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村完小的老师们都知道,像李慕兰这样城里来的老师,在老槐树村待不了太久。她们终归会调走的。
只有像张太榆、张才云这样的民办教师出身的才会一直留在老槐树村。毕竟象张才云这样的,婆娘是农村户口。家里还分了田地,小孩子也住在农村。他们的根就长在老槐树村。
所以,没有人看好张太榆能够和李慕兰谈对象。张太榆虽然成为了公办老师,吃上了国家粮。但他的骨子里还脱离不了老槐树村这块土地。
就好象放学了之后,李慕兰可以在完小周围散步,欣赏田园景色。
而张太榆则要匆匆赶回家,帮助家里忙完地里的活。如果他哪天不去干这些,村里人就会说,张太榆忘了本。
张国栋放学之后,也要匆匆赶回家。因为有个在家里等待的弟弟。
张国梁每天会坐在家门口的那棵参天的老槐树下,看着通往村完小的石板路。
当张国栋的身影从坡上出现的时候,张国梁便迈开脚步跑了过去。
“哥!”
张国栋将张国梁抱了起来,兄弟俩一起前往老鸦山。
“哥,我想呷红薯了。”张国梁说道。
“现在红薯可还没长起来,得打霜了才好吃。”张国栋说道。
“可前几天我看到小猪把地里的红薯翻了出来,比我拳头还要大。”张国梁用小拳头比划了一下。
“是吗?那待会我去翻几个红薯出来烤着吃。”张国栋说道。
张国梁手舞足蹈,欢快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有烤红薯吃了。”
张国栋放下书包,就扛着一把锄头带着张国梁去翻红薯。
红薯藤很粗壮,一点都不象是晚栽红薯。要知道,张国栋扦插的红薯苗可比村子里正常扦插的时间晚了一两个月。
割了几蔸红薯藤,放到一边,待会可以拿去喂猪和鸡。
挖红薯锄头挖进去的地方得与红薯蔸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才不会伤到红薯。
原本张国栋以为红薯最多是两三个手指那么大,可没想到,当泥土翻开之后,红薯竟然有两个他的拳头那么大。
“咦?红薯又长大了?”张国梁欣喜地说道。
张国栋将红薯捡到簸箕里,挑了一担回去。
张易行见到张国栋挑了一担红薯回来,笑道:“现在红薯可不好吃。”
“哥哥种的红薯很好吃。”张国梁已经用手指甲将红薯皮剥开,嘎吱嘎吱吃得脆响。张国栋做饭的时候,在灶膛里的炭灰里埋了几个红薯。
炭灰隔开了火,确保红薯不会烧成焦炭。闷熟之后,红薯绵软香甜。这种灶膛里烤出来的红薯格外的香。
张国栋还要隔一定的时间就要将红薯翻个面。
张国梁则眼巴巴地看着,急着尝烤红薯的味道。
“哥,熟了没?”
“莫急莫急,现在还半生不熟,不好吃的。等熟透了才能吃。”张国栋说道。
饭菜做好,红薯也烤得差不多,翻出来,将碳灰拍干净。再仔细将红薯皮撕开,立即冒出香喷喷的热气。
“小心点啊,别烫着。”张国栋将红薯递给张国梁。
张国梁吃了一小口,立即斯哈斯哈地吹气。
“好吃吗?”张国栋笑着问道。
“好吃!好甜啊!”张国梁不住地点头。
张国栋一愣,这个时节的红薯很甜?
不过这红薯确实散发出一股红薯饴糖的香甜味。说明红薯已经开始上糖。
“哥,你也吃,很甜很甜。”张国梁说道。
张国栋撕开一个红薯,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红薯竟然已经开始上糖。这红薯是南瓜薯。成熟了之后,烤熟了,是那种酥软香甜的类型。这个时节,糖分还不充分,反而让这红薯甜而不腻,软而不烂。
“好吃吧?要不是我说红薯长出来了,你还不信哩。哥,以后我们可不可以天天烤红薯呷?”张国梁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腻就行。”张国栋说道。
“红薯当饭呷都行,我不会吃腻的。”张国梁说道。
“咱们给我师兄送一些过去咋样?”张国栋问道。
“好呀。师兄经常给我糖果呷的。”张国梁用松叶包了两个红薯,便蹦蹦跳跳地往张易行的住处走去。
张易行虽然也住到了老鸦山,但并没有与张国栋两兄弟一起吃饭。住的也是单独一幢房子。
不过张国栋去上学之后,张国梁经常去张易行房子玩。
张易行经常有差事,回来总能够弄来一些糖果、肉类。张国梁去张易行家,自然经常可以打打牙祭。
看到张国梁拿着两个红薯过来,张易行笑呵呵地说道:“怎么样?红薯好呷吗?”
“好呷得很!比糖果还甜哩。师兄爷爷,你也尝尝。”张国梁说道。
张易行年龄很大,是张国栋两兄弟爷爷辈分的。张国梁跟着张国栋喊师兄,但又忍不住在后面加了一个爷爷后缀。
张易行每每都被张国栋这声师兄爷爷逗得前俯后仰,接过张国梁手中的红薯,剥开了一个,在张国梁的期待中,将红薯送入了口中。吃了一口,也是一惊:“这红薯已经上糖了?”
张国栋笑道:“我也是没想到,这个时节的红薯会有这么甜。”
张易行看了张国栋一眼:“你浇过符水吧?”
张国栋点点头。
“应该是这样。”张易行津津有味地将两个红薯吃完,很满足地摸了摸肚皮,笑道,“今天这两个红薯当了一餐了。这晚饭也省了。”
在张国梁跟着张国栋回去的时候,张易行跑到房间里翻开一个很大的瓦缸,从里面拿出了一包饼干。
“国梁,师兄爷爷这里还存了一包饼干,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长虫子。”
张国梁欢呼雀跃地从张易行手中接过饼干:“要得要得。”
“现在不能呷,不然待会就吃不下饭了。待会也不能够留肚子,剩下饭就不能够吃饼干。”张国栋警告道。
张国梁对这个哥哥的话还是很顺从的。虽然心里很想吃,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吃完饭。才勉强吃了一块饼干。主要是吃饭前已经吃了红薯,肚子里实在没有多馀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