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边城风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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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太行余脉的崎岖山路,地势陡然开阔,却又陷入另一种荒凉。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沟壑纵横的黄土丘陵。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耐旱的荆棘、蒿草和偶尔几株歪脖子榆树,顽强地扎根在干裂的土层中。冬季的寒风毫无遮挡地扫过这片广袤的土地,卷起黄色的尘沙,形成一道道移动的“黄龙”,天地间一片昏黄苍茫。

这便是晋北,黄土高原的边缘。

又行数日,官道旁开始出现大片的、被废弃或半荒芜的村庄。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仅存的几户人家也是门窗紧闭,了无生气。空气中除了尘土味,还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牲畜粪便、陈旧烟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般的腥气混杂的气息。

路上的行人车马也愈发稀少,偶有遇到的,多是成群结队、携家带口往东南方向迁移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神色仓惶。问起来,多是“北边又不太平”、“鞑子过了冬,开春怕是要来抢粮”、“官军守不住,不如早走”云云。更有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眼神麻木,与当初玉京城外的景象如出一辙,只是背景从繁华帝都换成了这荒凉的高原。

肃杀与不安的气氛,如同这无处不在的黄土尘埃,弥漫在空气里,压在心头。

终于,在离开玉京约莫二十日后,翻过一道长长的黄土梁,一座城池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赫然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城墙并非玉京那种方正巍峨的青灰色,而是因地制宜,呈现出一种混合了黄土、砖石与岁月风霜的暗沉赭色,显得厚重而粗犷。城楼不高,但墙垛密布,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甲士巡弋的身影。城池规模远不及玉京,甚至比保定府也要小上许多,但那股子历经战火、饱受风沙磨砺的坚硬与沧桑气息,却扑面而来。

“铁壁关……”小荷轻声念出远处城门上方依稀可辨的匾额题字。字迹斑驳,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沉雄。

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重要目的地,也是此番西行真正意义上踏入的边陲雄关——铁壁关。

越是接近,那股混杂的气息便愈发浓烈。尘土自不必说,那是这片土地永恒的基调。更明显的,是浓重的牲畜气味——牛、马、羊、骆驼……各种牲口或驮运货物,或被驱赶着进出城门,在干燥的地面上扬起漫天烟尘,留下遍地蹄印与粪便。空气中还飘散着皮革、毛毡、干草、劣质烟草、以及街边食摊上牛羊肉汤与烙饼的油腻香气。所有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边关市镇的、粗粝而生动的味道。

城门口盘查森严。守门的兵卒穿着厚重的棉甲,外罩脏兮兮的号衣,手持长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他们肤色黝黑粗糙,嘴唇干裂,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对行商的货物检查得格外仔细,尤其是粮食、铁器、药材等物资。对于陆明渊与小荷这样的“游学士子”与“医女”组合,虽然也盘问了几句来意,但见他们衣着朴素,行李简单,又有路引(陆明渊早已准备妥当),便挥挥手放行了,只是多嘱咐了一句:“关内夜里戒严,莫要乱走。”

踏入城门,喧嚣声浪轰然而至,却与玉京那种精致繁华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的声音更加直接、粗野、充满力量感。

街道不算宽阔,铺着大小不一的石板和夯实的黄土,被无数车辙蹄印碾压得凹凸不平。两旁店铺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木石结构,招牌幌子也简单直白:“张记马掌”、“王麻子铁匠铺”、“老孙头羊汤”、“大同车马店”……出售的多是骡马、鞍具、兵器(民用为主)、皮货、毛毡、粗布、盐茶等实用物资,少见玉京那些绫罗绸缎、珠宝古玩、文房雅物。

行人更是形形色色。有穿着臃肿皮袄、操着浓重口音、大声吆喝交易的商人;有牵着驮马、沉默寡言的脚夫;有敞着怀、露出结实胸膛、腰间挎着腰刀的镖师或军汉;有裹着头巾、面色黧黑的边民农妇挎着篮子叫卖鸡蛋干菜;也有穿着破旧僧袍、手持钵盂的游方僧人低头走过。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与中原明显不同、肤色较深、高鼻深目、说着听不懂语言的胡商,牵着骆驼,在翻译的陪同下与汉商讨价还价。

人人脸上都带着风霜之色,眼神或精明,或木然,或警惕,或彪悍。行色匆匆,少有玉京街头那种从容闲适。交谈声、吆喝声、争吵声、牲口嘶鸣声、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酒馆里划拳行令的喧哗……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原始生命力与躁动不安的交响。

陆明渊与小荷牵着驴,沿着街道边缘缓缓前行,如同两滴水汇入了浑浊而湍急的河流。他们尽量收敛气息,让自己看起来与周围那些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无异,但那份与边城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依旧引来了一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哥哥,这里……和玉京,还有江南,完全不一样。”小荷传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撼。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直白、粗粝,充斥着最原始的生存压力与力量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与精致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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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陆明渊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遭。他的【照影境】感知悄然延伸,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庞杂信息碎片。他能“听”到酒馆里军汉们对粮饷拖欠、上官克扣的抱怨;能“看”到暗巷角落里乞丐蜷缩的身影与富商眼中对暴利的贪婪;能“感”到这座边城上空,除了厚重的人间烟火气,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血煞之气,那是无数次战争与冲突留下的无形烙印,也预示着此地绝非长久太平之所。

这座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兵营、市场与难民收容所的混合体。它艰难地维系着帝国西北边陲的防线与商路,同时也承受着来自内外的双重压力——外有北虏窥伺,内有腐败与民生凋敝。

“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陆明渊低声道。他早已通过沿途打听,物色了几处相对便宜、鱼龙混杂、不易引人注目的客栈。最终,他们选择了靠近西城墙根、名为“平安老店”的一家小客栈。客栈十分简陋,土炕通铺,院子就是马厩,但胜在价格低廉,住的也多是最底层的脚夫、行商和落魄的江湖客,环境复杂,信息流通。

安顿好驴马,要了一间勉强能挡风的偏房。房间狭小,土炕冰冷,只有一床薄被。小荷毫不在意,立刻开始收拾,点燃了店家提供的劣质炭盆(烟气颇大),又取出自带的被褥铺上。陆明渊则站在狭小的窗前,望着窗外院子里那些忙碌而疲惫的身影,以及远处高耸的、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城墙。

这里,便是他们未来一段时间在边关的落脚点了。与玉京柳枝巷小院的市井烟火、江南临河小院的温婉清幽截然不同,这里更显粗粝、艰苦,也更深地嵌入了这帝国最真实、也最残酷的边疆肌理之中。

“哥哥,我们接下来……”小荷轻声问道,目光望向窗外那肃杀的边城暮色。

陆明渊收回目光,看向她:“接下来,我们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环境。你的医术在此地或许大有用武之地,边城缺医少药,伤患也多。但需更加谨慎,莫要轻易显露非凡手段,更不要卷入任何军伍或地方势力的纷争。我则需寻找合适的身份与渠道,深入了解这座城的规则,尤其是……军、民、商,乃至胡人之间的相处之道。”

他知道,在铁壁关,个人的力量与智慧固然重要,但更需要的是对这片特殊土地生存法则的透彻理解,以及对复杂信息的掌控。他要在这里继续“红尘炼心”,体悟更沉重的“家国”与“生死”,就不能仅仅停留在旁观层面。

铁壁关的风,带着砂石与寒意,呼啸着掠过城墙与屋脊。这座边城在华灯初上(多是简陋的油灯与篝火)时,显出一种与玉京截然不同的、带着挣扎与顽强生命力的“繁华”。万家灯火稀疏而微弱,却在这荒凉的边地,倔强地亮着,仿佛在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陆明渊点亮了屋内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狭小房间的寒意,也映亮了他沉静而深邃的眼眸。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这边城风貌,已然激起了他心中那团永不熄灭的求索之火。他相信,这座城,将会告诉他更多关于“道”、关于“人”、关于“天地”的秘密,尤其是那些在温柔富贵乡中永远无法触及的、关于生存、牺牲与守护的真相。

而他,也将在这里,留下属于自己的、独特的印记。

夜色渐浓,铁壁关在寒风与零星灯火中沉沉睡去,却又仿佛随时会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或号角声中惊醒。陆明渊独立窗前,自在金丹缓缓运转,与这片厚重、苍凉而又充满张力的土地气息,悄然共鸣。

新的篇章,在这边塞雄关的夜色中,悄然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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