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外的某一处虚空当中，一个神秘的影子，终于动了。
看着棋盘上面自己落下的一子竟然碎了，讶异的挑了挑眉。
圣山之巅，天池。
陈小满和欧阳明月沐浴在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与纯净灵气之中。
看着池中央那株世界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从半尺高长到一尺，枝叶青翠欲滴。
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波动，与整个复苏的圣山，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隐隐共鸣。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两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如释重负。欧阳明月甚至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然而，就在这喜悦达到顶峰的刹那。
陈小满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她全身每一根汗毛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蝼蚁仰望苍穹崩塌时，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颤栗！
“小满？”欧阳明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同样感受到了那股令她灵魂都在尖叫的恐怖压迫感。
两人僵硬地、一寸寸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圣山上空，那原本因天道复苏而显得格外澄澈湛蓝的天幕，突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撕开！
一道横贯天际的、漆黑的空间裂缝骤然出现，边缘流淌着混乱的时空乱流和毁灭性能量。
紧接着，一只手掌，从那裂缝之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只手看起来平平无奇，皮肤纹理甚至有些粗糙，与常人无异。
但它太大了！仅仅是一只手，便仿佛能覆盖整座圣山之巅！
它穿过空间裂缝，带着一种漠然的、碾压一切的姿态，朝着天池，朝着池边的陈小满和欧阳明月，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抓来！
没有磅礴的气势外放，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就是这种“缓慢”和“漠然”，却带来了比任何狂暴攻击都更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在那只巨掌笼罩之下，陈小满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连“动弹”这个念头都变得无比艰难！
体内的混沌灵力、功德金光、刚刚恢复一丝的世界之力，全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沉寂在丹田和经脉中，无法调动分毫！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那无形的压力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咯咯”声。
旁边的欧阳明月情况更糟，脸色紫红，已经无法呼吸，眼中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要死了吗？
陈小满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
经历了那么多，闯过了那么多死关，最终……却要像这样，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像捏死两只虫子一样捏死？
巨大的手掌阴影笼罩下来，遮蔽了天空，遮蔽了光线，也遮蔽了她们眼中最后一点希望。
“嗡！”
天池中央，那株已长到三尺高的世界树苗，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并非攻击那只巨掌，而是在陈小满和欧阳明月周身，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青色光茧。
与此同时，陈小满怀中那块尚未完全消散的灰白石头，也骤然亮起，释放出最后一缕乳白色的净化柔光，融入了青色光茧之中。
巨掌合拢了。
“咔嚓……轰！”
陈小满最后的感知，是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捏碎的恐怖声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
还有在那剧痛淹没一切之前，包裹住自己的、温暖而柔和的青白光芒……
然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太玄宗，祖师堂。
正在亲自为重伤弟子调配丹药的孙思邈，心口猛地一悸，手中珍贵的“九转茯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骤变，几乎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后堂供奉命灯的房间。
推开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属于陈小满的那盏本命魂灯。
灯盏中，那朵代表着陈小满生机的淡金色火焰，正在剧烈地摇曳、闪烁，明灭不定！
“小满！”孙思邈目眦欲裂，伸手想去护住那火焰，却根本无从下手。
“咔嚓！”
一声清晰的、如同瓷器碎裂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盏不知由何种灵玉雕琢而成的命灯，灯体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了整个灯身。
灯盏中，那朵淡金色的火焰，在最后一次微弱地跳跃了一下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灯盏，也随之彻底碎裂，化作一地黯淡的碎片。
孙思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那一地碎片，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妖王殿，偏殿。
正在盘膝疗伤、心神不宁的石坚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冲向殿外，死死望向圣山方向。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和恐慌。
陆明、沈秋水也相互搀扶着跟了出来。
“大师兄，怎么了？”陆明脸色依旧苍白，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石坚的不对劲。
石坚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圣山。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存放命灯的地方冲去。
然而，还没等他跑到地方，远处天边，属于欧阳世家的方向，猛然传来一声悲怆至极的长啸！
那啸声中蕴含的悲痛与绝望，隔着如此之远都能清晰感受到！
紧接着，欧阳世家祠堂方向，一道代表着重要人物陨落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陆明的腿一下子软了，沈秋水死死扶住他，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不会的……小师妹她……”陆明声音发颤，几乎不敢说下去。
石坚一言不发，只是速度更快了。
当他冲进临时设立的命灯房，看到那盏同样布满裂痕、火焰彻底熄灭的、属于陈小满的命灯时。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断骨都不曾皱眉的汉子，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小满——！！！”
悲愤的嘶吼，响彻妖王殿。
数年后。
晨光大陆，太玄宗山门。
护山大阵已然修复，灵草吐芳，仙鹤翩跹。山脚下重建的凡人城池炊烟袅袅，一派安宁景象。
持续了数十年的魔劫，在三方联军的围剿下，终于以魔族主力被重新封印回魔界、残余势力被清剿而告终。
破碎之海的修士们留下了部分传承和交流渠道后，大部分已经返回故乡。
妖族在新任妖王的治理下，与人族的关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缓和期，甚至开始在边境互通有无。
和平，似乎真的降临了。
但有些人的心里，那片沉重的阴影，却从未散去。
陆明站在紫霞峰巅，陈小满曾经最喜欢的那个崖边平台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碎片。
那是小师妹命灯碎裂后，他悄悄收起的一块。
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断面，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点残留的温度。
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总是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总是笑得狡黠又温暖的小师妹，会就这么没了。
她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就像当年她突然从晨光大陆消失，又突然从破碎之海归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