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月下迷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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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仲秋,玉京城中桂子飘香,月近团圆。一年一度的中秋宫宴,照例在皇城西苑的“琼林苑”举行。承平帝虽近年沉迷丹道,深居简出,但此等彰显天家与民同乐、君臣和睦的盛会,依旧循例举办,只不过规模较往年略减,且皇帝本人往往露个面、受完群臣朝贺后便起驾回宫,余下的宴饮游乐,则由太子代为主持。

陆明渊身为布衣,本无资格参与宫宴。然而,“墨尘”先生的书画才名与逍遥王的赏识,加上李翰林等清流官员的几次提及,竟也让他收到了一份来自礼部的、措辞客气的邀约——以“雅士”身份列席末座,参与宴饮,并可在御前献艺(书画)。这显然是一种笼络与抬举,亦是一种试探。

陆明渊本欲婉拒,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近距离观察皇室、太子、三皇子以及众多高官显贵在非正式场合下言行神态的难得机会。宫闱深处的人心与欲望,亦是红尘重要一隅。他便以“惶恐受宠”的姿态应了下来,只言“技艺粗浅,恐污圣目,列席观礼已足感天恩”。

中秋当夜,玉京城华灯璀璨,亮如白昼。皇城方向更是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陆明渊换上了一身较为得体的月白色儒衫,外罩青色氅衣,与众多收到邀请的官员、勋贵、名士一同,经由重重检查,进入了琼林苑。

苑内早已布置得美轮美奂。亭台楼阁挂满各色琉璃宫灯,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应景的桂花、菊花。巨大的露天宴席设于开阔的草坪之上,以御座为中心,按品级爵位向外辐射排开数百桌。桌上陈列着御膳房精心制作的各色佳肴美酒,琳琅满目,极尽奢靡。

陆明渊的位置果然在很外围,靠近边缘的水榭旁,与几位同样是以“才艺”或“名望”受邀的地方名士、高僧法师同席。他乐得清静,从容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场内。

承平帝在太子、三皇子及一众内侍宫娥的簇拥下驾临,接受了山呼海啸般的朝拜。皇帝面色有些异样的红润,眼神却略显浑浊,在玄微真人亲手奉上的一杯“仙酿”后,精神似乎振作了些,说了几句“君臣同乐、共享升平”的套话,便示意开宴。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皇帝便以“龙体乏倦”为由起驾回宫,留下太子胤礽主持大局。

太子胤礽今日穿着杏黄色四爪龙袍,头戴金冠,显得意气风发。他言谈举止刻意模仿着仁君风范,频频举杯,与群臣共饮,对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更是礼敬有加。三皇子胤禛则坐在太子下首,一身玄色亲王常服,面色沉静,只是偶尔与身旁的武将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扫过太子时,深邃难测。

严嵩、刘瑾等权臣自然是宴席上的焦点,身边围满了阿谀奉承之辈。清流官员们则自成一小圈,饮酒清淡,交谈也多是诗文典章,与周围的喧嚣浮华格格不入。逍遥王依旧是一副富贵闲人的做派,穿梭于各席之间,谈笑风生,似乎全然不将皇位之争放在心上。

陆明渊冷眼旁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照影境】感知下,那些堆满笑容的脸庞背后,是算计、是野心、是焦虑、是醉生梦死。笙歌燕舞、觥筹交错,掩盖不住这帝国核心日益浓郁的暮气与暗流。皇帝的道士丹药,太子的刻意表演,三皇子的隐忍蛰伏,权臣的贪婪,清流的无力……如同一幅精致的工笔浮世绘,勾勒出王朝中衰的典型图景。

宴至中段,有内侍前来,低声道:“墨尘先生,太子殿下有请,移步近前叙话。”

该来的终究会来。陆明渊神色不变,起身随内侍穿过席间,来到靠近御座的下首区域。太子胤礽见他到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墨先生来了,不必多礼。久闻先生书画双绝,今夜月色甚佳,不知先生可有雅兴,即景赋诗作画,为这良辰增色?”

语气虽是商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周围几位重臣、勋贵也都看了过来,目光各异。

陆明渊拱手道:“殿下厚爱,草民惶恐。月夜清辉,万象澄明,实乃天地造化之功,草民拙笔,恐难描摹其万一。然殿下有命,敢不从尔?只是仓促之间,难成佳作,唯有献丑,聊以助兴。”

他这番回答,既自谦,又暗合“师法自然”之意,不卑不亢。太子闻言笑了笑,吩咐道:“取笔墨绢素来。”

很快,内侍抬上画案,铺开素绢,备好笔墨。陆明渊略一沉吟,并未选择描绘琼林苑的繁华夜景,反而提笔蘸墨,寥寥数笔,在绢纸一角勾勒出一角飞檐,几丛疏竹,一轮清冷的圆月悬于天际,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竹影拉得悠长。画面大片留白,意境空灵寂寥,与周遭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更透着一股出尘之意。

画成,陆明渊题上一行小字:“人间灯火盛,天心月独明。”

太子胤礽近前观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赞道:“好!好一个‘天心月独明’!先生画意高远,超然物外,果然非凡俗可比。”他看向陆明渊的眼神,欣赏之余,探究之意更浓。这幅画,与其说是应景之作,不如说是一种姿态的宣示——我“墨尘”,心向明月,不恋红尘灯火。

周围众人也纷纷附和称赞,只是这称赞之中,有多少真心,多少敷衍,唯有自知。

三皇子胤禛远远看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逍遥王则笑吟吟地品评道:“墨先生此画,以简驭繁,以静制动。在这满园喧嚣之中,能得此清寂之趣,难得,难得。” 话中似有深意。

应付完太子的“考较”,陆明渊借口更衣,悄然离开了核心宴饮区域。他沿着水榭回廊,信步走向苑内较为僻静的西侧。越往西走,丝竹声渐远,灯火也稀疏下来。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照亮了蜿蜒的太湖石径与一池残荷。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处临水的小码头。岸边系着几艘装饰精巧的画舫,此刻都空无一人,想必是供贵人们宴后游湖所用。水面如镜,倒映着天上明月与远处宫殿的模糊光影,晚风拂过,带起粼粼波光与淡淡的荷香(虽已残败,余韵犹存),比之前庭的喧嚣,另有一番静谧滋味。

陆明渊正欲驻足片刻,却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神识微动,已知来人是谁。

“哥哥。”小荷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陆明渊转过身。小荷今日并未刻意打扮,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寻常裙衫,发髻简单,却因行走匆忙,脸颊微红,气息略促。她是跟着陆明渊一同入宫的,只是以“医女”兼“侍女”的名义,被安置在外围仆役等候的区域。显然,她是设法寻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陆明渊问道,语气温和。

“里面……太闷了。”小荷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着水面,“那些贵人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看见哥哥出来,我便……跟来了。”她顿了顿,低声道,“哥哥方才那幅画,真好。尤其是那两句诗。”

陆明渊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两人一时静默,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飘来的宴乐声。

小荷的目光从水面移开,望向远处帝都被灯火映红的夜空。那些辉煌的楼阁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迷离而危险的光晕。她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哥哥,这京城繁华,煌煌如昼,为何……为何我却觉得,比我们在江南的小院,比边关的朔风,甚至比万古妖森的夜色,都要更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一丝茫然,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这玉京数月,她行医济世,见识了最顶层的权势倾轧,也接触了最底层的民瘼疾苦。这里的“冷”,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人心的疏离、算计与压抑。江南有温婉也有丑恶,边关有残酷也有热血,妖森有危险也有纯粹,而这里,似乎将一切复杂与矛盾都熔铸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华丽而冰冷的巨网。

陆明渊听出了她话中的情绪,侧目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望着远方,显得有些迷离。宫宴上饮的些许果酒,让她的眼睫似乎沾染了湿气,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红尘万丈,何处不冷?”陆明渊缓缓道,“心有所寄,方得温暖。你觉得冷,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一切,离我们最初所寻求的‘自在’,太远了。”

小荷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眸中映出的月色,和自己小小的倒影。那眼神平静深邃,如同古井,仿佛能容纳一切,却又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酒意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蒸腾。或许是这太过静谧的月夜,或许是这远离喧嚣的独处,或许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清晰辨认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破了某种界限。

她的目光,从陆明渊的眼睛,缓缓移到他轮廓分明的唇上。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哥哥……”她声音更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和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若我们……不是兄妹,该多好。”

话音未落,她已然倾身。

一个带着淡淡果酒香气与一丝泪痕般咸涩湿意的轻吻,如同蜻蜓点水,又似飞蛾扑火,落在了陆明渊的唇角。

触感温软,稍纵即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远处隐约的笙歌,近处的风声水声,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唇边那一点残留的微凉与湿润,无比清晰。

陆明渊手中虚握的拳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百年道心,历经矿场生死、宗门争斗、边关烽火、红尘诡谲,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澄澈通透。然而此刻,这一记毫无预兆、又似乎早已埋下伏笔的亲吻,却像是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不受控制的涟漪。

他清楚地知道小荷并非血亲——当年初遇,她便是孤身一人,奄奄一息。这声“哥哥”,原是他赐予的庇护之名,是行走红尘最方便的身份掩护。百年相伴,他们早已是彼此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是道友,是亲人。他珍视这份情谊,守护她的成长,却也始终将彼此的关系界定在一条清晰而安全的界限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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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是这重“兄妹”身份,让此刻这逾越界限的悸动,裹挟着背德般的冲击力,如同淬了蜜糖的毒箭,精准地穿透了道心外层的澄明宁静,直指内心深处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细审视的角落。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份纯粹的守护之情,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与共同的经历中,悄然变质、发酵。她的依赖,她的陪伴,她的成长,她的悲喜,早已深深融入他的生命轨迹。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下意识地将这些归为“亲情”与“责任”,用“兄长”的身份将其包裹、隔离。

此刻,这层包裹被她自己亲手撕开了一道缝隙。

道心深处,那象征“自在”与“超脱”的晶莹核心,仿佛被投入了一滴浓墨,一丝极细微、却无比坚韧的杂色悄然晕染开来。那不是心魔,却比心魔更难以捉摸,更难以“斩断”。它关乎最本质的“情”,关乎对既有关系的颠覆,关乎对自我认知的挑战。

“你醉了。”陆明渊终是侧身后退了半步,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低沉与沙哑。他下意识地运功,将体内那微不足道的酒意瞬间化去,试图连同方才那一吻带来的所有异样感觉一同驱散。

然而,道心深处的涟漪,却并未随之平复。

小荷眼中的光芒,在他侧身退开、说出那三个字的瞬间,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骤然黯淡下去。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所有情绪,只留下一个沉默而单薄的侧影。方才那一瞬间的勇气与迷离,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沙滩与无尽的羞惭、失落,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茫然。

是啊,她醉了。也只能是醉了。否则,该如何解释这荒唐的行径?该如何面对明日之后的相处?

陆明渊没有再说话。夜风拂过水面,带来更深重的凉意。远处宫宴的喧嚣似乎达到了高潮,隐隐有欢呼声传来,更衬得此地的寂静令人心慌。

他默然运转心法,试图抚平道心的波动。那丝涟漪却顽固地存在着,提醒着他,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便再也无法完全回到原状。

原来红尘最难渡的劫,并非刀光剑影的生死考验,并非诡谲复杂的权力博弈,而是这藏于最漫长陪伴、最亲近关系之中的,温柔而致命的悄然侵蚀。它不激烈,却无孔不入;不显山露水,却足以在坚固的道心上,凿开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裂痕。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两人身上,在水面投下两道疏离而沉默的影子。

画舫静静泊在岸边,远处的灯火与欢宴,如同另一个世界。

这玉京城的秋夜,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寒冷。而某些深藏的情愫与即将到来的变数,也如同这水底的暗流,开始无声地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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