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戚还插在阵眼上,地面微微震着。
悟空盘坐在裂痕中央,手指搭在斧柄,金瞳一点一点亮起来。
刚才那一丝战意传出去,六耳猕猴那边立刻有了反应。
他没动,只把气息压低,让混沌星图缓缓转动。
这不是对外吞噬的节奏,而是往内收的频率,像在模仿某种古老的搏杀心跳。
远处角落里,六耳猕猴的身体猛地一挺。
双眼翻白,脖子上的筋一条条鼓起,嘴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人话,而是一片混杂的嘶吼,像是千军万马踩着铁甲冲阵。
“……听……得见吗?”
声音断断续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味。
悟空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手掌贴在地上,顺着干戚将一丝刑天战意再次送入封印核心。
那声音突然清晰了。
“大圣……你终于来了。”
悟空睁眼:“刑天?”
“不是我,是我残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口气。”
六耳猕猴的嘴还在动,但语气已经变了,粗粝、冷硬,像青铜斧劈开山岩,“你能看见碎片上的裂痕,说明你已经开始懂了。”
“懂什么?”
“鸿钧要重启宇宙。”
这句话落下来,虚空战场的空气都沉了一分。
悟空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我不是战败者。”刑天的声音从六耳口中传出,“我是祭品。九大神脉锁住我的四肢,剜出我的心,挂在昆仑祭坛上,刻着八个字——大劫循环,以血启源。”
悟空眼神一紧。
画面直接撞进脑海。
一片灰暗苍穹下,无头巨人被九根巨链贯穿四肢与脊椎,悬在半空。
胸口空荡,心脏位置放着一块跳动的赤红晶体,正一点点渗出血丝,流入地底沟壑。
那些血流过的地方,大地龟裂,又重生,生灵死去,又轮回。
一座巨大石碑立在远处,上面铭文闪动:大劫循环,以血启源。
“每一场浩劫,都是他在喂养祭坛。”刑天继续说,“妖族覆灭、龙汉初劫、巫妖大战……全是他布的局。我的血是引子,众生轮回是燃料,天道运转靠的就是这场永不停歇的献祭。”
悟空冷笑:“所以他才让唐僧十世轮回?”
“不止。”刑天声音低下去,“他知道你会出世。花果山底下压着的不只是我一缕残魂,还有盘古左眼碎片。你天生石灵,本就是它选中的容器。”
悟空瞳孔一缩。
金瞳深处,混沌星图开始自主旋转。
苍穹崩裂,他倒在血泊中,双乳为目,肚脐为口,用最后力气在地上划出血线。
那线条蜿蜒曲折,最终指向东方一座石峰。
高空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身穿道袍,面容模糊,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短刃,刀身泛着诡异红光。
陆压斩仙飞刀。
那人低头看着祭坛,轻声说:“此局,始于你,成于彼。”
画面戛然而止。
悟空额头青筋跳了一下,鼻子里涌上一股腥气。
他抬手一抹,指尖带血。
“你看到了。”刑天的声音变得虚弱,“那是我最后留下的警告。我用神格残片,在时空裂缝里刻下往生咒逆练法,借六耳之耳,等你来接。”
“所以六耳一直疯疯癫癫,是因为你在用他当传话筒?”
“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能活到现在?”刑天笑了一声,“他是活的媒介,也是死的开关。现在消息送到,他也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六耳猕猴猛然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往后倒去,耳朵焦黑蜷缩,像被雷劈过一样。
呼吸微弱,几乎断绝。
悟空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起身,也没过去。
“你说鸿钧想重启宇宙,那我现在算什么?”
“变数。”刑天声音越来越淡,“他以为盘古左眼会乖乖被回收,成为新宇宙的钥匙。但他忘了,眼睛长在谁身上——是你这个不守规矩的石猴子。”
悟空咧嘴笑了:“我不守规矩?我从来就没进过他的规矩。”
“所以你必须打破闭环。”刑天说,“唐僧十世轮回是棋子,你也曾是。但现在,你是执棋的人。”
“怎么破?”
“三件事。”刑天的声音像风中残烛,“第一,找到我真正的心脏。不在归墟,而在三十三重天外的断界之渊;第二,激活混沌钟,让它响彻九幽,唤醒所有被抹去的记忆;第三,别信任何人手里拿着的‘天命’。”
悟空点头:“然后呢?”
“然后……”刑天顿了一下,“杀了那个拿刀的人。”
空气静了一瞬。
悟空缓缓站起身,干戚自动飞回手中。
他低头看了看六耳猕猴,那家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胸口微弱起伏。
“你就剩这点力气,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止。”刑天最后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我还想告诉你——我不是第一个反抗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是唯一一个,能让这一切结束的人。”
话音落下,六耳猕猴的嘴彻底闭上,再没有动静。
悟空站在原地,金瞳还在发烫。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纹路里闪过一丝血光,那是刚才接收记忆时留下的反噬痕迹。
他没擦。
转身走向封印阵眼,一脚踩在干戚斧刃上,用力下压。
整座虚空战场震动了一下,六根锁链嗡鸣作响,符阵边缘重新泛起青铜光泽。
“你说我是变数?”他低声说,“那你可看走眼了。”
他松开脚,抬头望向虚空尽头。
“我不是变数。”
“我是来砸棋盘的。”
远处,六耳猕猴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