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丈夫,看着他眼中那份始终如一的善良和宽容,突然觉得眼框发热。
是啊,周翔就是这样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心存善念。
“清洁工”王春花喃喃道,随即拼命点头,“愿意!我们愿意!谢谢周老板谢谢你”
张国栋低垂着头,声音低得象蚊蚋:“谢谢谢”
周翔摆摆手,“记得去报到,找李经理,我跟他打声招呼,你们可以预支半个月工资。”
“记记住了”王春花连连点头,拉着两个频频朝院里张望的孙子离开。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周翔转身,看见林晓芸已经不在原地。他快步走进屋里,发现她正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起伏。
“晓芸”周翔轻声唤她。
林晓芸没有回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翔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因为他们真的很可怜。”
“那又怎样?”林晓芸猛地转身,眼框通红,“张国栋在牢里被人打断手,那是他活该!王春花被人打断腿,那也是她自作自受!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周翔将她搂进怀里,任由她发泄。他知道,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七年。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轻拍她的背,“晓芸,我不是要你原谅他们。我只是看在两个小孩子的份上,他们比贝贝大一岁,个头却整整小了一圈,我看着可怜。”
林晓芸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等林晓芸情绪稍微平复,周翔才继续说:“我们不住村里,你平时不会见到他们。如果他们敢惹事,你随时可以开除他们。”
“可是”林晓芸抬起头,眼中还有泪光,“我一想到他们拿着我们发的工资,吃着我们提供的饭,我就”
“那就不要想。”周翔擦掉她的眼泪,“晓芸,你看着我。”
林晓芸对上他的眼睛。
“我们现在的日子,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我们有房有车,有事业有家庭。而他们,只能靠我们施舍一份清洁工的工作过活。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报复吗?”
林晓芸愣住了。
“真正的强大,不是把仇人踩在脚下,而是站在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然后施舍他们一点怜悯。”
周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林晓芸心上,“晓芸,我们要做那样的人。”
林晓芸看着丈夫,看着他眼中那份坚定和从容。
她突然明白了。周翔不是在帮王春花和张国栋,他是在保护她,保护她不被仇恨吞噬。
“我我知道了。”林晓芸低声说,“只是需要点时间。”
“我们有的是时间。”周翔笑了,“慢慢来。对了,明天回春城,我们去看瑶姐吧。”
提到瑶姐,林晓芸的眼睛亮了起来:“对该去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赵处长说她很好,在警校当教官,还结了婚。”周翔说,“她一定也想见你。”
“对了,”周翔突然开口,“陆江说,那个内奸陈某的案子要开庭了。问我们要不要去旁听。”
林晓芸的手顿了顿:“什么时候?”
“下周三。”
“去。”林晓芸毫不尤豫,“我要亲眼看到他被判刑。”
七年前那场噩梦,陈某是帮凶之一。如果不是他出卖周翔,她们怎么会有那一遭,秀梅现在都还会做噩梦。
“好,我跟陆江说。”周翔点头。
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贝贝在看电视,周铁柱抱着安安在玩新买的遥控赛车,小家伙乐得咯咯直笑。
“走吧,下去陪陪孩子。”周翔牵起林晓芸的手。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这么晚了,谁还来?”林晓芸疑惑。
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的身材魁悟,穿着皮夹克,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女的烫着时髦的卷发,身穿红色呢子大衣,脚踩黑色高跟鞋,走起路来哒哒作响。
“大哥?大嫂?”周翔一愣,赶紧迎上去。
来者正是周翔的大哥周飞和大嫂朱楠。周飞靠倒腾工厂的鸡发家,又找到渠道做起了运输生意,两人都忙,平时很少回村。
“哎呀,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周飞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今天有批货要送,实在走不开。爸,妈,我们回来了!”
周老爹和李翠萍闻声从屋里出来,又惊又喜:“飞子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不就没惊喜了嘛!”朱楠笑着走上前,把手里的礼盒递给公婆,“爸,妈,这是给您二老买的保健品。这是给孩子们的零食。”
她又转向周翔和林晓芸:“翔子,晓芸,好久不见!呀,贝贝长这么高了!这是安安吧?真可爱!”
贝贝乖巧地叫人:“大伯,大伯母好。”
安安躲在周翔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陌生人。
“快进屋,外面冷。”李翠萍忙招呼。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朱楠脱下大衣,露出里面时髦的羊毛连衣裙,烫过的卷发披在肩上,配上精致的妆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亮眼。
“大嫂这身打扮真时髦。”林晓芸笑着说。
“可不是嘛!”朱楠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晓芸,你这身旗袍也好看,哪儿买的?”
“自己店里做的。”林晓芸说,“‘芳华’系列的新款。”
“哎呀,我都忘了你们有服装厂了!”朱楠一拍大腿,“改天我去你们店里看看,挑几件!”
女人们聊着衣服首饰,男人们则坐在另一边说话。
“翔子,”周飞点了支烟,感慨地说,“说真的,我得谢谢你跟晓芸。”
周翔一愣:“谢我们什么?”
“谢你们七年前逼我一把啊!”周飞吐了口烟圈,“那时候我一穷二白,你们借钱给我租车买鸡。要不是你们,我现在还在村里种地呢。”
周翔笑了:“那是你自己肯干。你要是不争气,我们逼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周飞摇摇头,“但这几年跑运输,我是真见识了。城里机会多,只要你肯干,总能闯出点名堂。”
“大哥厉害!”周翔由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