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逐渐消散的云层，洒在略带湿气的街道上。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味道，淡淡的水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整座城市，为一切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彼岸与风渊并肩漫步在渐渐恢复生机的街道上。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舒适的静默，谁也没有刻意查找话题，只是静静地走着，仿佛在共同感受这座劫后馀生城市的脉搏与呼吸
今日的彼岸换下了一贯的红色裙装，身着一件剪裁优雅的黑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愈发雪白莹润，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不知是空气中未散的水珠折射，还是阳光格外眷顾。
她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晕，步履之间，竟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圣感，宛如从九天宫阙降临凡尘的仙子，清冷而绝尘。
“话说回来，”彼岸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语气中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约会具体应该做些什么？总不会……就是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她确实对此缺乏概念，只知道需要两人一同外出，但之后的流程，对她而言是一片空白。
风渊闻言，侧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耐心地解释道。
“如果是热恋中的情侣，大概会牵着手，聊些有的没的，一起吃饭，看场电影什么的。”
“更亲密些的，可能会有拥抱、亲吻。”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继续，“如果是相处多年的夫妻，可能就只是简单地一起散散步，逛逛街，给对方买点小礼物，准备些生活里的小惊喜。”
这些知识，其实也是他临时在魂网上恶补的“理论经验”。
“原来如此。”彼岸了然地点点头，清冷的声线没有太多波澜，“那看来，我们现在的状态，并不属于你所说的任何一种。”
确实，她答应这次约会，完全是源于风渊那令人叹为观止的“死缠烂打”。
若要说感情，或许“不耐烦”是目前最贴切的形容。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风渊的语气依旧轻松快活，似乎完全不因她直白的话语而气馁，“我又没有强迫你，不是吗？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彼岸停下脚步，微微侧首，猩红的美眸落在风渊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你似乎……很孤单？”她的话语直指内核，“我在你身上，嗅到了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孤独气息。”
风渊前进的脚步也随之停下。他转过身，面对彼岸，脸上露出一抹带着些许无奈，却又十分坦然的笑容。
“在和老家……嗯，就是和老白他们联系上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一个人在海里厮杀，一个人觅食，一个人修炼，一个人沉睡……这样的日子，我过了百万年。”
这是字面意义上、毫无水分的百万年孤寂。
鲲鹏的成长之路本就独特而艰难，尤其在幼生期，能被他吞噬并有效吸收能量的目标少之又少，修炼进度极其缓慢，还需时刻提防海洋中无数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存在。
那片广袤的蔚蓝，从来都不是宁静的乐园，而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百万年的时光，他能存活下来，倚仗的绝不仅仅是运气，更是实打实的实力与坚韧。
“这样的生活，真的很无聊。”
风渊望向远处重新变得蔚蓝的海平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无聊到我统一了整片海洋，觉得再无挑战，才跑到陆地上来查找新的乐子。”
他的目光转回到彼岸身上，那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里，此刻清淅地映出她的身影，仿佛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不过还好，”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驱散了些许孤寂的阴霾，“我现在遇见你了。”
“我？”彼岸微微挑眉，“我们之前并未见过。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是因为这副皮囊？还是出于对白泽派来之人的好奇？”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风渊这般穷追不舍，总该有个更具体的缘由。
若真只是他口中的“一见钟情”，未免太过儿戏。
“因为你不怕我。”风渊回答得很快，也很认真，“而且，你的实力足够强大，心智聪慧，容貌更是无可挑剔。综合来看，我为什么会看不上你？”
在他眼中，除了性格过于清冷疏离之外，彼岸几乎符合他对伴侣的所有想象——强大、独立、美丽、聪颖。
无论是从理性权衡，还是感性认知，她都堪称完美。
“这样吗……”
彼岸轻轻颔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这一次的笑容少了几分习惯性的清冷，多了几分自然的柔和。
“看来，我在你这里的评价，还算不错。”
这或许是她为数不多、真实流露的表情之一。
两人走到沿海大道的栏杆旁，凭栏远眺。
眼前这片浩瀚无垠的蔚蓝，风渊早已看过无数次，甚至感到有些腻烦。
但此刻，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连这看厌的风景，似乎都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冒昧地问一句，”风渊再次开启了他标志性的直球模式，侧头看向彼岸，“你对我的印象……现在如何？”
彼岸的目光落在风渊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他清淅的轮廓。
此刻的他，收敛了平日的跳脱与不羁，显得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温柔、敏感，甚至带着一丝对未来的隐约期许。
“第一次见面时，很差。”她回答得毫不委婉，但随即语气微缓，“现在嘛……勉强算是及格了吧。”
“嘿，那还是有长进的！”风渊眼睛一亮，乐观地说，“这说明我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前途是光明的！”
他拿出自己的魂导通信器，那是一个通体墨色、造型大气的设备。
“加个通信号吧，以后联系起来也方便。”
他补充道，象是怕彼岸拒绝。
“放心，我不会没事骚扰你的。如果我真想找你，我会自己跑过去。”
彼岸瞥了他一眼，倒也爽快，将自己的通信器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通信器，表面精致地雕刻着暗红色的彼岸花图案，在光线下会流转着淡淡的光华，与她本人的气质十分相配。
两人的通信器都是特制品，具备市面上所有通信功能的同时，还附加了一项内核能力——无视空间阻隔的超距联系。
即便象白泽那样身处另一个位面，也能借此沟通。
当然，这种联系的代价不小，会随着距离的拉长而急剧消耗魂力，因此非必要时刻，风渊也不会轻易动用。
“你自己加吧。”
彼岸将通信器递给他。
风渊接过，手指飞快操作，非常“自觉”地在彼岸的通讯录里，将自己的号码备注成了“老公”，同时，也在自己通信器里给彼岸的号码备注上了“老婆”。
“无聊。”
彼岸拿回自己的通信器，看了一眼那刺眼的备注，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手将通信器收起，并未动手更改。
并非不会，只是……懒得去改。
一天的时光在宁静与满足中悄然流逝。
尽管心中不舍，风渊还是严格遵守了约定，在日落时分，将彼岸送回到了她暂住的酒店门口。
“那就……明天见了？”
风渊站在门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彼岸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风渊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彼岸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风渊略带惊讶地回头，这是彼岸极少有的主动挽留。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一朵色泽鲜艳、形态优雅、散发着幽幽清香的红色花朵，被一只莹白如玉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魂网上说。”
彼岸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
“约会分别时，最好送对方一点小礼物。我身上没带什么别的东西，而那些从你宝库里带出来的……用你的东西送你，不太合适。”
她消失的那几天，正是去“接收”风渊藏在深海的那些宝藏了。
只不过那里有强大的海魂兽守卫，强闯动静太大，她才选择先来找风渊这个“主人”。
“所以，就送你一朵花吧。”
风渊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朵娇艳欲滴的花朵，又抬眸看向彼岸那双平静却美丽的红眸，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间蔓延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花，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触动，随即，那熟悉的调侃笑容又回到脸上。
“我这好象也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回礼……要不，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吧？你要不要？”
彼岸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顺着他的话回道。
“你？我就不要了，养不起。”
“我可以自己带饭！”
风渊立刻接口。
“那也不要，”彼岸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毕竟，便宜没好货。”
这时她难得地与风渊开起了玩笑，似乎是被他那种乐观又赖皮的性子所感染，她自己也感觉不似之前那般时刻紧绷着心防。
“再见。”
她最后挥了挥手，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入了酒店，身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中。
风渊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去，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朵在夕阳馀晖下愈发显得娇艳的红花，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比真实而温柔的笑容。
他将花朵轻轻凑近鼻尖，嗅着那清雅独特的芬芳。
“真香……”他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投向酒店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明亮的期待，“我好象……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