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今天是你的终身大事,一切都依你。你路上小心点脚下。”邓氏叮嘱道。
晚上,略有些凉。
不过对于乡里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很多人冬天也只穿一条单裤子。这点冷算什么?
刘秀英让张大强给张国栋带了一件厚衣服,这个时候已经穿在了张国栋的身上。
小黑狗也跟着张国栋来了芒东村,虽然到了外村,但小黑狗一点都不胆怯。不过它一直紧跟着张国栋。
芒东村的本地狗对小黑狗这个外来者虎视眈眈,但对紧跟主人的小黑狗也只能行注目礼,然后声厉内荏地汪汪威胁一下。
小黑狗也不胆怯,对于那些本地狗的挑衅,也毫不客气地还了回去。
“待会过岭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看清路。”张大强叮嘱道。
“爹,你都说了三四回了。”张国栋嘟着嘴巴说道。
“哈宝崽,爹这是关心你哩。一定要小心点。”张大强在张国栋头上拍了一下。
张大强又叫过来张太银河张太金:“你们两个路上照应点我崽。”
“大强哥,你就放心吧。一切有我们。”张太银说道。
虽然人手一个手电筒,每人一盏马灯,但大多数人的手电没有打开,只提着马灯。
煤油灯的灯光比较幽暗,在旷野里更显微弱。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没到癞磨岭,没人舍得打开手电筒。谁都知道手电筒电池是个消费品。这一次,张大强两兄弟借遍了老槐树村,把全村的手电筒都借了过来。手电筒里的电池都是新买的。但十几里山路,得走一两个小时,谁也没法保证手电筒的电池能够用这么长的时间。
张国栋很好奇地打开手电筒,照射到天空。
此时空气里已经雾气蒙蒙,手电筒的光线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光柱。张国栋挥舞着手电筒,让光柱在天空舞动,仿佛孙悟空的金箍棒在大闹天宫一般。
“别闹。国栋,待会要过癞磨岭,要是电池消耗完,可要眈误事。”张太金连忙制止。
张国栋这才意犹未尽地将手电关上。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路上,大伙的心情还是非常愉悦的。很多年轻人一起哼唱着歌曲。
一路唱着歌来到了癞磨岭。癞磨岭山上还没通车,只有一条小路。不过来往的人也不少。毕竟癞磨岭两边都同属半山镇。
其实从芒东村那边过来,癞磨岭其实没多高。但是从老槐树村这边过去,却是崇山峻岭。所以,这癞磨岭算起来只能算是半座山。
半山镇的名字或许就是这样来的。
半山镇也在癞磨岭山脚下,只是在另外一侧。老槐树村去芒东村是不用经过半山镇的。
这个年代农村结婚很简单。
新郎官这边带一些肉菜,和数目不是很大的红包。新娘子娘屋里也回一些被褥之类的物品。两边的花费也不是很大。
毕竟才分田到户没多久,大家都不富裕。
不知不觉,迎亲的队伍便已经到了癞磨岭山里。
癞磨岭山上的树木茂密,进入山林之后,就变得阴森森的。
这几天天气晴朗,满天繁星。但初二的晚上,没有月光。进入森林,更加显得幽暗。但抬头还能够看到幽深的星空。
“脚下小心点,手电筒打起来,看清脚下。”张太银大声说道。
大伙一个接一个将手电筒亮了起来,山路一下子亮了起来。
张国栋手里也拿着一个手电筒,这次总算可以尽情地玩了。
“别用手电照眼睛,往地上照。”张太银连忙提醒张国栋。
他一直跟在张国栋的身边。
张国栋一只手拿着手电,一只手提着火箱。
那火箱里是放了木炭的,上面用柴灰盖住。一路上摇摇晃晃,盖在上面的灰被吹走了。露出了木炭。木炭熊熊燃烧起来。
“国栋,火箱别摇得太厉害。可别把火箱烧起来了。”张太金提醒了一句。
话还没说完,那火箱真烧了起来。
众人都笑了起来。
“太金,你比张易行算得还准。”张太胜笑道。
张国栋虽然有些手忙脚乱,倒也没出什么乱子,从路边抓了一些土往木炭上一盖,就将火给灭了。
“这下可别提着摇晃了。不然还得烧起来。”张太胜笑道。虽然火箱烧黑了一点,但并不影响心情。
“前面不远就是夺命崖了,大伙都眼睛放亮一点。”张万银大声说道。
迎亲队伍安静了很多。歌声也停了下来,主要是在山里唱歌,四处回响。白天还好,晚上就有些渗人了。
“咕咕咕……”
突然一侧的树林里响起了一连串的猫头鹰的叫声。猫头鹰的叫声很凄厉,在晚上显得有些可怖。
“汪汪汪!”小黑狗立即冲着树林里吠叫了起来。
一下子给迎亲队伍增添了一丝压抑。
“莫紧张。是猫头鹰在叫。”张太银说道。
“莫自己吓自己。”张太胜说道。
众人强装轻松说起笑来。
但张国栋神情却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手电筒也不再到处乱晃,稳稳地照在他身前的路上。
“看来今天这一趟有些不太平啊。”张孝分幽幽地说道。
这个时候,前方传来了响器的声音,奏的曲子却非常欢快。似乎是《迎亲曲》。
只是半山镇这一带从来都没有用八台锣鼓迎亲的习惯。只有死人的时候才会请八台锣鼓的。
“你听到没?”张太金问张太银。
张太银点点头,眼色阴沉。在这荒郊野岭里听到八台锣鼓的声音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张太胜紧紧拉住新娘子曾红春的手:“莫慌。我娘去问过张阴师。他说这一路会有一些波折,但只要跨过这道难关,就会顺风顺水。张阴师给了我平安符,肯定可以应付得了的。”
张国栋快步往队伍前面走。
“国栋,你别乱跑。等着我。”张太银一看张国栋往前面走,不由得心里一紧。
“太银叔,你快跟上。”张国栋脚下没停。
张国栋一口气走到队伍的最前面。远远地看到一个队伍。一行人抬着红色八抬大轿,前面八台锣鼓在卖力地吹打。这些人身上穿的服饰却有些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