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假装休息,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那个方向。
起初她还强打起精神,车子摇摇晃晃,不知过去了多久,假寐变成了真睡。
突然,手中的挎包被猛地往后一扯,林晓芸“唰”地睁开眼,将挎包往怀里一拉,另一只手抬起,用手肘狠狠向后撞去!
“哎哟!”一声痛呼,那只手缩了回去。
后座响起一个男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起来,魁悟身形投下的阴影将林晓芸完全笼罩。
他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来抓林晓芸的骼膊,“你他妈敢动手?!”
一声厉喝从前方传来,“干什么!住手!”是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后面的动静,猛按了一下喇叭,“再闹事都给老子滚下去!”
与此同时,坐在林晓芸斜前方、一个一直闭目养神、穿着中山装的老者,也忽然睁开眼睛,转过身,冷冷盯着那男子,沉声道:“同志,众目睽睽之下,欺负女同志,不合适吧?”
刀疤脸四面环顾,凶神恶煞的司机,目光炯炯的老者,不少被惊醒的乘客,均投来的谴责目光,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狠狠瞪了林晓芸一眼,啐了一口,重重坐回座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林晓芸的心跳如擂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对着司机和老者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老者摆了摆手,没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司机又警告性地吼了一句:“都安分点!”
半夜时分,车上大部分人都沉沉睡去,林晓芸心里揣着事儿,又被刚才这一通吓着了,完全没睡意。
她靠在座椅后背,半眯着眼,眼角馀光瞥见过道对面一个眼神飘忽的瘦小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将手伸向旁边一个打盹老汉的上衣内袋。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老汉穿着补丁衣服,一看就是出苦力的,怀里能有什么?肯定是辛苦钱!眼看那手指就要夹出一个旧的塑料口袋包……
林晓芸心里天人交战,如果开口提醒,会不会被这小偷盯上?万一他报复怎么办?又转念一想,如果人人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不是助长了坏人的气焰。如果那老人跟自己一样,装的是救命钱被偷了怎么办?
林晓芸眼珠一转,想到个好主意,高声喊道:“师傅!停车!我要上厕所!”
这一嗓子,全车人都被惊动了,司机不耐烦地骂了句什么,但还是减速。
那瘦小男人象受惊的兔子般缩回手,恶狠狠地瞪了林晓芸一眼,随即低下头装作睡觉。被打扰的老汉也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感觉到钱还在,松了口气。
林晓芸心脏狂跳,装作没看见那男人的目光,低着头,抱着包,艰难地从人堆里挤落车,在路边黑暗处站了一会儿。冷风一吹,她清醒不少,也更害怕。重新上车后,她缩在座位最里面,再不敢有丝毫松懈。
后半夜,车子在一个休息点停下加水。人们纷纷落车透气、解手。林晓芸也下了车,想去趟厕所。
刚走出几步,一个满身酒气、流里流气的男人就晃了过来,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手还往她腰上摸。
男人醉醉醺醺,“妹子,一个人啊?去哪?哥陪你聊聊?”
林晓芸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你干什么!滚开!”
那男人没想到她这么凶,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又想上前。林晓芸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抽烟说话,她立刻拔高声音朝那边喊:“同志们!这边有人耍流氓!救命啊!”
那几个人闻声看了过来。酒鬼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退了回去,眼神却象毒蛇一样在林晓芸身上剜了一下。
林晓芸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她不敢再去厕所,立刻转身回到车上,不管多困,都不敢再合眼。
天边终于泛起灰白时,掉漆的客车喘着粗气驶入了春城汽车站。林晓芸随着人流落车,双腿因为久坐微微发软,她刚出车站,打了一辆的士,朝着第一人民医院赶去。
春城是云滇首都,繁华热闹的程度远不是鲁县那十八线小城市可比的。街道上都是柏油路,的士行驶得飞快,却丝毫不显颠簸。
路上行人的衣着时髦鲜亮,烫着流行的卷发,化着精致的妆容,言行举止自信大方,精神饱满。与农村里挣扎在温饱在线的农民有着天壤之别。
林晓芸的装扮在鲁县也算亮眼,跟这里的人一比简直土得掉渣,但她早过了那个自卑敏感的年纪了,对前面那个女司机不时投来的鄙夷目光视若无睹。
35分钟后,的士在春城第一人民医院门口停下,林晓芸付了钱,推开车门。
春城恰如其名,四季如春,穿着厚实的林晓芸竟然觉出了几分热意。她顾不上这些,抱着挎包冲进门诊大楼。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排队挂号的、搀扶病人的、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声音嘈杂。
林晓芸的心跳得厉害,挤进刚打开门的电梯,按照燕子电话里说的,按下了七楼的按钮。
电梯缓慢上升,每一秒都象是被拉长了。她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挎包的带子,脑子里全是周翔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可怕画面。
“叮”一声,七楼到了。林晓芸几乎是冲出了电梯。走廊宽敞却显得冰冷,两边是一扇扇紧闭或半开的病房门,隐约能听到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病人的呻吟。
她顺着门牌号一间间找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的左边,她看到了那个房间号——709。房门虚掩着。
林晓芸的脚步顿住,一瞬间竟有些不敢推开那扇门。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疼,稍微镇定了一些。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但靠门的那张床空着。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头上缠满厚厚纱布、脸上带着氧气面罩、身上连接着好几根管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