散了一些寒气,“刚开始做花不了几个钱。”
李翠萍一边纳着鞋底一边问:“翔子,那这家具厂你要开在哪里?”
周翔早有打算:“爸,妈,房子你不用担心,我跟陈叔谈好了,暂时先在他那里做。”
李翠萍想了想,放下鞋底:“行,你啥时候搬家具回来,叫上你大哥大嫂一起去帮忙。”
周父见老伴儿都点了头,儿子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泼冷水,站起身:“老陈那边怕要收拾收拾,我去帮忙,你的材料拉回来可不能跟他的混在一起,东西太多,他给你昧了些小物件你都没处说理去。”
周铁柱这话说得实在,周翔听了,笑着点点头:“爸,您说得对,是该分清楚。陈叔那儿地方够用,现在刚起步,先将就着用试试水。要是这改造旧家具、自己做新款家具的路子真能走通,生意做起来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到时候,咱就找个地方,盖两间的厂房,请上几个师傅,把咱这‘小河村家具厂’的牌子给立起来!”
周铁柱走到门边听着,哼了一声:“想得倒远!先把眼前这步走稳当了再说吧。”
李翠萍则笑眯眯的:“我儿子有志气!慢慢来,妈支持你。”
在父母家吃过早饭,周翔叫上大哥,一块儿去借了马车,再次返回鲁县。
到了“祥云家具店”,林晓芸正在招呼客人。周翔进门让林晓芸先看着店,叫上周勋和周虎一起去仓搬家具。
仓库里堆着不少这段时间收来的旧家具,还有些从春城运来的、样式相对新颖但价格偏高的新货。
周翔早就心里有数,他指了几件品相较好、只是样式过时或稍有损坏的旧衣柜、八仙桌和几把椅子:“大哥,咱们先拉这几件。晓芸,你把那两件小的新式床头柜,还有那个带玻璃门的书柜样品也搬出来,我一起拉回去给陈叔看看。”
林晓芸一边帮忙搬,一边有些担心地问:“拉这么多样品回去,陈叔一个人……能琢磨过来吗?会不会太杂了?”
“先让他看看,有个直观的印象。”周翔解释道,“旧家具他熟,改起来快。新样品是让他开开眼,知道现在城里人喜欢什么样的。不着急,慢慢琢磨。咱们也得看看,哪种路子更好走。”
几个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选好的旧家具和那几件新样品装上马车,用绳子捆扎结实。马车顿时显得有些满满当当。
林晓芸又拿了个布包递给周翔:“里面是三十块钱,给陈叔的房租。还有些我从供销社买的点心、一包茶叶,你带给陈叔,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麻烦他多费心。”
周翔接过,心里熨帖,还是媳妇想得周到。“行,我知道了。店里你多辛苦,我尽量快去快回。”
马车再次吱吱呀呀地上路,载着沉甸甸的希望,驶向小河村。回到村里,直接赶到了陈木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