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晓芸这么说,伸出小黑手,飞快地从贝贝手里抓过一颗糖,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低下头,一边剥糖纸,一边抬眼偷看。
铃铃见妹妹拿了,用指尖轻轻捏起一颗,握在手里。
林晓芸催她,“剥开吃呀。”
铃铃摇摇头,手握得更紧,“我要留给妈妈吃。”
林晓芸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一世,她的贝贝就是这样?跟着她这个瞎眼的妈吃尽了苦头,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有了什么好东西,也总是攥在手心里,仰着小脸说:“妈妈吃。”
林晓芸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用指尖抹去即将溢出的泪水。
她转回头,蹲下身,平视着铃铃,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孩枯黄的头发:“真乖!不过呀,”
林晓芸从那个小铁皮盒子里又抓出几颗不同样式的糖果,有几颗大白兔,还有几颗彩色玻璃纸的水果糖,放到铃铃和铛铛面前,“你看,糖还有很多呢。这些都是你和妹妹的,盒子里的留给爸爸妈妈,你们先吃自己的,爸爸妈妈的,二婶帮你们收着,等他们忙完了就给他们,行不行?”
铃铃看着面前的一堆糖,眼睛睁得更大了,有些不敢相信。她看了看林晓芸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诱人的糖果,最终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二婶。”
林晓芸笑了,“不客气。”她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将乳白的糖块递到她嘴边,“来,尝尝,看甜不甜?”
铃铃尤豫片刻,张开嘴,将糖含了进去。那香甜的滋味包裹了她的味蕾,让她幸福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铃铃吃了两颗,说什么也不要了,贝贝见献宝似的把周翔给她做的玩具都翻出来出来,玻璃弹珠滚了一地,小兔子布娃娃也拿了出来,大方地往铃铃和铛铛手里塞:“姐姐,玩,玩!”
周勋和马卷搬完东西进来时,看到自家两个灰扑扑的闺女,正和穿着红棉袄白白净净的贝贝一起,蹲在地上弹玻璃珠。
铃铃一见他们,忙站起来,将手里一直捏着的两颗奶糖拿给他们。
马卷看着女儿手心里那两颗还带着体温、糖纸都有些被攥得发皱的大白兔奶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这糖……哪儿来的?”
话音刚落,蹲在地上的铛铛立刻象只快乐的小兔子般跳了起来,小手指着林晓芸,“是二婶给的!二婶给姐姐和我好多糖!甜甜的!”
林晓芸在一旁笑着接过话,“三嫂。你们家铃铃可真懂事,贝贝给她糖,她第一反应就是要留着给你们吃。我说糖还有很多,让她先吃自己的,这才肯吃。”
铃铃被林晓芸当众这么一夸,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她捏着糖的手微微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吃过两颗了……贝贝给的,……这两颗,是留给爸爸妈妈的……”说着,又把糖往前递了递,眼睛却不敢看人,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马卷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涌了上来。她赶紧偏过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的泪意。
女儿长这么大,别说奶糖,连最便宜的水果糖都没吃过几颗。家里但凡有点好的,不是被婆婆拿走给了孙子,就是她这个当妈的逼着让给堂弟们。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总是低头干活、怯生生不敢说话的闺女,心里头竟这么惦记着他们,得了点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爹娘。
马卷的声音哽咽,“哎,好……好孩子……”,她伸出手,将铃铃的手推回去,“妈不吃,你吃,你和妹妹吃……”
将周勋一家安顿好,周翔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他临行前交代林晓芸:
“这次去春城,除了定的家具配件之外,我还想多转转,看看其他生意。可能要多耽搁几天。”
林晓芸把灌满热水的水壶递给他,你那么厉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有一点,在外面别冻着饿着,路上一定要小心,安全到家。我和贝贝还有这一大铺摊生意都指着你呢!”
她眼里含泪,依依不舍的样子,让周翔心软的一塌糊涂,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什么都不干,哪里都不去,就关在家里守着她们娘俩。
他抬手为妻子抹去眼角泪水,忍住想亲吻她的冲动,轻声道:“知道了,走了。!”
说完转身离去,林晓芸追出去几步,倚在门边,望着他一瘸一拐,逐渐远去的背影,大声叮嘱:“找不到路子也没关系,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周翔应了一声,朝后挥挥手,身影消失在拐角。
林晓芸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搓了搓冻僵的手,转身回了店里。
一转头,正对上马卷抬进一盆水放地上,洗洗拧干了帕子,开始擦店里的家具。
林晓芸赶忙阻止,“哎,三嫂,别!”
马卷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咋了?”
林晓芸几步上前,接过马卷手里那已经拧得半干的旧毛巾,脸上带笑,轻声解释道:“三嫂,别用湿毛巾擦这些家具。这些木头家具用湿毛巾擦了,水汽渗进去,容易受潮变形,漆面上还会留下水印子,干了以后一道一道的,就不好看了。”
马卷一听,脸腾地红了,手在身上蹭了蹭,有些无措:“啊?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擦擦干净……”
林晓芸把湿毛巾放到一边,“没事没事,不怪你。”
“那用啥擦,我看这些柜子上的都浮灰了。”
林晓芸“嗐”一一声,“三嫂,你刚来,别急着干活,慢慢来,先把你们自己那屋的东西归置归置,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说。玲玲铛铛也刚换个环境,你多陪陪她们。安心住下,不用操心店里的事儿。”
她这话说得体贴,马卷心里暖乎乎的,眼框又有点发热。
在婆家的时候,从早到晚有干不完的活,稍有懈迨或做得不合心意,就是一顿数落甚至打骂。
哪有人会跟她说“别急着干活”、“慢慢学”。她抹去不争气流下的眼泪,哽咽着说:“哎,好……谢谢你,晓芸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