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和亲风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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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谷的悲歌与周毅未果的情愫,如同投入铁壁关这潭浑水中的两颗石子,涟漪渐次扩散又归于平静。边关的日子,在警惕与喘息中缓缓流逝。北虏主力退守阴山以北后,大规模的进攻暂时停歇,但小股游骑的骚扰与试探从未断绝,像附骨之疽,提醒着所有人战争的阴影并未远离。

铁壁关内,韩参将在得到后方(山西镇)勉强拨付的部分粮饷后,开始着手整顿防务,修缮城防,补充军械。但军中粮饷拖欠依旧严重,士气虽因黑风峡小胜与雷豹等人的壮烈牺牲而有所提振,底层士卒的不满与怨气仍在暗中积聚。尤其当春风渐暖,本该是播种耕耘的时节,关外大片田地却因战火荒芜,许多军户家庭生计艰难,更添几分萧索。

就在这内忧外患、人心浮动的关口,一个来自京城、却与边关命运息息相关的消息,如同另一道惊雷,在铁壁关内外炸响。

朝廷欲与北虏媾和,并拟以宗室女(后证实为一位郡王之女,封号“柔嘉郡主”)下嫁北虏大部落台吉之子,行和亲之策,换取边关数年太平,并借机重开关市,恢复贸易!

消息最初是从往来商队与后方传来的邸报片段中拼凑而出,很快便在关内上下传得沸沸扬扬。起初无人敢信,毕竟新皇登基不久,虽未有大动作,但“景和”年号总让人期待几分新气象,怎会甫一即位便行此“示弱”之举?然而,随着从大同、宣府等地陆续传来的消息相互印证,以及关内一些消息灵通的军官(如韩参将)的沉默态度,此事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终于,数日后,一份加盖了兵部关防、措辞含糊其辞的公文送达铁壁关,虽未明言和亲细节,但其中“敦睦邦交”、“暂息兵戈”、“以安边陲”等语,再结合近日风声,其意已昭然若揭。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和亲?要把咱们大胤的郡主嫁给那些茹毛饮血的鞑子?”雷豹小队幸存的老兵“猴子”在平安老店听到消息时,第一个跳了起来,伤还未好利索,脸却因愤怒而涨得通红,“老子们的弟兄白死了?韩头儿,还有墨先生谋划的黑风峡也白打了?朝廷……朝廷这是要做什么!”

不仅是军中的悍卒,许多中下层军官也是群情激愤。他们驻守边关,与北虏有着血海深仇,袍泽兄弟多丧于敌手,如今朝廷却要将金枝玉叶的郡主送去和亲,无异于承认己方软弱,更是对那些牺牲将士的一种侮辱。军营之中,议论纷纷,不满与失望的情绪迅速蔓延。

普通百姓的态度则更为复杂。长期战乱,家园被毁,亲人离散,谁不渴望和平?若能以一位郡主(虽然是他们遥不可及的贵人)的远嫁,换来边关数年安稳,让他们能安心种地、放牧、贸易,对许多饱受战火摧残的边民来说,似乎并非不能接受。但另一方面,那种被朝廷“抛弃”、以女子换取苟安的屈辱感,同样啃噬着人心。尤其是那些有子弟在军中效命的家庭,更觉心中憋闷——难道子弟们的血,还不及一位郡主的价值?

关内的气氛,因这和亲风波,变得愈发诡异。主战派与主和派(或者说是渴望喘息者)的争论,在军营、酒馆、甚至街头巷尾不时爆发。韩参将的态度则显得十分微妙,他既未公开支持,也未明确反对,只是严令各部加强戒备,不得因谣言松懈防务,同时极力弹压军中的过激言论,显然是在等待朝廷的最终决策与明确旨意。

陆明渊与小荷自然也听说了此事。小荷在义诊时,便能从伤兵与百姓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那股复杂的情绪。愤慨、屈辱、无奈、渴望……种种情感交织,让她心情也变得沉重。

“哥哥,朝廷……真的要和亲吗?”一日晚饭时,小荷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位郡主……听说还很年轻。”

陆明渊放下碗筷,目光沉静:“十有八九。新皇登基,看似承平,实则内忧外患。朝中严嵩一党把持朝政,贪墨横行,国库空虚;边镇疲敝,粮饷不继;北虏虽暂退,但元气未伤。此时若能以和亲暂缓边患,腾出手来整顿内政,或巩固皇权,在朝中某些人看来,未必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分析一局与己无关的棋:“至于那位郡主……生于帝王家,享受常人难以企及的尊荣,有时便也需承担相应的责任与代价。和亲古已有之,无非是政治博弈的筹码。她的意愿如何,幸福与否,在庙堂诸公眼中,恐怕远不及边关能否‘暂安’来得重要。”

小荷听得心头一阵发冷。她想起玉京城中那些锦衣玉食、却同样身不由己的妃嫔贵女,又想起边关这些挣扎求生的普通女子。所谓“金枝玉叶”,在命运的大手拨弄下,与边民村妇,似乎并无本质不同,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可是……这样换来的和平,真的能长久吗?”小荷低声道,“北虏贪婪,见朝廷示弱,只怕会更变本加厉。而且,边关将士的血性……”

“你说得对。”陆明渊点头,“和亲或许能换来一时喘息,但若不自强,不修内政,不整军备,迟早会迎来更猛烈的反噬。边关将士的血性若被寒了心,才是真正动摇国本。朝廷此举,看似务实,实则短视,且后患无穷。”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边关的星空格外清晰冷冽。“这就是权力的冰冷之处。在庞大的国家利益(或某些人的私利)面前,个体的命运、情感、乃至荣誉,往往显得微不足道。那位郡主的远嫁,边关将士的愤懑,无数百姓的期望与失望,都只是这盘大棋上可以被权衡、被牺牲的代价。”

小荷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吗?”

陆明渊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们改变不了朝廷的决策。至少,现在不能。”他顿了顿,“但我们可以做好自己的事。你继续行医救人,缓解此地疾苦。我……”他目光悠远,“或许可以观察,可以思考,可以在某些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施加一点微弱的影响,让这冰冷的棋局,多保留一丝人性的温度,或者……为未来可能的变局,埋下一两颗种子。”

他知道,和亲之事若成,短期内铁壁关或许能迎来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但内部的矛盾与不满只会积累。北虏也绝不会因一桩婚姻而真正收手,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而他与小荷身处此间,既是观察者,也难免会被卷入其中。

数日后,和亲的风声愈发确切,甚至开始有朝廷使团即将北上的传闻。铁壁关内,主战派军官的愤懑达到了顶点,在一次韩参将召集的军议上,几名血气方刚的千总、把总竟当众激烈反对,言辞尖锐,甚至有人喊出“宁可战死,不受此辱”的口号。韩参将虽厉声压制,但脸色也十分难看。

与此同时,关内百姓中,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声音。有老者叹息:“打来打去,苦的还是咱们老百姓。能和,就和了吧……”也有青壮愤然:“朝廷无能,才拿女人换太平!俺们不服!”

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陆明渊冷眼旁观这一切。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铁壁关上空原本就混杂的“气运”,因这和亲风波,变得更加紊乱。代表军心士气的“血勇”之气与代表百姓渴望安宁的“生息”之气激烈冲撞,却又都被一股来自朝廷方向的、代表“妥协”与“权宜”的灰色气流所压制、搅动。关城的防御“气场”也因此出现了些许不稳定。

这一日,他正在房中静坐推演,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几乎同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猴子”那特有的、带着惊惶的喊声:“墨先生!荷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陆明渊推门而出,只见“猴子”和另外两名雷豹旧部,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军汉冲了进来,那军汉穿着骁骑营的号衣,正是周毅麾下的一名亲兵!

“怎么回事?”小荷已闻声出来,见状立刻上前查看。

“是……是周哨官!”“猴子”声音发颤,又惊又怒,“周哨官带着我们几个,还有营里一些不服和亲的弟兄,想去拦截朝廷的使团……半路上,被……被韩参将派的人拦下了!两边动了手,周哨官他……他被自己人从背后下了黑手!我们拼死才把他抢出来……”

陆明渊目光一凝。周毅?那个曾向小荷表白的年轻哨官?他竟然带头去拦截使团?这无疑是公开抗命,形同叛逆!

他快步上前,神识一扫,心中微沉。周毅伤势极重,背后一刀深可见骨,伤及肺腑,失血过多,气息奄奄。若非他本身体质强健,且有一股不屈的意念支撑,恐怕早已毙命。

小荷已迅速开始止血、清理伤口,但她医术再高,面对如此重伤,又缺医少药,也是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墨先生,求您救救周哨官!”“猴子”等人噗通跪了下来,“周哨官是为了弟兄们,为了边关的颜面才……他不该死啊!”

陆明渊看着昏迷中仍眉头紧锁、嘴唇无声翕动的周毅,又看了看跪地哀求的“猴子”几人,再联想到近日关内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愤懑之气……

和亲风波,终于撕开了表面的平静,露出了其下尖锐的矛盾与即将爆发的冲突。而周毅,这位年轻热血的军官,成了这场冲突中第一个流血的牺牲品。

个人的情感,在庞大的国家机器与冰冷的政治交易面前,果然渺小如尘埃,却又可能成为点燃燎原之火的星点。

陆明渊沉默片刻,终是抬手虚扶:“先救人。” 说罢,他走到周毅身边,手掌看似随意地按在其背心要害之上,一缕精纯而温和的自在真气,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护住其心脉,催发生机,辅助小荷的药力。

能否救回,尚是未知之数。但此事本身,已然预示着,铁壁关的和亲风波,绝不会轻易平息。更大的动荡,或许就在眼前。而他们,已身处漩涡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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