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近正午。
持续的深度潜水和精神高度集中,即使有七海之心支撑,也让程水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网兜已经上岸转换几次。
他最后一次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珠。
风雨已经消停,这让水生轻鬆不少,扒著船帮上去后,好好休息了一番,最后一边吃生蚝,一边盘点一个大早上的收穫。
大盘鲍三十五个!个个都有成人手掌大小,壳厚肉肥,沉甸甸地挤在篓底特製的隔层里。
这是最大的一笔財富,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青石斑鱼:两条,都超过两尺长,一条死了,一条半死不活。
青蟹王一只,硕大的青黑色甲壳,螯钳粗壮有力,被水草牢牢綑扎著。
紫铜大螺七个,拳头大小,外壳紫红髮亮。
其他杂螺零零散散还有大好几斤,大多是肉质不错的“辣螺”、“马蹄螺”、“狗爪螺”、“贵妃蚌”等。
这些收穫,若是拿到酒楼,能换来一笔远超平时数月的收入!
足以支付父亲几天的药钱,或许还能剩下一点补贴家用。
“呼”
水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更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尤其是在鬼螺湾这种地方。
执著於那虚无縹緲的虾魁,万一遭遇不测,不仅自己完蛋,这一篓子的收穫和岸上的父母,都將陷入绝境。
他最后深深地、不甘地望了一眼那黝黑漩涡守护的洞穴入口,仿佛要將它的位置刻进脑子里。
没找到目標,但找到了一个洞穴。
只是他没多少体力了,需要好好休息,也要回家一趟,將这些收穫交给父亲去卖了。
程水生不再犹豫,整理好东西,也將一个特別运气好开出的东西藏在底层,开始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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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加持下,每一次摇擼的推进速度很快。
终於,在午饭之前,他回到了棚屋家。
程母和阿彩在门口坐著修补渔网的同时,也时不时盯著海上的方向。
“回来了。”视力好的阿彩顿时高兴地起身,指著一个方向。
听到阿彩的话,程母顿时也站了起来,往阿彩指的方向看去。
程阿海也立即从里屋出来,担心地看著。
下了一个上午的雨,可把他们两个担心得不行。
水生奋力將小船划到自家棚屋延伸出的简陋木排旁,利落地系好缆绳。
他顾不得身上湿冷,先將那沉重的,用海草遮掩的藤篓和网兜小心翼翼地提上岸。
“爹,娘,阿彩,我回来了!”
水生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儘管疲惫,但眼神明亮。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程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仿佛要確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这么大的雨,鬼螺湾那边”
“没事,娘,我好著呢。”水生拍了拍胸脯,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迫不及待地將藤篓提到棚屋门口相对乾燥的屋檐下,“快看!今天运气好,大丰收!”
他掀开盖著藤篓的油布,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收穫。
当那三十多个成人巴掌大小、厚实如磐石、深褐色外壳还掛著水珠的大盘鲍映入眼帘时,棚屋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母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张,昨天那些就卖了那多,今天又能进帐一大笔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又怕碰坏了似的缩了回来。
阿彩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捂住了嘴,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水生哥这,这么多大盘鲍?都是你抓的?”
程阿海也错愕的看著。
如果说昨天是运气,那今天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他浑浊的眼睛盯著篓里那堆深褐色的“金砖”,问:“水生,这这是鬼螺湾抓的?”
“嗯!”水生用力点头,脸上带著自豪,“就在鬼螺湾深处。今天运气好,风浪没想像中大,找到了一处鲍鱼窝!” 他刻意隱去了七海之心的存在和遭遇的凶险,只强调了“运气”。
“好!好!好啊!”
程阿海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眼中迸发出许久不见的光彩。
他挣扎著想上前仔细看看,却牵动了肺部的旧疾,剧烈地咳嗽起来。
“爹,別激动!”水生和程母连忙上前搀扶。
“咳咳我没事没事!”
程阿海摆摆手,目光依旧贪婪地锁在藤篓里,“快快看看还有什么!”
水生笑著將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两条硕大的青石斑鱼。但都死了。
一只被綑扎结实、螯钳凶悍的青蟹王。
七八个紫红髮亮、拳头大小的將军帽。
还有五六斤杂七杂八的辣螺、马蹄螺
每拿出一些,都引来阿彩一声小小的惊呼和程母的惊嘆。
程阿海虽然极力克制,但眼中那混合著喜悦、震撼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老天爷开眼啊这这得值多少钱”
程母喃喃道,看著这一堆价值远超他们全家一两年收入的海获,感觉像是在做梦。
“娘,这还不算最值钱的。”
水生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从藤篓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湿海草仔细包裹的小包。
他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一颗浑圆饱满、色泽温润的珍珠!
这是他在撬一个附著在巨大牡蠣壳上的野生珍珠贝时意外发现的!
有婴儿拇指头大小,品相极好,是意外之喜!
“珍珠!”阿彩的眼睛瞬间亮了。
程母倒吸一口凉气。
程阿海也屏住了呼吸,眼中精光爆射!
珍珠,这可是疍家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今天真是真是”
程母激动得语无伦次,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那是喜悦的泪水,是看到希望的泪水。
“好小子!有种!”
程阿海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了不少,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骄傲,连咳嗽都似乎轻快了些。
“快!孩他娘,赶紧烧热水,让水生换身乾衣裳!阿彩,去把最大的盆拿来,把这些宝贝都养好!水生,把东西都放下,先去换衣服,別著凉!”
“爹,別操心,我这就去换。还有,这些,你看看能不能都拿去卖了?”
水生看著父母脸上久违的、发自內心的喜悦和希望,心中那点没找到锦绣虾魁的遗憾也暂时被冲淡了。
他迅速將海获分类安置好,让阿彩用清水养著那些鱼蟹。
程阿海將鲍鱼收入里面养,等会送去漱玉轩卖。
程水生则被母亲推搡著进了里面,换下湿透的衣物。
这时候,阿彩娘也听到这边的动静,也不由过来瞧瞧。
孩子爹和两个儿子都出海了,家里就两母女在。
“水生娘,这是水生打到海获了?”阿彩娘来到近前,结果就看到那些螺和蟹。但那些鲍鱼都被程阿海送到里面养著了,故而没看到。
“嚯,这么多螺蟹?还能卖不少钱啊。”阿彩娘十分惊讶。
只是,在看到那两条青石斑鱼时,都错愕了。
程母高兴道:“都是孩子水性好,在浅海抓的。可惜死了,不值钱,不然活著就值钱了。”
“这也值钱啊。”阿彩娘羡慕道:“这都能卖个一两百文了。”
“哪有,鱼栏你还不知道?多好的东西,也都不值钱了。”程母嘆道。
阿彩娘闻言,也是赞同地点点头。
程父整理著东西,也开始做偽装,好顺利拉去漱玉轩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