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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寻尸启事:谁在替我发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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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区公告栏贴满了我的寻尸启事。

可我还好好活着。

直到我发现每张启事上的照片

都在缓慢变成遗照。

---

晨跑回来的路上,陈默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空气里黏着一层潮气,昨夜大概下了点雨,地面是深一块浅一块的湿痕。老式小区绿化野蛮,香樟树冠层层叠叠,遮得晨光稀稀拉拉,落在地上就成了晃动的、看不清形状的碎斑。太安静了,这个点儿,本该有老头老太太遛弯的闲谈,有赶早班的人匆忙的脚步声,有不知谁家窗口飘出的早餐味儿。可今天,除了他自己踩在湿漉漉水泥地上单调的“啪嗒”声,就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隔了层雾似的车流嗡鸣。

他放慢脚步,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着,不是因为跑步,是种说不清缘由的惴惴。拐过最后一栋灰扑扑的住宅楼,就能看见自己住的那栋了,楼前有一小块空地,钉着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和那个总被贴得花花绿绿的公告栏。

然后,他看见了那片白。

公告栏玻璃后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任何缝隙,贴满了同样大小的白色纸张。风一丝也无,那些纸却仿佛自带一种冰冷的静止,牢牢吸附在玻璃上。陈默走近了几步,看清楚了些——是打印出来的启事,统一的宋体字,标题加粗:

寻尸启事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目光下意识往下扫,当“姓名:陈默”那两个汉字撞进眼帘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短路了。血液似乎瞬间冻了一下,随即又猛地冲向头顶,耳朵里灌满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

他眨了眨眼,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带着污渍的玻璃。

寻尸启事

姓名:陈默

性别:男

年龄:28岁

身高:178

于2023年10月26日(即昨日)晚23:00左右,于本小区附近走失,至今未归。走失时身着深蓝色连帽运动外套、灰色运动长裤、黑色跑鞋。

本人患有轻度焦虑障碍,有夜间独行习惯。

家属焦急万分,望见到者或知其下落者速与以下电话联系:138xxxx7491(陈先生)

必有重谢!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却荒诞得像一出低劣的恶作剧。10月26日,昨晚?昨晚他明明在家改那份该死的项目方案,熬到快一点才睡,哪来的走失?还有这描述,深蓝色运动外套、灰色运动裤、黑色跑鞋这确实是他常穿的那套跑步行头。电话他摸出手机,指尖有些发僵,对照着启事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不是他的号,但那串数字没来由地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患有轻度焦虑障碍”这一句。这事他没对任何人说过,医生开的药都藏在床头柜最深处。谁知道的?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空地上依旧没人,几扇窗户后面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但看不清表情。香樟树影婆娑,在地上画出诡谲的图案。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启事。太多了,贴满了整个公告栏,甚至边缘还翘起几角,叠压在下面。这种覆盖式的张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迫性的意味,仿佛生怕有人错过。

恶作剧?谁这么无聊,搞这么大阵仗?同事?朋友?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又一一否定。知道他有跑步习惯的人不少,但知道他具体穿什么衣服、还有焦虑症这范围太小了。难道是哪个邻居?可他和邻居几乎没来往。

他掏出手机,对着公告栏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在昏暗的晨光里突兀地亮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指甲抠住一张启事边缘,用力一扯。

“刺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尖锐。他揭下了一张,揉成一团,攥在手心。纸的质感很普通,就是最寻常的打印纸。他把纸团塞进裤兜,又伸手去揭第二张、第三张他动作越来越快,带着一股发泄似的狠劲,指甲划过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白色的碎片纷纷落下,有的被风吹起一角,又无力地贴回原地。清理掉一小片区域后,他停下手,喘着气。

不对劲。

被撕掉的启事下面,露出的玻璃是干净的,没有旧的社区通知,没有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什么都没有。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刚刚撕掉的至少有十几张,可一眼望去,公告栏上的白色丝毫没有减少,依然那么密,那么满,层层叠叠,仿佛他刚才的动作只是徒劳。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慢慢爬上来。他后退一步,再次环顾。还是没人。只有树影,和楼上那些沉默的、黑洞洞的窗口。

他不再试图清理,转身快步走向自己住的单元门。脚步有些虚浮,踩在湿地上打滑。楼道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尘土和旧家具的气味,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心。他按下电梯按钮,老旧的电梯发出沉闷的轰隆声,从高层缓缓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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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轿厢壁是模糊的不锈钢面,映出他有些失真的脸,苍白,眼神里带着惊疑。电梯上行,轻微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反手锁好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安全了。他把揉成团的启事扔在鞋柜上,换了鞋,走到客厅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公告栏还在那里,那片刺眼的白色也还在。从这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了,那白色甚至蔓延到了公告栏旁边的水泥柱子上,也贴了几张。像某种顽固的霉菌,或者丧事用的纸钱。

他放下窗帘,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正常的时间,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消息。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几个名字上方,犹豫着。打给谁?说什么?说有人贴了我的寻尸启事,但我还活着?听起来像精神病。

他点开微信,找到和好友张衡的聊天窗口。张衡是他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网络公司,脑子活,胆子也大。他斟酌着词句,输入:“衡子,在吗?问你个事儿,有点邪门。”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可能还没起床。

陈默又点开小区业主群。群里静悄悄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傍晚有人抱怨快递丢件。没人讨论公告栏的事,一张照片都没人发。这太不正常了,平时谁家狗在草坪上拉屎没清理都能刷屏半天。

他退出微信,拇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那股寒意还在胸腔里盘踞,混着被冒犯的愤怒和隐隐的恐惧。他想起裤兜里还塞着那几张撕下来的启事,掏出来,在餐桌上展平。

皱巴巴的纸张上,自己的名字和那串电话号码再次刺入眼睛。他盯着那号码,1387491。到底在哪见过?

他试着在手机拨号盘输入这串数字,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名:“老王-房产中介”。

陈默愣住了。老王,是他去年租房时联系过的中介,后来租到这个小区后就没再联系过,连微信都没加。怎么会是他?

他犹豫了几秒,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带着没睡醒的含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喂,王经理吗?我是陈默,去年通过您租的房子,在锦绣苑。”陈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愕和一种夸张的焦急:“陈默?!哎呀!陈先生!是你吗?真的是你?你你没事?你在哪儿?你现在安全吗?”

这一连串急促的问话把陈默砸懵了。“我我没事啊。我在家。王经理,你怎么”

“在家?锦绣苑?你等着!千万别动!我马上过来!马上!”老王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等陈默再问,“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陈默举着手机,僵在餐桌边。老王的反应不对。那不是恶作剧被戳穿时应有的反应,那是真切的、近乎恐慌的担忧和急切。

难道,在老王,或者在其他什么人眼里,我真的“走失”了,甚至可能已经“遇害”了?

他重新看向那张皱巴巴的启事。目光落在自己的照片上。那是他的一张半身照,蓝底,穿着白衬衫,应该是几年前入职时拍的证件照,稍微修过,人看起来精神。照片打印得还算清晰。

等等。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记得刚看到时,照片上的自己表情虽然严肃,但眼神是平视镜头的。可现在,照片里“自己”的头部似乎微微低下去了一点点?嘴角那丝职业化的、略显僵硬的弧度,是不是也拉平了?更重要的是,照片的蓝色背景,颜色似乎沉郁了些,不像普通证件照的亮蓝,而是一种更接近遗照常用的、暗沉的靛蓝。

是心理作用?还是刚才揉皱了产生的视觉误差?

他猛地起身,冲进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型led放大镜,那是他以前玩模型时用的。回到餐桌,他打开放大镜的灯,冰冷的白光照射在打印的照片上。

呼吸瞬间停滞。

不是错觉。

照片的像素似乎变得粗糙了些,边缘有细微的、不自然的锯齿。背景的蓝色确实在向一种更暗、更冷的色调过渡。而照片中“陈默”的脸,在放大镜下,皮肤的质感显得有些怪异,过分平滑,缺乏活人的光泽。最让他汗毛倒竖的是眼睛——原本平视的眼神,此刻在放大镜的强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轻微的、向下凝视的角度。那目光空茫,没有焦点,却仿佛穿透了纸张,正落在他的身上。

照片在变化。缓慢地,但确实无疑地,向着遗照的风格演变。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像重锤砸在陈默紧绷的神经上。他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放大镜差点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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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陈默!你在里面吗?开门!我是老王!”门外传来老王急切的声音,伴随着更用力的拍门声。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将那张启事迅速折好塞进裤兜,又把放大镜丢回抽屉。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果然是老王,那个有点发福的中介,此刻头发蓬乱,眼圈发黑,身上套着件皱巴巴的夹克,脸上混杂着焦虑、紧张,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他身后空无一人。

陈默打开门。

老王看到他,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见到了鬼,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遍,才结结巴巴地说:“陈、陈先生你你真的没事?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

“进来说。”陈默侧身让他进来,迅速关上门。

老王走进客厅,依旧惊魂未定,搓着手,眼神四处乱瞟,最后又回到陈默脸上,小心翼翼地问:“陈先生,你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们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你家里人差点急疯了!”

“我家里人?”陈默心头一紧,“他们联系你了?”

“何止联系我!”老王一拍大腿,“你父亲,还有你一个什么表哥,前天一大早就找到我们门店,说你失踪了,电话打不通,到处找不着人!拿着你的照片,问我们有没有见过你,知不知道你可能去哪儿了。还说你说你有那个什么焦虑症,晚上容易乱跑,怕你想不开”

“等等,”陈默打断他,“前天?你说他们前天就去找你了?”

“对啊!就前天,10月25号上午!”老王肯定地说。

陈默脑子飞速转动。10月25号,前天。昨天是10月26号,启事上写的“走失”日期。而今天,是10月27号。也就是说,在他的认知里,他一直正常生活工作,但在老王和他“家人”的认知里,他从至少前天开始就已经失踪了?

“王经理,你听我说,”陈默盯着老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失踪。10月25号,我正常上班,下班回家。10月26号,也就是昨晚,我在家加班到凌晨。今天早上,我去晨跑,回来就看见楼下贴满了寻我的寻尸启事。”

老王张着嘴,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那表情像是在听天方夜谭。“陈先生,你你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你父亲他们急得不行,都差点报警了!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

老王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闪躲:“要不是他们后来又说,先别报警,再自己找找看,怕万一你只是心情不好躲起来了,报警影响不好”

“他们?我父亲和我‘表哥’?”陈默捕捉到关键,“王经理,我父亲在老家,身体不太好,很少出远门。我也没有什么表哥在本市。你确定是我父亲?”

老王愣住了,脸色由焦虑转为困惑,又慢慢变得有些苍白:“不不可能啊。他们拿着你的照片,身份证复印件都有!那个年纪大的,看着挺憔悴的,说你是他儿子。那个年轻点的,说是你表哥,还给我看了手机里你们的合影合影上确实是你啊!”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有人冒充他的家人?还伪造了合影?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他“失踪”的假象?可楼下那些会变化的启事又怎么解释?

“那些寻尸启事,是你贴的吗?或者,是我那所谓的‘家人’让你贴的?”陈默追问。

“启事?什么启事?”老王一脸茫然,“我没贴过啊。你父亲他们也没提贴启事的事,就是到处打听,问人。”

陈默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你看楼下公告栏。”

老王凑过来,顺着陈默指的方向看去。几秒钟后,他“咦”了一声:“那是什么?谁贴了那么多白纸?宣传单?”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在老王的眼里,那些启事只是普通的“白纸”、“宣传单”?他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你看不清上面写的字?”陈默问。

老王眯着眼又看了看,摇摇头:“太远了,看不清。贴得倒是挺满。最近社区搞活动了?”

陈默放下窗帘,不再解释。解释不清。老王看到的,和他看到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东西。至少,在“看清启事内容”这件事上,出现了认知偏差。

“王经理,”陈默换了个问题,“你刚才在电话里,还有现在看到我,为什么那么惊讶?好像确信我已经出事了一样。”

老王搓了把脸,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压低声音说:“陈先生,我说了你可别害怕也别说是我说的。”

陈默点点头。

“就昨天傍晚,”老王声音更低了,“我在门店里,快下班的时候,有个老太太进来,不是我们小区的,看着眼生。她神神叨叨的,问我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陈默的租客。我说认识啊,怎么了。她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那孩子,可惜了。身子还没找全呢,怎么就急着让人找?’”

,!

老王说着,自己打了个寒颤:“我当时就懵了,问她什么意思。她摇摇头,没再多说,就嘟囔着‘找不全的,贴再多也没用冤有头债有主’然后就走掉了。我心里就有点发毛。结果晚上,就接到你‘父亲’的电话,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说你还不见人影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好,越想越邪门。所以刚才你一打电话,我”

身子没找全?贴再多也没用?

陈默如坠冰窟。这话和楼下那些自动“补充”、撕不完的启事,隐隐对上了。难道那老太太知道什么?

“那老太太长什么样?住哪儿?”陈默急问。

“记不太清了,就一个普通老太太,头发花白,穿深色衣服。至于住哪儿真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老王苦笑,“陈先生,你这事儿太邪性了。我劝你,赶紧给你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还有,要不要找个地方拜拜?”

送走心神不宁的老王,陈默靠在关上的门后,只觉得浑身发冷。冒充的家人,神秘的老人,只有自己能看清的、不断变化的启事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

他再次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那片白色依旧刺眼。他拿出手机,给真正的父亲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父亲熟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唠叨传来,问他吃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丝毫没有异常。陈默含糊应付过去,挂了电话,心下稍安,至少真正的家人没被卷进来。

但那冒充者是谁?目的是什么?还有启事上那个逐渐变成遗照的照片

他坐回餐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启事,又一次仔细看。这次,他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在启事最下方,那一行“必有重谢”后面,似乎有两个极小的、打印得有些模糊的字符,像是两个字母:“yx”。

yx?什么意思?缩写?名字拼音首字母?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下意识输入“yx 寻尸 启事”,搜索结果寥寥,都是无关信息。他又输入“遗体 寻找 民间 习俗 yx”,依然没什么发现。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聚拢,看样子又要下雨。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晦暗。

陈默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立无援。报警?怎么报?说有人贴了我的寻尸启事但我还活着?说启事上的照片自己会变?警察只会觉得他精神病。找朋友?张衡还没回信。其他朋友他不想把别人也拖进这潭浑水。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也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查查?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本地的生活论坛,这个论坛偶尔会有一些都市传说、奇闻异事的板块。他注册了一个临时账号,斟酌再三,发了一个帖子:

【求助】遇到诡异事件,小区贴满我的“寻尸启事”,但我本人还活着。

他没有透露具体小区和全名,只是描述了启事的样子、内容,提到了照片的细微变化,以及中介和老人口中的“身子没找全”等只言片语。帖子最后,他附上了那张启事照片的一角,隐去了姓名和电话,只留下“yx”那两个模糊的字母。

发送成功。帖子沉寂了几分钟,开始陆续有人回复。

大多是调侃和不信:

“楼主段子手吧?”

“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p图吓唬你?”

“建议楼主去看看心理医生。”

“yx?游戏id吗?”

陈默一条条看过去,心慢慢往下沉。直到一条新的回复跳出来,id是一串乱码数字:

“楼主在锦绣苑?那地方以前不干净。yx可能不是名字,是‘阴墟’的缩写。听过‘阴墟索尸’的说法吗?找的不是活人,是死在那个‘墟’里的魂。贴启事,是给别的‘东西’看的,告诉它们,这具身子有主了,在找了。但要是贴了启事,正主却没‘丢’,或者丢的不是地方那就难说了。楼主,你最近有没有丢过什么东西?特别重要的,或者沾了血的?”

阴墟?索尸?

陈默盯着屏幕,后背寒气直冒。他快速回复那个乱码id:“请问‘阴墟’具体指什么?‘丢东西’是指什么?”

等了很久,对方没有再回复。

他试图点开那个乱码id的个人资料,却显示“该用户不存在或已被删除”。

论坛的页面似乎卡顿了一下,屏幕微微闪烁。紧接着,陈默发现,自己刚刚发的那个求助帖,不见了。在论坛列表里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他刷新页面,搜索关键词,都再也找不到。

不仅帖子消失,他注册的那个临时账号,也无法登录了。提示密码错误。

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探寻,甚至在抹去他探寻的痕迹。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胸腔里心脏狂跳。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了,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点敲打着玻璃。

他站起身,想去开灯,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晨跑时穿的那双黑色跑鞋,鞋面上沾着一些湿泥和草屑,他回来脱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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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了泥的跑鞋丢东西?沾了血的?

他忽然想起,大概一周前,也是夜跑回来,路过小区那片荒废已久的东南角小花园时,被灌木丛里突然蹿出的一只野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手撑在地上,被碎石划破了掌心,流了点血。当时没太在意,用手帕纸擦了擦就回家了。之后几天忙,也没再去过那边。

丢东西难道是指这个?丢了血?或者,在某个地方留下了血迹?

那个荒废的小花园难道就是乱码id说的“阴墟”?

雨越下越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天色黑得像傍晚。陈默走到窗边,望向那片被雨水模糊的、贴着无数白色启事的公告栏。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其中一个“自己”的照片,在密集的雨帘后面,对着他,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不是错觉。

照片在动。

或者说,照片的变化,在这一刻,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因为他的探究,也许是因为这场雨,也许是因为他想起了那片荒废的花园——加速了。

他看见那照片上的“自己”,脸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一点活人的血色,变得纸一样苍白。背景的暗蓝浓郁如墨。而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垂下,变成了一种死寂的、凝视下方虚无的角度。嘴角那丝冰冷诡异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这不再是寻人启事上的照片。

这是一张标准的、凄冷的遗照。

与此同时,他裤兜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短信。

他僵硬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在找我对吗?我也在找你。”

“天黑了,雨大了。”

“我来接你回家。”

“看看窗外。”

陈默的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窗户。

窗外昏暗的雨幕中,楼下那片贴满白色启事的公告栏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朝他的方向。

隔着雨水和距离,看不清面目,但陈默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人影”正在“看”着他。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那模糊的人影,抬起了一只手臂,极其缓慢地,朝着他所在的窗口,招了招手。

一下。

又一下。

像是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呼唤。

手机再次震动,又一条短信进来,来自同一个号码:

“你的照片,快贴完了。”

“贴完的时候,我就能看清路了。”

陈默猛地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窒息般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喉咙。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个雨中招手的身影,又猛地转头,看向餐桌。

那张被他揉皱又展开的启事,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张黑白分明的遗照。照片上的“他”,正用一种死气沉沉的目光,“看”着现实中的他。

而在这张遗照的底部,原先模糊的“yx”两个字母,此刻变得清晰了些,旁边似乎还多了一行极小、极淡的字迹,像是水渍晕染开的,又像是刚刚浮现出来的:

“阴墟有约,不见不散。”

雨声狂暴,敲打着窗玻璃,也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窗外的招手动作用力,不知疲倦,带着一种执拗的、非人的节奏。

陈默背贴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地板透过衣物传来寒意。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两条短信像诅咒一样钉在眼前。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一周前被碎石划破的地方,早已愈合,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白色痕迹。

丢了血阴墟索尸

他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窗外。雨幕中那个招手的身影,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依然看不清脸,但陈默莫名觉得,那身影的姿势,那招手的动作,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像极了照片上那个逐渐垂下眼睛、嘴角带笑的“自己”。

或者说,像极了某个夜晚,他在镜子前,不经意的一个动作。

“我来接你回家。”

家?哪个家?

是这间租来的、此刻却感觉冰冷陌生的公寓?

还是那个被称作“阴墟”的、荒废的小花园?

或者,是这些不断自我复制、不断演化、最终会铺满所有视野的寻尸启事所指向的,“身子”该在的地方?

陈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握住冰冷的门把手。门外是寂静的楼道,安全通道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不能待在这里。窗外有“东西”在等着。房间里,这张变成遗照的启事,像一块磁石,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要出去。至少,离开这个被“注视”着的窗口。

可去哪里?

去找那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老王?去人多的地方?还是去那个一切的源头,那个他丢过血、可能被称作“阴墟”的废弃小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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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窗外招手的影子,在模糊的雨幕中,似乎又靠近了一点。

陈默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微微颤抖。

拧开,或许面对的是未知楼道里的什么。

不拧开,房间里这张“活”过来的遗照,和窗外雨中不知疲倦的召唤,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

时间,在这黏稠的恐惧里,被拉长,又被压扁。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最终,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带着湿气的、穿堂风特有的微凉涌了进来。

楼道里空无一人,声控灯因为他开门的动静亮起,发出惨白的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在尽头明明灭灭。

没有雨中的人影,没有突然出现的“家人”,也没有那个神秘的老太太。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带着回音。

他踏出房门,反手轻轻将门带上。门锁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坐电梯,转向了楼梯间。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水泥楼梯上回荡,沉闷而清晰。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逐层亮起,又在他身后逐层熄灭,将他投入一片片短暂的光明与长久的昏暗交替之中。

楼下公告栏那片刺眼的白色,还在吗?那个招手的身影呢?

他不敢现在去看。他需要先离开这栋楼,离开这个仿佛被无形目光笼罩的区域。

走到一楼,推开沉重的单元门,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植物被雨水击打后散发的腥气。雨比刚才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他站在单元门的檐下,迟疑着,目光先投向公告栏的方向。

然后,他怔住了。

公告栏前空空如也。

没有层层叠叠的白色启事,也没有雨中招手的人影。

只有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玻璃,里面贴着几张正常的、颜色各异的社区通知和广告,一角还卷了边。健身器材湿漉漉地反着光,香樟树滴着水。

一切如常。仿佛早上那惊悚的一幕,连同中介老王的来访、论坛帖子的消失、手机的诡异短信,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难道真的是自己焦虑症发作,产生的幻觉?

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那张变成遗照的启事,硬硬的纸角还在。

不是梦。

他掏出手机,屏幕锁屏上,那两条短信也赫然在目。

不是幻觉。

那为什么公告栏恢复正常了?那个招手的身影呢?

他缓缓走出檐下,细雨落在他的头发、脸上,冰凉。他走到公告栏前,仔细看。玻璃上甚至还有水珠流淌的痕迹,没有任何粘贴的残留,没有任何异常。他绕到公告栏后面,水泥柱子上也是干净的。

那些启事,连同上面会变化的照片,就这么消失了?在雨中?在他离开房间的这段时间里?

“你在找这个吗?”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陈默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后退一步,背脊撞在湿冷的公告栏玻璃上。

面前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发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斜襟布衣,脚上是老式黑布鞋。她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却直勾勾地看着陈默,手里拄着一根暗红色的木拐杖。

正是老王描述的那个老太太。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默的心脏狂跳,喉咙发干,一时说不出话。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你在找这个吗?”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没有拄拐杖的手。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张,而是一叠厚厚的、边缘被雨水打湿的白色纸张。

最上面一张,正是那寻尸启事。照片部分,已经是一片死寂的黑白遗照风格。

陈默的呼吸窒住了。

老太太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那笑容说不出的怪异:“找了半天,就剩这几张没湿透。别的都化在雨里喽。”

她往前递了递那叠启事:“你的东西,自己收好。”

陈默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她:“你你是谁?这些东西是你贴的?”

“我?”老太太摇摇头,“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贴这么多,贴得动吗?”

“那这些是”

“是‘那边’贴的。”老太太打断他,浑浊的眼睛看向空旷的小区深处,雨幕迷蒙,“贴给该看的东西看。贴得越多,找得越急,‘路’就越清楚。”

“什么路?谁的路?”陈默追问,声音发紧。

老太太转回目光,看着他,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怜悯,又像是一种冰冷的观察:“你的路啊,孩子。也是‘它’的路。”

“它?它是谁?为什么找我?”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雨水顺着她的白发和皱纹流淌。“你掉了东西在‘那边’,沾了你的生气,你的血。”“它”就顺着味儿,认了你的门。这些告示是‘它’在催,催你的家人,催知道你的人,快把你‘丢’的那部分,找回去,还回去。不然,‘它’找不全,不安生,你也就不得安生。”

,!

“我掉了什么?在哪掉的?”陈默想起那个废弃小花园。

老太太却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这几天,夜里可睡得好?可觉得,总有什么东西在窗户外头看着?可觉得,身子发沉,心里头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啥,又好像多了点啥?”

陈默背脊发凉。老太太说的,正是他这几日隐约的感觉,只是之前归咎于工作压力。

“你掉的,不只是那点血。”老太太的声音低下去,像耳语,“你掉的,是落在‘阴墟’里的一口气,一丝魂儿。那地方,早些年不干净,聚着散不掉的阴气。活人的血气落进去,就像油滴进了热锅,‘刺啦’一下就炸了,勾着里头的东西醒过来。”

“那那怎么办?怎么找回来?”陈默急切地问。

老太太看着他,缓缓摇头,脸上的皱纹在雨水中显得更深了:“难喽。告示贴出来,‘它’就知道了。‘它’现在急着要‘全尸’。你看这照片”

她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张遗照般的启事。“等它变得跟真人一模一样,连最后一点活气儿都没了的时候,‘它’就能顺着这‘像’,摸到你的门,带你走了。回‘它’觉得你该在的地方。”

一模一样带走

陈默想起短信里那句“贴完的时候,我就能看清路了”,浑身冰凉。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太太沉默了更久,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有一个笨法子,也是险法子。”她终于开口,“‘它’贴告示,是想让人帮你找。你反过来,自己去找。去你掉东西的地方,在‘它’看清路、摸上门之前,把你落下的那口气,找回来。或者让‘它’觉得,找不回来了,断了念想。”

“怎么找?怎么让‘它’断念想?”

“那得看,你掉的具体是啥,掉在了‘墟’的哪个‘眼’上。”老太太叹了口气,“我老了,看不清那么细。只知道,那地方在小区东南角,早先是个乱葬岗子,后来改成小花园,也没人敢去,荒了。里头有口枯井,井边有棵歪脖子老槐树那井,可能就是‘眼’。”

枯井?歪脖子槐树?陈默对那个荒废小花园有印象,杂草丛生,平时根本没人去,但他不记得有井和明显的槐树。

“我去那里就能找到?”

“去了,不一定能找到。不去”老太太看着手里那叠湿漉漉的启事,“‘它’就快找来了。照片,快贴完了。”

她说完,将那叠启事往陈默手里一塞。纸张入手冰冷湿滑,带着雨水的重量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粘腻感,仿佛沾着的不是雨水,而是别的什么。

陈默下意识接过。

老太太不再看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入渐渐变大的雨幕中,深蓝色的背影很快被灰蒙蒙的雨帘吞噬,消失不见。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叠冰冷的、仿佛有生命的启事。最上面那张,遗照上的“自己”,在雨水的浸润下,五官似乎更加清晰,也更加死寂。嘴角那抹诡异的笑,仿佛加深了些许。

雨点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低头,看向那叠启事。除了最上面几张还算完整,下面的许多张,已经被雨水浸透,纸张破损,字迹和照片模糊成一团团污渍,有的甚至粘连在一起,分不开。

这大概就是老太太说的“化在雨里”。

但紧接着,他发现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

在这些被雨水泡得模糊的启事缝隙里,在那团污渍之中,隐约有一些暗红色的、纤细的痕迹。不像印刷的油墨,更像是某种液体自然晕染开的纹路。凑近了,甚至能闻到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血?

他的血?

还是在那个“阴墟”里,别的什么“东西”的血?

陈默猛地将启事团紧,湿漉漉的纸团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他抬起头,看向小区东南角的方向。雨幕重重,什么也看不清。

去,还是不去?

留在原地,等待照片彻底“完成”,等待那个“它”循着越来越清晰的“路”找上门来?

还是主动踏入那片被称为“阴墟”的荒芜之地,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找回自己“丢失”的部分,或者彻底了断?

手中的纸团越来越冷,那股铁锈味似乎也浓了一丝。

他想起短信里的话:“我来接你回家。”

他猛地将那团湿透的启事,狠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粘腻的纸团撞在桶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滚落进去。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犹豫,迈开步子,朝着东南角,朝着那片被雨水笼罩的未知黑暗,一步步走去。

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衣服,寒意透骨。脚下的水泥路很快变成了湿滑的鹅卵石小径,两旁的灌木丛在雨中显得格外茂密幽深,张牙舞爪地伸出枝丫。越往那个方向走,路灯越是稀疏昏暗,最后几乎完全陷入了自然的黑暗,只有远处居民楼窗口透出的零星灯光,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团,指引不了近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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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那股泥土和植物的腥气里,逐渐混入了一种陈腐的、类似枯枝败叶长时间浸泡雨水后发酵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让人闻了胸口发闷。

小径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被半人高的野草和杂乱灌木包围的空地,隐约能看到残破的水泥花坛轮廓和倾倒的石凳。这就是那个废弃的小花园。即使在白天,这里也显得阴森偏僻,何况是这样的雨夜。

陈默在空地边缘停下,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和雨幕,照亮前方一片狼藉。野草疯长,淹没了大部分路径,废弃的游乐设施锈迹斑斑,像巨兽的骨架沉默地匍匐在草丛中。光柱移动,扫过湿漉漉的叶片、狰狞的枝干、爬满青苔的碎石

没有井。

也没有特别显眼的歪脖子槐树。

至少,在手电筒能照见的范围内没有。

老太太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她记错了?或者那口井,那棵树,只存在于某种“特定”的视野里?

陈默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腐味灌入肺中。他踏入了齐膝深的野草丛。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裤腿,草叶上的水珠和可能存在的虫豸蹭过皮肤,带来粘腻不适的触感。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乱晃,试图寻找任何可能是“井”或显着“槐树”的迹象。

脚下不时踩到隐藏在草下的碎石或硬物,发出“咔嚓”的轻响。四周只有雨声,和他自己拨开草丛、踩踏积水的声响。黑暗和雨幕吞噬了其他一切声音,也吞噬了来自小区的微弱光线,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独立世界。

走了大约十几米,手电光扫过一处特别茂密的灌木丛时,陈默停了下来。

灌木丛后面,隐约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上似乎铺着不规则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也长满了草。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央,光柱的边缘,似乎照出了一个低矮的、圆形的轮廓,边缘高出地面,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枯叶和藤蔓。

是井?

陈默的心跳加速。他拨开湿漉漉、带着刺的灌木枝条,小心翼翼地靠近。

确实是井。

一口老式的石砌圆井,井口直径约一米,高出地面不到半尺。井沿的石块布满青苔和裂缝,被杂乱的黑绿色藤蔓几乎完全覆盖,只在手电光直射下,才能勉强看出圆形。井口没有井盖,但被大量的枯枝败叶和淤泥填塞着,看不清有多深。

井的旁边,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果然有一棵树。

一棵形态扭曲的槐树。树干并不十分粗壮,但虬结盘绕,在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猛地向一侧弯折,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树冠的大部分枝叶都伸向井口的方向,在雨水中低垂着,像一只窥探的巨爪。

歪脖子老槐树。

和老太太说的一样。

陈默站在井边,手电光柱投向那黑黢黢的井口。枯叶和淤泥堵塞之下,深不见底。雨水落在井口的叶子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却听不到水滴落入深井的回音。

这里,就是他丢失那一丝“血气”和“魂儿”的地方?这口井,就是所谓的“阴墟之眼”?

他该怎么做?跳下去找?显然不可能。对着井口喊?还是有什么仪式?

他想起老太太的话:“让你落下的那口气,找回来。或者让‘它’觉得,找不回来了,断了念想。”

怎么让“它”断念想?

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如果“丢失”的部分,永远找不回来了呢?如果连“寻找”这个动作本身,都被彻底否定呢?

他盯着那被枯叶淤泥填塞的井口,又看了看旁边在雨中静默扭曲的槐树。雨水顺着槐树扭曲的枝干流淌,在手电光下泛着惨白的水光。

陈默慢慢蹲下身,伸出因寒冷和紧张而有些颤抖的手,拨开井口边缘的一些枯叶和湿滑的藤蔓。手指触碰到冰冷、湿腻的青苔和石壁。他抠起一小块边缘松动、带着厚厚青苔的碎石。

然后,他直起身,用尽全力,将那块石头,狠狠地砸向那被堵塞的井口!

“咚!”

一声闷响。石头砸在厚厚的枯叶淤泥上,陷了进去,没有激起多少水花,只让井口的堵塞物微微凹陷了一下。

不够。

陈默喘息着,左右看了看,在附近又找到几块更大的、半埋在泥水里的碎水泥块。他搬起来,一块,又一块,用尽力气砸向井口。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传不了多远,却被井口和周围的寂静放大,敲击着他的耳膜。枯枝断裂,淤泥飞溅,堵塞物被砸得更加紧实,也似乎更加深陷。

他不是在疏通,他是在填埋。用他能找到的一切,去加重这口井的堵塞,去掩埋那可能存在的、他“丢失”之物的痕迹。

让“它”觉得,找不回来了。

断了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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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暂时忘记了寒冷和恐惧,像一台机械,不停地寻找,投掷。汗水混合着雨水,从他额头滚落。

不知砸了多少下,直到附近再也找不到足够大、能搬动的石块,陈默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井口已经被砸得一片狼藉,原本的枯叶淤泥混合着新投进去的碎石块,几乎将井口填平了三分之一,看起来更加混乱不堪,深不见底。

他退后两步,背靠着那棵歪脖子槐树湿冷的树干,胸膛剧烈起伏。手电筒的光柱因为手臂的颤抖而晃动,照亮眼前一片泥泞和破坏的痕迹。

做完这些,似乎耗尽了力气,也抽空了他紧绷的神经。冰冷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接下来呢?等?等“它”的反应?等照片的变化停止?还是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淅沥。但空气中的寒意更重了,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似乎也浓了一点,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陈默靠在树上,茫然地看着被自己破坏的井口。没有发生任何灵异现象。没有鬼影,没有异响,没有突然浮现的血字。只有雨声,和黑暗。

也许没用?

也许老太太说的根本不对?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他焦虑症引发的连锁幻觉?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摩擦声,从他背靠的槐树树干内部传来。

不是雨打树叶的声音,不是风吹枝条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或者更粗糙的表面,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刮擦着树木的内壁。

从树干内部。

陈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几乎冻结。他猛地向前窜出一步,离开树干,同时将手电光猛地照向刚才靠过的位置。

湿漉漉的、扭曲的树干上,除了斑驳的树皮和滑落的水迹,什么也没有。

但“沙沙”声并未停止。

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接近。仿佛那刮擦的东西,正从树干的深处,一点点,向上移动。

朝着树皮表面移动。

陈默的手电光死死锁定在那一片树干上,呼吸屏住。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流下,模糊了视线,他不敢眨眼。

“沙沙嚓”

声音变了,更加清晰,更加刺耳,像是已经非常接近树皮内侧。

紧接着,在他手电光聚焦的那块树皮上,一片深色的、湿漉漉的树皮,极其轻微地凸起了一下。

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陈默倒退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那凸起又平复下去。但“嚓嚓”的刮擦声更加急促,更加用力。

“噗。”

一声轻响,像是树皮终于被顶破了一个极小的口子。

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从那个小口子里,缓缓渗了出来。

不是树液。那颜色,那质感,在惨白的手电光下,陈默绝不会认错。

是血。

浓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

血液顺着粗糙的树皮纹理蜿蜒而下,在雨水的稀释下,变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污迹。

刮擦声停了。

但陈默的耳朵里,却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极其细微,像是叹息,又像是满足的呜咽。从树干内部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找到了”

“一点”

那声音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和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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