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三号中继站的“概念污染”事件,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两个时代指挥中枢积蓄已久的焦虑。污染不仅感染了人,还能通过信息载体(加密通讯记录)自我复制和传播——这个发现彻底颠覆了人类对威胁的认知边界。
这不是生物病毒,也不是电磁攻击,而是一种能沿着文明神经(信息网络)和意识本身扩散的逻辑瘟疫。
“立刻启动‘认知隔离’最高协议!”林晚星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所有‘薪火’计划网络节点,无论七十年代还是未来,立即执行以下操作:第一,物理切断所有非必要的外部数据链接;第二,对所有储存介质和通讯记录进行强制性的、基于多重规则校验算法的深度扫描;第三,任何发现疑似‘概念污染’特征的节点,立即进入物理隔离状态,人员强制接受精神净化,设备就地封存或物理销毁!第四,成立‘逆流’紧急项目组,不惜一切代价,研发能够检测、阻断并清除这种‘信息态概念污染’的技术!”
命令化作一道道红色指令,沿着尚未被污染的紧急备用信道,传向所有角落。“薪火”计划的庞大网络,这个跨越时空、承载着文明延续希望的信息生命线,在迫在眉睫的威胁下,开始了痛苦的、近乎自残式的“断网”与“清创”。
未来总部和七十年代基地变成了巨大的信息手术室。工程师们穿着加强型精神防护服(其设计理念部分借鉴了陆北辰报告中提到的“规则净化流”模式),操作着临时改造的、集成了灵能扫描、量子态分析与逻辑一致性验证的复杂设备,对每一块硬盘、每一段代码、每一条通讯日志进行着刮骨疗毒般的检查。发现“污痕”的警报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一个可能的关键节点被暂时或永久“下线”,也意味着更多的工作人员被送入充斥着冰冷净化能量的“洗脑舱”。
恐慌在蔓延,即便在纪律最严明的队伍中也不例外。谁能保证自己刚才阅读的那份报告、听到的那段指令、甚至脑海中闪过的某个念头,没有被那无形无质的“概念污痕”所污染?信任的基础——共同认可的客观事实和逻辑——正在被动摇。
“‘逆流’项目组进展如何?”林晚星盯着中央大屏上不断闪烁的红色隔离区和持续下降的网络联通率,声音嘶哑。
“困难重重。”李琟面色憔悴,“我们尝试基于陆北辰同志报告中描述的‘壁垒’净化模式,开发‘逻辑矛盾节点识别算法’和‘信息熵异常簇过滤器’。初步模型在小范围测试中,确实能识别出部分被污染的、明显违背基础逻辑的信息片段。但是……”他调出一组数据,“污染非常狡猾,很多‘污痕’并非明显的逻辑错误,而是对正常信息进行极其微妙的、难以察觉的‘语义偏移’或‘语境扭曲’。比如,一份完全真实的战备物资清单,被污染后可能只是在‘优先级’排列上出现了不易察觉的、但会导致资源配置严重失误的倒置。或者一段加密指令,其解密密钥被偷偷‘替换’了一个参数,导致解出的命令含义截然相反。我们的算法很难区分这种‘高级污染’和正常的、因情报不全面导致的决策偏差。”
“而且,”一位信息安全专家补充,“我们怀疑污染具备‘学习’和‘适应性’。在我们开始使用初步的过滤算法后,新发现的污染样本中,明显逻辑矛盾的‘低级污痕’比例在下降,而那些更加隐蔽、更加‘拟真’的‘高级污痕’比例在上升。这东西……好像在和我们进行一场无形的‘军备竞赛’!”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敌人不仅攻击他们的认知,还在学习他们防御手段,并进化出更狡猾的攻击方式。
“我们能否……请求‘余烬’的直接技术支援?”一位技术官员试探性地问,“既然它能构建那么强大的‘共鸣壁垒’来净化概念污染,或许它的‘净化算法’核心,能给我们提供更直接的帮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代表福地洞天通讯状态的界面。那里,只有陆北辰每日发送的、格式极度规范的“壁垒状态简报”和“本体自检报告”,以及偶尔对总部询问(主要是关于黑龙窟能量读数异常)的、极其简略的“确认”或“无异常”回复。“余烬”自身,依旧处于“周期性静默”中。
“陆北辰同志昨天转达了我们关于‘概念污染’技术支援的请求。”负责与福地洞天联络的军官汇报道,“‘余烬’的回复是:‘当前防御重构与本体规则循环优化处于关键阶段,无法分心进行外部技术编译与输出。建议外部单元基于已共享之‘规则净化流’观测数据,进行自主逆向工程。必要时,可通过‘锚点’(陆北辰)申请特定规则环境下的‘污痕样本’实地分析许可。’”
依旧是那套冰冷的、效率优先的逻辑。它愿意提供“样本”和分析环境,但不直接给“代码”。甚至,它提到“通过陆北辰申请许可”——这意味着它认可陆北辰作为其领域内的“特殊访客”,而人类总部需要先通过陆北辰这个“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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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陆北辰当成了……它在人类这边的‘口岸检疫官’?”有人苦笑道。
“更像是它‘堡垒’的‘对外联络处兼安检站’。”林晚星揉了揉眉心,“它划定了界限:它的核心技术(防御重构与循环优化)是‘内政’,不对外开放;它允许我们在它的地盘(通过陆北辰)进行有限的‘研究’;但如何把研究成果带出去、转化成我们自己的技术,是我们的事。”
这种“合作”模式,充满了令人不适的、冰冷的距离感和权力不对等。但人类别无选择。
“批准‘逆流’项目组提交的‘污痕样本实地分析’申请。”林晚星做出决定,“由陆北辰同志全权负责与‘余烬’的协调,确保分析过程绝对安全。同时,命令‘逆流’组,派遣最精干的小组,携带我们最新的探测和分析设备,在福地洞天‘共鸣壁垒’外围建立前沿分析站,尝试从外部捕捉和分析‘壁垒’净化‘概念污染’时可能逸散的‘规则特征’,哪怕只是一鳞半爪!”
双管齐下。一边试图进入“堡垒”内部进行有限度的“取样研究”,一边在“堡垒”外试图“偷师”其运作原理。
命令迅速执行。
三天后,一份经过严格“消毒”处理的、来自华东三号中继站的“概念污染”信息样本(一段被确认严重扭曲、但尚未触发自毁机制的加密通讯记录残片),被转换成特殊的规则载波信号,通过陆北辰的灵魂连接通道,小心翼翼地“注入”了福地洞天的“共鸣壁垒”内部。
陆北辰盘膝坐在灵泉边,身下是临时布设的、用于稳定这次“样本导入”的辅助阵列。他的意识高度集中,既作为“通道”,也作为“监控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段携带着混乱、矛盾与恶意“概念污痕”的信息流,在进入“壁垒”的瞬间,就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原本平稳流动的银白色规则场,瞬间“沸腾”!无数纤细而锐利的“净化流丝”从四面八方涌现,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精准地“缠绕”住那段入侵的信息流,开始进行高速的、层层递进的“解构”与“分析”。
陆北辰的感知被瞬间拉入这场微观的规则战争。
他“看”到,净化流丝首先剥离了信息流外层的正常加密壳和通讯协议,暴露出其核心被污染的“概念内核”。那内核如同一团不断变换形状、颜色在暗紫与混沌黑之间跳跃的“软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规则不协调感。
紧接着,净化流丝开始尝试“解析”这团“软泥”。它们并非强行“消灭”它,而是像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尝试还原其“污染”的施加过程、使用的“规则工具”、以及试图达成的“扭曲目的”。银白色的逻辑脉络与暗紫色的混乱纹路激烈交缠、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激发出细碎的火花——那是底层规则冲突的具象化。
这个过程异常凶险。那团“概念污痕”似乎具有某种原始的“反抗意志”,不断尝试“污染”那些解析它的净化流丝,将其同化为自身混乱逻辑的一部分。甚至有几次,陆北辰感觉到一丝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伺感”沿着解析流丝,试图逆流而上,触及他的意识!但立刻被“壁垒”更深层、更加庞大的规则力量强行“掐断”和“隔离”。
解析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最终,净化流丝成功地从那团“软泥”中,剥离出了一系列高度抽象的“污染特征参数”和“规则操作指纹”,然后将已被彻底“榨干”信息价值、只剩下纯粹混乱空壳的“污痕”残渣,用一层致密的银白色“规则水晶”彻底封装、凝固,化为又一颗微小的、灰白色的“代谢结石”,缓缓沉入灵泉深处。
整个过程,精准、高效、冷酷。
陆北辰将解析得到的“污染特征参数”和“规则操作指纹”(经过他自身的“认知堡垒”二次过滤和转译),打包发回总部。
同时,他也将自己在这场“实地分析”中的全部感知体验——尤其是“污痕”试图反向侵蚀解析流丝、以及那一闪而逝的“恶意窥伺”——详细记录在加密日志中。
“‘余烬’的净化机制,本质上是极其高效的‘规则级信息解构与隔离’。”他在日志末尾总结,“它对‘概念污染’的‘理解’,建立在对混乱规则底层逻辑的暴力拆解和逆向工程上。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巨大的规则算力,且本身存在被反向污染的风险。我感知到的‘窥伺’,很可能意味着黑龙窟目标能够通过其释放的‘污痕’,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净化过程,甚至可能借此收集关于‘余烬’防御机制的信息。这是一场双向的、危险的‘规则情报战’。”
总部的“逆流”项目组拿到这份珍贵的“实地分析数据”和陆北辰的体验报告,如获至宝。尽管许多“规则参数”和“操作指纹”以人类当前的科学语言难以完全诠释,但它们为“逆流”净化技术的研发提供了至关重要的“靶点”和“启发”。
几乎同时,在福地洞天“共鸣壁垒”外围建立的前沿分析站,也传回了初步成果。他们捕捉到了一些“壁垒”在净化外部试探性“概念污染”脉冲(由总部秘密发射用于测试)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规则辐射余波”。分析这些“余波”的频谱特征,项目组成功优化了他们的“逻辑矛盾节点识别算法”,使其对某些特定类型的“高级语义污染”
希望,如同在黑暗泥沼中挣扎时,脚下偶然触到的一小块坚硬岩石。虽然微不足道,但至少证明,这片沼泽并非完全无法立足。
人类开始了艰难的、基于盟友冰冷馈赠的“逆向工程”,试图打造属于自己的、对抗认知之癌的“免疫系统”。
而在福地洞天核心,完成这次“样本分析”后,“余烬”没有再传来任何额外信息。那片银白色的“逻辑星海”依旧在沉默中高速运转,继续进行着它那目的未知的深度“防御重构”与“规则循环优化”。
陆北辰能感觉到,“壁垒”的“秩序度”和“排异性”,似乎又提升了一点点。那些银白色的规则纹理,流动得更加沉稳,也更加……“拒绝”。
逆流净化的尝试,刚刚开始。
但净化者自身,也在向着更加绝对、更加封闭的“完美秩序”,不断演进。
这场对抗无形瘟疫的战争,人类刚刚蹒跚学步。
而他们的“导师”,却已渐行渐远,沉浸于自身冰冷进化的、永恒的孤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