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面子,又没坏规矩。周满仓连声道谢,敬了酒退下了。
紧接着上来的是林晓芸的一个表姨,姓孙,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
“晓芸啊,”刘表姨拉着林晓芸的手,亲热得象是亲闺女,“你表妹小芳你还记得不?初中毕业三年了,一直在家里帮忙。听说你们服装厂招质检员,你看能不能让她去试试?都是自家亲戚,你放心,小芳手脚麻利,眼也尖”
林晓芸反握住表姨的手,“表姨,小芳我怎么会不记得?前年过年还来家里拜年呢。这样,您让她下周一去厂里人事部报名,参加统一面试。。如果小芳符合条件,面试表现好,肯定优先录用。”
“那那要是面试没过呢?”刘表姨不死心。
“如果没过,”林晓芸依然笑着,“厂里最近在办裁剪培训班,免费培训三个月,合格后直接上岗。我可以让小芳先去培训班学手艺,有了技术,以后去哪儿都不怕。”
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就难看了。刘表姨讪讪地点头,也敬了酒退下。
第三个凑过来的是个年轻人,叫周亚,二十五六岁,是村里少有的高中毕业生。他端着酒杯,有些拘谨:“周二哥,二嫂,我我想跟着工程队干活。”
周翔打量了他一眼:“小亚,我记得你是高中毕业,在乡中学代过课?”
“是但代课老师工资太低,一个月才四十块。”周亚脸有点红,“我想多挣点钱,家里弟妹还要上学”
周翔沉吟片刻:“工程队的话,现在主要是泥瓦工、木工、水电工。你学历高,体力活可能吃不消。这样,下个月我们家具厂要开一个管理培训班,培养车间班组长。你去报名,培训期间一个月六十块补贴,合格后上岗,基本工资一百二,还有绩效。”
周亚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真的?”
“我说话算话。”周翔拍拍他的肩,“但培训班要考试,你回去得复习复习,考的是基础数学和管理常识。”
“我一定好好准备!”周亚激动地敬了酒,几乎是跳着回到座位的。
这一番下来,桌上其他想开口的人也都看明白了,周翔林晓芸夫妇讲情面,但不坏规矩,肯帮忙,但有原则。
宴席继续,气氛又热络起来。只是这一次,再没人提那些让人为难的要求了。
林晓芸给公婆婆夹菜,又照顾着两个孩子吃饭。贝贝已经九岁,吃饭很规矩,还知道给弟弟剥虾。安安坐在特制的高椅子上,小手抓着勺子,吃得满脸都是饭粒。
“晓芸,你也吃。”婆婆李翠萍给儿媳妇夹了块鱼,“别光顾着孩子。”
“妈,我自己来。”林晓芸笑着,心里暖融融的。
正吃着,院外又传来汽车声。这次是一辆吉普车,车身上还喷着公安的标志。
“哟,这是”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警服的人。前面的五十来岁,后面的年轻些,手里提着两个礼盒。
周翔看见来人,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赵处长!”
来者正是省公安厅缉毒处的赵处长。他笑着走进院子:“周翔同志,林晓芸同志,听说你们家今天乔迁之喜,我正好在县里检查工作,顺道来讨杯喜酒喝!”
满院子的人都安静了。公安厅的处长,那可是大官!
周老爹和林老爹赶紧起身让座。赵处长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坐边上就行。今天你们是主角。”
话虽这么说,周翔还是把赵处长让到了主桌,加了把椅子。赵处长也不客气,坐下后先看了看贝贝和安安:“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贝贝,还认得赵伯伯不?”
贝贝歪着头想了想:“记得!赵伯伯给我买过糖!”
“哈哈哈,好记性!”赵处长大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来,赵伯伯给的乔迁红包,拿着买糖吃!”
林晓芸想推辞,赵处长眼睛一瞪:“给孩子的,不许推!”
贝贝看看妈妈,见林晓芸点头,才接过红包,甜甜地说:“谢谢赵伯伯!”
赵处长又看向林晓芸:“晓芸同志,许文瑶同志让我带句话给你。”
林晓芸的心猛地一跳。
“瑶姐她还好吗?”
“好,好得很!”赵处长笑容满面,“她现在在省警校当教官,带出了一批好苗子。去年结了婚,爱人也是警察。她让我告诉你,等有空了,一定来家里吃饭。”
林晓芸的眼框瞬间红了。七年了,她每年都会托赵处长给瑶姐带礼物,但两人再没见过面。
“一定一定去。”林晓芸哽咽道。
赵处长又转向周翔,压低声音:“你上次提供的线索很有用,我们顺藤摸瓜,又打掉了一个跨境贩毒团伙。厅里准备给你申报见义勇为奖,但需要走程序,可能还得等几个月。”
周翔摇摇头:“赵处长,那些都不重要。我们一家能平安过日子,就是最好的奖励。”
“你啊”赵处长拍拍他的肩,“还是当年那个脾气。”
因为有公安领导在,宴席的气氛更加热烈了。村民们看向周翔一家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畏,能跟省里的大官称兄道弟,这得多大的面子?
酒足饭饱,赵处长起身告辞。周翔送他到院外。
赵处长的吉普车刚驶出村口,扬起一路尘土。院子里,帮忙的妇女们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其他人三五成群,磕着瓜子聊天,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林晓芸!你给我出来!”
院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岁,穿着皱巴巴的蓝色工装,头发凌乱,满脸胡茬,一身酒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邋塌的男人,一看就是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