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丙火”区域的过程,比潜入时更加艰难。
陆北辰的状态已经逼近极限,灵魂深处的裂痕在经历了高强度战斗和“规则直觉”的超负荷使用后,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意识层面的锐痛。身体更是虚脱得厉害,若不是林薇几乎半扶半抱着他,恐怕走不出那片规则依旧紊乱的山林。
林薇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强行施展禁法“万木朝阳”透支了本源,又持续催动神农血脉净化地脉、布置封印,此刻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两人谁也没说话,保存着最后一点体力,在愈发昏暗扭曲的光线中,沿着记忆和“曦”传递的微弱方向感,朝着外围跋涉。
不知过了多久,当周围那种粘稠的规则压迫感和空气里的硫磺味终于开始减弱,远处隐约传来正常山林夜间虫鸣的时候,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
林薇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仔细探查确认安全后,扶着陆北辰坐下。
“不能再走了,必须立刻休整。”她喘息着,从随身布包(幸亏这特制布包足够坚韧,在战斗中幸存)里翻出最后几粒补充元气、稳定神魂的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将剩下的不由分说塞进陆北辰嘴里,“含着,慢慢化开。”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温润却有力的暖流,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刺痛的神魂。陆北辰感觉那股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黑暗眩晕感消退了一些,勉强靠着岩壁,看向林薇。
林薇已经盘膝坐下,双手虚抱于腹前,闭目调息。淡金色的血脉光辉在她体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却执着地燃烧,一点点梳理着体内混乱的气息和受损的根基。
陆北辰也闭上眼睛,尝试运转军中流传的粗浅炼气法门,配合药力,收束散乱的心神,安抚灵魂的创伤。他虽然疲惫欲死,但多年军旅生涯磨炼出的坚韧意志让他强行保持着清醒,引导着那微弱的气流在体内艰难运行。
寂静的山林里,只有两人轻微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显得格外清晰的夜枭啼叫。
时间在伤痛与恢复的拉锯中缓慢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薇率先睁开眼。她脸上的疲惫依旧浓重,但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冷静。她看向陆北辰,见他虽然依旧脸色难看,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显然药力起了作用,暂时稳住了伤势。
“感觉怎么样?”林薇低声问。
“死不了。”陆北辰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就是……感觉像被卡车来回碾了几遍,然后又拼起来。”
林薇没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温养“守护之曦”核心灵光的法器。
法器表面的叶脉纹路此刻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金色光泽,不再有之前的滚烫感,触手温暖适中,如同有生命的脉搏在其中轻轻跳动。一种平和、坚韧、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浩瀚的意念波动,如同涟漪般,从法器中缓缓散发出来。
“曦?”林薇轻声呼唤,将意念投入其中。
几乎是立刻,一股更加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人性化”满足感的意念传回:
「……苏醒中……状态良好……修复进度……41……」
「……能量吸收……转化……完成……核心规则结构……优化……」
「……解析目标‘逆质果实’……获得关键信息碎片……整理中……」
「……外部环境……安全等级……低……建议……继续撤离……至安全区域……」
陆北辰也精神一振:“它说解析到了关键信息?”
「……信息碎片……已初步整合……部分加密……需‘锚点’(陆北辰)协同……破解……」
“需要我?”陆北辰看向法器。
「……锚点……规则感知残留……与‘影’之力……有短暂……深度接触……可作为……解密‘钥匙’……」
陆北辰明白了。他在黑龙窟和“终末之影”的对抗,以及刚才在地火熔城经历的战斗,都让他意识深处残留了一些与“影”之规则力量接触的“痕迹”。这些痕迹,或许能帮助“曦”更快破解那些从果实中解析出的、可能同样带有“影”之加密的信息。
“现在就开始?”陆北辰问。他状态虽然差,但只是提供“钥匙”而非亲自破解,应该还能支撑。
林薇却摇了摇头:“不行。这里还不够安全。你和‘曦’都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我们先离开这片异常区域,找到最近的军方接应点或者绝对安全的隐蔽所。”
她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恢复了行动力:“你能走吗?不行我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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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辰咬牙,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尝试走了几步,虽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晕目眩,但勉强还能移动。“可以。慢点走。”
两人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继续朝着外围更“正常”的山林走去。
这一次,有了“曦”恢复部分功能后提供的更精准方向指引和微弱的环境感知辅助,他们的速度快了不少。两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彻底脱离了“丙火”区域那无形的规则扭曲边界,重新感受到了正常世界的清新空气、稳定规则和清晰的昼夜更替。
又向前行进了几公里,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林薇找到了一个干燥的小型天然岩洞。她在洞口布置了简单的警戒和隐匿阵法,这才扶着陆北辰进去休息。
岩洞内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林薇点燃了一小簇用特殊药草处理过的无烟篝火,驱散洞内的潮湿和寒意,也提供了些许照明和安全感。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取出那枚法器,神色郑重地对陆北辰说:“可以开始了。你只需要放松心神,引导‘曦’的连接,将你意识中那些与‘影’接触相关的‘感觉’‘记忆’开放给它,作为参照。剩下的破解和整合工作,交给‘曦’。我会在旁边护法,确保你们的安全。”
陆北辰点头,在篝火旁盘膝坐下,深吸几口气,排除杂念,慢慢进入一种半冥想的状态。他主动开放了灵魂连接(虽然现在很微弱),并将意识沉入那些与黑龙窟“终末之影”、地火熔城守卫、以及那颗暗金果实对抗时留下的、充满混乱、冰冷、吞噬感的规则“印象”中。
“曦”的法器悬浮在两人中间,叶脉纹路的光芒柔和地亮起,如同呼吸般明灭。
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意念顺着灵魂连接探入陆北辰的意识深处,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轻柔地掠过那些混乱的“印象”,提取着其中关于“影”之规则特性的独特“频率”、“结构偏好”、“加密习惯”等信息。
同时,法器内部,“曦”的核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之前吸收果实能量时一同捕获的、那些破碎而加密的信息碎片,与从陆北辰意识中提取的“密钥特征”进行比对、匹配、尝试破解。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耗时的过程。
林薇守在旁边,警惕地关注着洞外的动静,同时感知着陆北辰和“曦”的状态。她能感觉到陆北辰的气息时而平稳,时而因为触及某些痛苦记忆而微微紊乱,但整体还算稳定。“曦”的意念则一直保持着高度专注和高效的计算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篝火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微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更久。
悬浮的法器突然光芒一盛!
随即,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清晰、也带着明显“兴奋”与“凝重”意味的信息流,如同决堤般,沿着灵魂连接,涌向了陆北辰,也同步分享给了护法的林薇!
信息流中,包含着大量破碎但经过初步拼接的画面、声音、数据以及……一个极其精确的坐标!
画面闪烁:
——深邃不知几何的地底,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熔炉轮廓,流淌着暗金色与漆黑交织的粘稠“能量浆液”。
——熔炉中央,一个模糊的、被无数管道和能量脉络包裹的“茧”发着令人心悸的沉睡/转化波动。
——一些穿着带有“影”组织徽记服饰(与黑龙窟发现的部分吻合)的身影,在熔炉周围进行着复杂的仪式和操作,他们口中吟诵着扭曲的祷文,将捕获的灵兽、甚至……人类,投入熔炉边缘的“投料口”。
——某个瞬间,“茧”状物微微一动,一道冰冷、贪婪、仿佛能吸摄灵魂的“视线”扫过,那些“影”成员立刻匍匐在地,狂热而恐惧。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幅极其古老的、刻画在某种非金非石板材上的星图与山脉脉络结合图,其中一个点被反复标记、放大,旁边用扭曲的古文字标注着含义为“心炉”、“归墟之眼”、“主宰寝宫”的词汇。
声音碎片:
——“……‘丙火’锚点……污染度已达次级标准……可为‘心炉’提供稳定‘火种’……”
——“……‘主宰’转化进入关键期……需要更多‘高维调和催化剂’……神农血脉……福地之灵……”
——“……九锚归位……‘归墟’启动……新纪元……属于我们……”
——(混杂着痛苦与疯狂的呓语)“母亲……为什么……抛弃……黑暗……才是归宿……”
数据流:
——关于“核心熔炉”(即“心炉”)的精确空间坐标(经纬度、深度)、周边地质结构分析、能量屏障特性预估、疑似守卫力量分布……
——关于“主宰”当前状态的多种可能性推演(深度沉眠、规则转化中、意识半苏醒等),及其对“催化剂”混沌秩序调和体)的需求等级与反应模式预测。
——关于“影”组织在“丙火”及其他疑似“龙锚”节点的活动规律、人员配置、技术特点等零散但珍贵的情报。
——以及……一份残缺的、关于“归墟协议”启动条件和可能引发后果的……骇人评估报告!其中提到了“大范围规则沉降”、“灵脉枯竭”、“物理常数局部紊乱”、“生命大规模退化或异化”等恐怖字眼!
信息洪流冲击着两人的意识。
当最后一丝信息流过,岩洞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陆北辰缓缓睁开眼,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终于找到目标的锐利。
林薇也是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法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的眼中,淡金色的血脉光辉剧烈闪烁着,显示出内心极不平静。
“找到了……”陆北辰声音干涩,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那个‘核心熔炉’,‘主宰’的老巢。”
“还有‘归墟协议’的冰山一角……”林薇的声音冰冷,“他们想干的,不仅仅是破坏几处龙锚……他们是想要……颠覆这片土地存在的根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决绝。
敌人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也暴露了最脆弱的心脏。
坐标在手,情报初具。
虽然前路必然更加凶险,敌人更加可怕。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黑暗中盲目摸索。
反击的利剑,终于有了明确的指向!
“曦”的法器光芒缓缓平复,传递来最后一段清晰而稳定的意念:
「……信息整合初步完成……坐标已确认……威胁等级:终极……」
「……建议:尽快与后方建立稳定联系……共享情报……制定联合行动计划……」
「……自身状态:持续恢复中……预计完全苏醒时间:……72小时……」
「……下次行动……请务必……带上我……」
林薇紧紧握住法器,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那份变得更加坚实、更加强大的存在感,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参战意志。
她看向陆北辰。
陆北辰也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休整,联络,制定计划。
然后……
目标:西南深处,地脉核心,“影”之最终巢穴——“心炉”!
晨曦已然蜕变,利刃即将出鞘。
最终的决战序曲,在这一刻,正式奏响第一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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