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剑崖别院之内,时间仿佛在刹那间被无限拉长。
陆明渊与苏芷晴的神念、道韵、意志,如同两道燃烧的星河,不顾一切地撞入那枚剧烈震颤、光芒狂乱的仙种晶核。他们的目标并非晶核本身,而是深处那个正在疯狂闪烁、试图与上界“天听”完成最终对接的冰冷“坐标”。
【破妄之眼】下,陆明渊清晰地“看”到,那枚坐标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金色符文层层嵌套而成,结构之精密、法则之森严,远超下界任何已知禁制。它就像一扇紧闭的、通往未知深渊的门户,此刻正被一股来自遥远上界的无形力量从外部“叩响”,即将洞开。
而陆明渊凝聚的那枚蕴含“自在破障”真意的法则之针,则如同最微小的、却最致命的病毒,正沿着仙种内部因剧烈冲突而产生的细微“裂缝”,艰难而坚定地刺向那扇“门户”的核心枢纽。
苏芷晴燃烧本我剑意与自由意志所化的洪流,紧随其后,如同为这枚“针”注入了最后的、炽热的推力。
“给我——进去!”陆明渊心中低吼,全部心神集中于一点。
就在那法则之针的尖端,即将触及坐标核心符文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笼罩整个悟剑崖的“天听”之力,似乎察觉到了下方仙种坐标信号的剧烈紊乱与“污染”意图,那宏大冰冷的法则之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怒意”!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直接、仿佛要将整个悟剑崖乃至这片空间从法则层面“抹除”的恐怖力量,自九天之上轰然压下!
那不是攻击,而是……“格式化”!
上界似乎不耐烦于“审视”与“扫描”,决定直接以更高权限的法则力量,强行“重置”这片区域,包括那枚出现“异常”的仙种与其宿主!
“不好!是‘净世雷罚’的前兆!他们想直接抹掉这里!”陆明渊瞬间明悟,心头沉到谷底。这股力量层次太高,绝非他与苏芷晴,甚至整个太虚剑宗此刻能够抗衡!
然而,就在这真正的绝境降临前一瞬——
陆明渊那枚刺入坐标核心的法则之针,终于触碰到了某个关键的符文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的光芒。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又仿佛来自宇宙起始的——
“叮。”
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又如钥匙插入锈蚀的锁孔。
刹那间,仙种晶核内部,那疯狂闪烁、试图对接的坐标符文,骤然凝固了!
紧接着,其表面流转的金色光泽,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迅速黯淡、灰败下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能量与活性,从一件精密运转的法器,变成了一块……死寂的顽石。
与此同时,仙种外层的秩序锁链网络,也仿佛失去了核心动力,流转速度迅速减缓、停滞,最后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软绵绵地垂落、消散,重新隐入苏芷晴的经脉深处,再无半点声息。
苏芷晴体内那狂暴的、仿佛要破体而出的仙种能量与“上报”冲动,如同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她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与空荡感袭来,仿佛体内某个一直存在的、沉重而灼热的“异物”,突然之间……消失了?或者说,是沉寂、隔绝了?
而那股自九天之上降下的、“净世雷罚”前兆的恐怖格式化力量,在失去仙种坐标这个最明确的“标靶”与“接口”后,似乎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与迟滞。
它依旧笼罩着悟剑崖,冰冷而危险,却不再那么“专注”与“急迫”。
“成……成功了?”苏芷晴难以置信地内视自身,仙种晶核依旧存在,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被监控、被汲取、被同化的感觉,却大大减弱了。坐标仿佛被强行“关闭”或“屏蔽”,与外界的联系被暂时切断!
陆明渊也感应到了这一变化,心中惊疑不定。他的法则之针,只是刺中了坐标的某个关键节点,理论上最多造成短暂干扰或信号扭曲,绝不可能直接“关闭”一个由上界设立的、如此精密的坐标系统。这不合常理!
除非……除非那坐标本身,或者说维持坐标运转的底层法则,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缺陷”或“后门”?而他的“自在破障”真意,恰好阴差阳错地触发了这个“后门”?
亦或是……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暗中干预,借此机会,顺势“关闭”或“伪装”了这个坐标?
没时间细想!虽然仙种坐标暂时沉寂,但上界的“天听”与“净世”之力并未完全退去,危机只是从“立刻毁灭”变成了“悬而未决”!
必须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苏道友!收敛所有气息,模拟最普通的状态!快!”陆明渊急声传音,同时自身也迅速收敛那爆发出的混沌琉璃道韵,重新伪装成普通的元婴修士气息,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被“天威”震慑的“萎靡”与“恐惧”。
苏芷晴立刻照做,将自身剑意与灵力波动压至最低,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反噬。
也就在此时——
“嗡——!!!”
悟剑崖上空,剑冢方向,一道恢弘、古老、蕴含着无穷剑意与岁月气息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无数古剑虚影沉浮咆哮,交织成一幅覆盖小半个太虚峰的巨大剑图!
剑图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混淆天机”、“遮蔽因果”、“独立于外”的玄奥气息,正是太虚剑宗压箱底的“瞒天剑阵” 终于启动了!
剑阵之力如同一个巨大的青色罩子,将悟剑崖及其周边区域勉强笼罩,奋力抵抗、干扰着那自上而下的“天听”与“净世”之力。
两股浩瀚的力量在无形中碰撞、角力,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数道强横无匹的身影,撕裂空间,瞬间出现在悟剑崖别院上空。
为首者,正是枯荣剑尊!其身后跟着慈航剑姥、孤鹜剑尊,以及另外两位气息晦涩的太上长老。五人面色凝重至极,目光如电,扫向下方别院,尤其是静室方向。
他们的神识第一时间锁定了陆明渊与苏芷晴,也感应到了苏芷晴体内那枚“沉寂”下去的仙种,以及空中那虽然被剑阵干扰、却依旧令人心悸的上界之力。
“发生了何事?!”枯荣剑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深深的忧虑,直接在陆明渊与苏芷晴心神中炸响,“为何会引动‘天听’?圣女体内的仙种坐标为何沉寂?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陆明渊知道,此刻任何隐瞒或狡辩都无济于事。他深吸一口气,以神识回应,声音冷静而快速:“回枯荣长老。晚辈与苏道友正尝试以新法‘疏导’仙种,初获成效。不料仙种内部似有深层警戒机制被意外触发,引动上界感应,降下‘天听’。危急关头,晚辈不得已兵行险着,以秘法干扰仙种坐标运转,暂时切断了其与外界的联系,方才避免了‘净世雷罚’直接降临。然上界之力未退,危机仍在!”
他说的基本是事实,只是隐去了“自在破障真意”与“反向植入”的细节,将“干扰”说成是无奈之下的应急之举。
枯荣剑尊等人何等人物,瞬间便听出了其中凶险与关键。仙种坐标被“干扰”至沉寂?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但眼前苏芷晴的状态与空中残留的法则波动,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胡闹!”孤鹜剑尊又惊又怒,“早就说过此等行径风险莫测!如今引来‘天听’,甚至险些招致‘净世’,你等可知这是泼天大祸?!整个太虚剑宗都可能被尔等牵连!”
慈航剑姥却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明渊:“陆小友,你方才说……‘初获成效’?是何成效?仙种坐标沉寂,对圣女有何影响?”
这才是关键。如果只是闯祸,没有半点好处,那陆明渊的价值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立刻放弃以平息上界之怒。
陆明渊看向苏芷晴,示意她自己说。
苏芷晴稳住心神,抬头望向空中的五位太上长老,清晰地说道:“回诸位长老。在陆道友协助下,弟子已初步掌握与仙种‘平和沟通’之法,并能引导其反哺能量之质与量,弟子剑道修为因此精进颇速。此次坐标沉寂,虽不知能持续多久,但在此期间,弟子确实感觉……枷锁减轻,本心稍安。”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实的轻松。
枯荣剑尊等人闻言,眼神骤变!枷锁减轻?本心稍安?这对于一个被仙种寄生的宿主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状态!若真能长期维持,哪怕只是暂时,对苏芷晴个人、对宗门掌控仙种的研究,意义都非同小可!
风险与机遇,再次以最极端的方式摆在了他们面前。
空中的“天听”之力在“瞒天剑阵”的持续干扰下,似乎因为失去了明确目标,开始缓缓减弱、消散。但那冰冷的“注视感”并未完全离去,仿佛仍在更高处徘徊,随时可能再次降下。
显然,上界并未完全放弃,只是暂时被“瞒天剑阵”和仙种坐标的“异常沉寂”迷惑或拖延了。
枯荣剑尊仰头望天,又低头看向院中的陆明渊与苏芷晴,那张枯槁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声音低沉,“‘天听’虽暂退,然上界必已生疑。仙种坐标沉寂,恐非长久之计,一旦恢复或被迫重启,恐有更大灾劫。”
他目光如剑,刺向陆明渊:“陆明渊,你之手段,确有过人之处,亦确带来了……一线变机。然,此番祸患,亦因你而起。剑冢议会三月之期未至,然局势已变。”
陆明渊心中一凛,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枯荣剑尊缓缓道:“老夫与几位长老商议,决议如下——”
“第一,圣女苏芷晴,即刻起移居剑冢最深之‘寂心洞’,由老夫亲自看守。一则隔绝外界探查,二则观察仙种坐标沉寂之状态与时限,三则……尝试巩固此‘枷锁减轻’之态。”
“第二,陆明渊,你之行止,已远超最初约定。然你之能,亦证实确有价值。剑冢议会提前至三日之后!届时,你需提交所有关于仙种研究、坐标干扰之详细报告与新剑诀推演之完整构想。并接受太上长老团最终质询与表决!”
“第三,在此期间,你仍居悟剑崖别院,不得外出。由孤鹜、慈航二位长老轮流值守看顾。所需一切资源,加倍供给,但所有举动,皆需报备。”
“三日之后,剑冢议会,将最终决定——是与你深化合作,共谋这‘枷锁减轻’背后可能蕴含的、更大的‘破局之机’;还是……斩断因果,将你与此次‘天听’事件之全部责任,交割清楚,以保全宗门!”
话语如铁,掷地有声。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终的机会。
三日时间,拿出能让整个太上长老团信服的成果与方案,证明自己不仅是“变数”,更是能够引领太虚剑宗走向新生的“钥匙”。
否则,等待陆明渊的,很可能是在上界压力下,被太虚剑宗当做“替罪羊”抛弃的命运。
苏芷晴闻言,焦急地看向陆明渊,眼中充满担忧。
陆明渊却面色平静,迎着枯荣剑尊那深邃的目光,拱手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晚辈,遵命。”
“三日之后,剑冢议会,陆某必给诸位长老一个交代。”
他的眼神深处,平静之下,是如同磐石般的自信与决意。
枷锁已现裂痕,焉能不复前行?
这一剑,既要断仙种之连,亦要开合作之门!
三日之后,便是真正的——论剑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