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林枫站在混沌劫云之下，灰白长发无风自动。
他手中的永恒葬棺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粗糙的棺木，而是某种介于金属与骨骼之间的材质，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纹路中隐约可见无数世界在诞生与毁灭。
棺口微张，里面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旋转的星河。
星河中央，悬浮着九颗燃烧的太阳。
那是……被他葬灭的九个不朽级世界，炼化而成的“棺中恒星”。
他只是站在那里，散发的威压就让方圆千万里的空间开始“结晶化”。不是冻结，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改造成了一种透明的、坚硬的、布满细密裂痕的晶体结构。
时间守护者三人重伤咳血，被困在晶体囚笼中。
天外天的三个黑袍人更惨，他们被未来林枫随手挥出的三道棺影钉在了虚空中。棺影贯穿胸膛，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在“棺化”——血肉变成灰白木质，骨骼浮现年轮纹理，连神魂都被钉死在躯壳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朽意志炸裂后留下的那团暗红光球，此刻在未来林枫的掌心缓缓旋转。
光球表面浮现出亿万张痛苦的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那是被不朽意志吞噬的所有生灵的怨念集合。
“杂念……”
未来林枫低头看着光球，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也是燃料。”
他五指收紧。
光球被捏爆，暗红能量如血雾般炸开，但没能扩散，而是被他掌心涌出的灰白火焰瞬间吞噬、炼化。
火焰跳动了一下，颜色从灰白转为暗红，又迅速变回灰白。
只是那灰白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纹路。
做完这一切，未来林枫才缓缓转头，看向现在的林枫。
两个林枫，隔着千丈虚空对视。
一个刚成不朽，境界不稳，周身还残留着天劫的创伤。
一个来自未知未来，气息深不可测，眼中只有绝对的冷漠。
“现在……”
未来林枫开口，声音像两块冰冷的金属在摩擦。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了。”
现在的林枫沉默。
他看着未来那个自己，心脏位置的那团灰白火焰在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共鸣。
他能感觉到，未来的自己，走的依然是葬道。
只是那葬道，已经走到了极致。
葬灭一切，包括情感，包括记忆，包括……自我。
“你葬掉了所有不该有的东西。”
现在的林枫缓缓开口。
“所以你更强。”
“但你……还是你吗？”
未来林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对着现在的林枫。
“证明给我看。”
“证明你有资格……成为我。”
掌心灰白光芒凝聚，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
光线缓缓射出，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空间被整齐地切开。切面不是黑色虚空，而是一片灰白的、绝对的“空无”。
那是葬道修炼到极致后，才能施展的“葬灭之线”。
线过之处，一切存在都被“抹除”。
不是毁灭，不是消失，而是从根本上被否定——仿佛从未存在过。
现在的林枫瞳孔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道光线中蕴含的葬灭意志，比他强了至少三个层次。
硬抗，必死。
但他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这是“自我劫”的考验。
未来的自己，在测试现在的自己，有没有资格走向那个未来。
“资格……”
林枫喃喃。
他抬手，也射出一道灰白光线。
只是他的光线更粗，更散，威力明显弱了一截。
两道光线在空中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无声的抵消。
未来林枫的光线如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切开了现在林枫的光线，继续向前。
只是速度慢了一丝，威力弱了一分。
但依然致命。
光线刺入现在林枫的胸膛。
不是贯穿，而是“侵蚀”。
被光线触碰的皮肉开始消失，不是流血，不是腐烂，而是直接从存在层面被抹除。
胸膛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空洞边缘光滑如镜，能看到后面跳动的灰白火焰。
火焰在颤抖。
“就这点本事？”
未来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那你不配成为我。”
他掌心光芒再次凝聚，第二道光线即将射出。
但就在这时——
“嗡！”
现在林枫胸口的空洞中，那团灰白火焰突然炸裂！
不是熄灭，而是分裂成亿万道细小的火苗。
火苗如萤火虫般飞出，在空中汇聚、重组。
最终，凝聚成九道模糊的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那是……九位道主的残念！
白袍老者看到这九道身影，脸色骤变。
“时空在上……他们还活着？”
“不……”
他仔细感应，摇头。
“不是活着，是‘烙印’。”
“他们在永恒棺中留下了不灭的烙印，此刻被林枫的不朽本源唤醒了。”
九道残念身影悬浮在空中，面容模糊，看不清细节。
但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未来的林枫。
“果然……”
为首的一道残念开口，声音像风吹过古老墓碑。
“你会走到这一步。”
未来林枫看着九道残念，眼中依旧冷漠。
“九个失败者。”
“也配对我评头论足？”
他挥手，一道棺影斩出。
棺影斩过九道残念，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因为残念本身就不是实体，而是烙印，是信息，是……执念。
“我们确实是失败者。”
另一道残念叹息。
“但我们失败的经验……或许对你有用。”
第三道残念指向未来的林枫。
“你看他，已经走到了葬道的尽头。”
“葬灭一切，包括自我。”
“最后只剩下纯粹的葬灭意志……那和一件兵器有什么区别？”
第四道残念看向现在的林枫。
“而你，还在十字路口。”
“你有选择的机会。”
现在的林枫捂着胸口的空洞，灰白火焰在缓慢修复伤势。
“什么选择？”
第五道残念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两幅画面。
左边画面：未来的林枫端坐在诸天之上，脚下是无数世界的尸骸。他眼神空洞，机械地挥动葬棺，将一个又一个世界葬灭。没有理由，没有情绪，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他是诸天万界的终结者，是永恒的葬灭机器。
右边画面：另一个可能的未来。林枫站在一片废墟中，身后跟着少数幸存者。他眼神疲惫，但眼中还有一丝温度。他守着最后一方小世界，不再扩张，不再吞噬，只是守护。他是不朽的守墓人，是毁灭后的余烬。
“第一条路，成为葬灭机器。”
第六道残念开口。
“你会变得无比强大，甚至可能超越不朽，达到传说中的‘至高’。”
“但你会失去所有情感，失去记忆，失去自我。”
“最终，你会连自己为什么要葬灭都忘了。”
“第二条路，成为守墓人。”
第七道残念接着说。
“你会保留最后的人性，保留记忆，保留自我。”
“但你的实力将停滞不前，永远困在不朽初阶。”
“而且你要时刻抵抗体内那些被你吞噬的怨念反噬。”
“每一天，都是煎熬。”
现在的林枫看着两幅画面，沉默。
未来林枫冷笑。
“虚伪的选择。”
“葬道的本质就是葬灭一切。”
“保留人性？那是软弱。”
他看向现在的林枫。
“如果你选择第二条路，我现在就杀了你。”
“因为那是对葬道的侮辱。”
现在的林枫抬头，看向未来那个冷漠的自己。
又看向九道道主残念。
最后，他看向远处重伤的时间守护者，看向被钉在虚空的天外天使者，看向这片被天劫摧残的残破天地。
“我……”
他缓缓开口。
“选第三条路。”
九道残念一愣。
未来林枫眯起眼。
“第三条路？”
“对。”
现在的林枫咧嘴，笑容疯狂。
“我要走的路，既不是成为葬灭机器，也不是成为守墓人。”
“我要……”
他双手结印，胸口的灰白火焰开始疯狂燃烧。
“葬掉‘必须二选一’这个选项本身！”
“我要走出一条……只属于我的葬道！”
话音落落，他周身灰白光芒炸裂。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共鸣。
与永恒葬棺共鸣。
与万魂幡共鸣。
与葬道王座共鸣。
与这片天地间所有被葬灭的存在的“残留印记”共鸣。
“他在干什么？”
白袍老者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的时光书卷开始自动翻页。
书页上，那些被林枫葬灭的世界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
每个名字后面，都浮现出一缕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存在残响”。
那是世界毁灭前最后一刻的呐喊。
是生灵临死前最后的执念。
是天道崩碎时最后的悲鸣。
这些残响本该随时间消散。
但此刻，被林枫强行唤醒了。
“以我之血，唤汝之魂。”
“以我之魂，聚汝之念。”
“以我之念……”
林枫仰天长啸。
“……铸……新……道！”
“轰——！！！”
亿万道存在残响从虚空中涌出，化作一条条色彩斑斓的光带，缠绕向林枫。
每一条光带，都代表一个被葬灭的世界。
每一条光带中，都蕴含着那个世界最后的“存在本质”。
林枫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变大，而是“容纳”。
他在强行吞噬这些存在残响，将这些本已消散的“存在”，重新纳入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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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逆转葬道？”
未来林枫终于变了脸色。
“不，不是逆转。”
第八道道主残念喃喃。
“他在……‘包容’葬道。”
“葬灭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保存’。”
“他将葬灭的一切，都保存在自己体内。”
“他不是在毁灭，他是在……建立一座‘葬灭博物馆’。”
第九道残念补充。
“一座收藏了所有被他葬灭之物的……活体博物馆。”
林枫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画面。
有山川河流，有城市宫殿，有生灵百态，有文明兴衰……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被葬灭世界的缩影。
这些画面如纹身般刻在他皮肤上，如活物般缓缓流动。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复杂。
不再是纯粹的葬灭，而是混杂了亿万种不同的“存在气息”。
有生的喜悦，有死的悲哀，有文明的辉煌，有毁灭的绝望……
这些气息彼此冲突、撕咬、试图互相湮灭。
但都被林枫强行镇压、调和、融为一体。
“这就是我的第三条路。”
林枫睁开眼，眼中不再是纯粹的灰白。
而是……亿万色彩流转。
像是将整个宇宙的光都浓缩在了瞳孔里。
“我不葬掉情感，也不困守人性。”
“我要将一切——无论是善是恶，是生是死，是辉煌是毁灭——全部包容。”
“然后……”
他看向未来林枫。
“……超越你。”
未来林枫沉默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有点意思。”
“那就让我看看……”
他抬起永恒葬棺，棺口对准林枫。
“……你这‘包容之道’，能接我几棺。”
棺身震动，棺口涌出九颗燃烧的恒星虚影。
九星连珠，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轰向林枫。
这一击，足以葬灭一方星域。
林枫没有躲。
他张开双臂，胸膛的空洞已经完全修复。
空洞位置，此刻浮现出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不是黑色，也不是灰白。
而是……透明的。
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世间万物。
光柱撞入漩涡。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光柱被漩涡整个吞了进去。
然后——
林枫身体表面的那些世界画面，其中一个突然亮起刺目的光。
那是……刚才那一击的威力，被转移到了那个画面代表的世界残响中。
那个世界残响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画面开始崩碎、裂解、最终化作光点消散。
但林枫本人，毫发无伤。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未来林枫眯眼。
“不。”
林枫摇头。
“是‘借力打力’。”
“你攻击我，我就将你的攻击，转移给我体内收藏的某个世界残响。”
“世界残响毁灭，你的攻击也被抵消。”
“而我损失的，只是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世界的‘记忆’而已。”
未来林枫终于收起了轻视。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现在的林枫。
“看来，你确实有资格。”
“但……”
他顿了顿。
“这条路，你走不远。”
“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撑爆’。”
未来林枫指向林枫身体表面的那些画面。
“每一个世界残响，都蕴含着那个世界亿万生灵的执念。”
“你现在镇压得住，是因为你刚成不朽，意志还清醒。”
“但随着你容纳的残响越来越多，那些执念会互相冲突，最终……撕裂你的神魂。”
“到那时，你会变成一个疯子。”
“一个体内装着亿万世界的……疯子。”
林枫沉默。
他知道，未来林枫说的是对的。
这条包容之道，风险极大。
但——
“那又如何？”
他咧嘴，笑容依旧疯狂。
“葬道本就是疯狂的道。”
“区别只在于……”
“我是清醒地疯狂，还是疯狂地清醒。”
未来林枫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收起永恒葬棺。
“我认可你了。”
“你有资格走向未来。”
“但记住……”
他转身，身影开始变淡。
“当你感觉撑不住时，可以来找我。”
“我会教你……如何成为真正的葬灭机器。”
“那至少比变成疯子强。”
话音落落，未来林枫的身影彻底消失。
混沌劫云开始散去。
第九重自我劫……渡过。
现在的林枫站在虚空中，身体表面的世界画面缓缓隐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灰白火焰静静燃烧。
火焰中心，多了一缕微不可察的彩色光点。
那是……包容之道的种子。
“接下来……”
他抬头，看向远处。
时间守护者三人从晶体囚笼中挣脱，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天外天的三个黑袍人还钉在虚空，但为首者那只爆裂的星河眼，此刻正流淌出黑色的血液，血液在空中凝聚成诡异的符文。
更远处，虚空再次波动。
又有新的气息，在急速靠近。
“麻烦，还没结束。”
林枫喃喃。
但他眼中，没有任何畏惧。
只有跃跃欲试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