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棺影横贯星海而来。
它们并未乘坐任何法器,而是以最原始的“棺遁”——九口样式各异的巨大棺椁在虚空中沉浮,每一次沉浮都跨越数百万里星空。
为首那口棺椁通体漆黑,棺身刻满蠕动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般在棺木表面游走,偶尔凝聚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哀嚎。棺盖敞开一半,里面坐着一道身影——那便是棺族大使者。
他的身躯由九种不同材质的棺木拼接而成:左臂是阴沉木,布满细密的年轮纹;右臂是血玉髓,表面流淌着暗红光泽;躯干是龙骨棺的碎片拼接,每片骨骼都刻着古老的葬文;头颅则是一口敞开的微型白玉棺,棺内悬浮着一颗七彩心脏,心脏每搏动一次,就喷涌出七种颜色的血雾。
二使者没有实体,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棺内腐气”。腐气时而凝聚成婴孩轮廓,时而扩散成笼罩万里的大雾,雾中沉浮着亿万张正在腐烂的人脸——那些都是被棺族葬灭的世界的天道残念,在腐气中承受永恒腐蚀。
三使者下半身是完全的棺椁形态,棺身由九千种金属熔铸,表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眼球宝石。上半身却是诡异的千手千眼佛身,皮肤呈暗金色,每只手都握着一件葬器:哭丧棒、招魂幡、镇魂铃、裂魄钉……每只眼睛都在流泪,泪水是粘稠的黑血。
四使者至九使者,各有恐怖形貌:
四使者身躯完全由婴儿骷髅拼成,每个骷髅眼窝中都跳动着绿色魂火。
五使者是一具会行走的“活体棺材”,棺材表面长满肉瘤,肉瘤裂开处伸出舌头,舌尖长着眼珠。
六使者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棺材形状的血肉沼泽,时而凝聚成由内脏编织的人形。
七使者背负九口小棺,每口棺中都封印着一具不朽尸骸,那些尸骸还在棺中挣扎。
八使者头颅是一口倒置的青铜棺,棺口不断吐出灰色的“葬灭之气”。
九使者最为简单——就是一口古朴的石棺,但石棺表面流淌着时间的气息,仿佛已在星海中沉浮了无数纪元。
九棺齐至,整片星域都开始“棺化”。
星空中飘浮的陨石表面长出木质纹理,燃烧的恒星火焰转为灰白色,连虚无的空间都开始凝固、硬化,呈现出棺木的粗糙质感。
“林氏遗脉……”
大使者开口,声音从白玉棺内那颗七彩心脏中发出,带着诡异的共鸣。
“你比预计的,早醒了三百年。”
林枫立于活棺地狱中心,身后是沸腾的血肉坟冢和倒悬尸骸穹顶。他手中永恒葬棺微微震颤,棺身上那道新添的星辰巨手浮雕正在发烫——那是第九殿主投影被封印后残留的意志在挣扎。
“早醒晚醒,有什么区别?”
林枫淡淡道:“反正都是你们棋盘上的棋子。”
二使者的腐气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人脸张嘴,喷出腥臭的言语:“不,你不是棋子。你是我们精心培育的‘棺种’,是开启纪元葬灭大阵的钥匙。”
“钥匙?”
林枫眯眼。
三使者的千只眼睛同时转动,千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枫身上,开始扫描他体内每一寸构造。
“唔……永恒葬棺融合度七成,葬天道链初成,体内孕育亿万世界胚胎……不错,不错。”
三使者的声音重叠如万僧诵经。
“你的成长,超出预期。”
“但还不够。”
四使者那具婴儿骷髅身躯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每个骷髅都张开嘴,齐声道:“需要‘返祖仪式’,激活你体内沉睡的棺族圣血。”
五使者棺材表面的肉瘤全部裂开,那些舌头眼珠齐刷刷盯着林枫,舌尖滴落腐蚀星空的粘液:“我们会帮你完成仪式。之后,你将成为真正的‘葬灭圣子’,引领我族完成伟大计划。”
林枫听着这些话语,突然笑了。
笑容讥讽。
“帮我?”
他抬手指向自己胸口。
“你们说的‘棺种’,是不是指这个?”
话音未落,他五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胸膛!
皮肤撕裂,肋骨断裂,手直接探入胸腔内部。
然后——他硬生生从心脏位置,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灰白色的棺木纹理,纹理中有亿万细小的血色符文在游走。肉瘤伸出无数条血管般的触须,那些触须深深扎根在林枫的心脏、肺腑、骨骼乃至神魂深处。
这就是“棺种”。
棺族埋在他体内的核心。
此刻被林枫强行挖出,握在掌心。
九使者见状,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齐声笑了起来。
笑声诡异,回荡在棺化的星空中。
“你以为,挖出来就有用?”
大使者白玉棺内那颗七彩心脏剧烈搏动。
“棺种与你早已血肉相连,神魂相融。”
“它就是你,你就是它。”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林枫掌心的棺种突然剧烈挣扎。
那些触须疯狂扭动,想要钻回林枫体内。
更可怕的是,林枫的心脏位置,那个被掏空的伤口处,开始生长出新的肉芽。肉芽迅速增殖,眨眼间就重新凝聚出一颗新的“棺种”——和手中那颗一模一样。
“看到了吗?”
二使者的腐气人脸讥笑。
“棺种不灭,它会无限重生。”
“而你每挖出一次,它重生时就会吞噬你一部分本源。”
“直到将你彻底吃空,变成一具完美的‘棺体’。”
林枫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挣扎的棺种,又看看胸口新生长的那个。
他沉默了。
三息后,他做了一个让九使者都愣住的举动。
他张开嘴——将手中那颗棺种,塞进了嘴里。
然后,咀嚼。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
棺种在他口中爆裂,暗红的汁液从嘴角溢出,那些汁液滴落在星空中,竟将空间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九使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在干什么?!”
四使者的婴儿骷髅们齐声尖叫。
林枫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角。
“味道有点涩。”
他评价道。
然后,他再次伸手,刺入胸口。
将那颗新生的棺种,也挖了出来。
再次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九使者彻底呆滞。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生吃棺种。
那可是凝聚了棺族始祖精血、混合九千世界怨念、融入不朽级葬灭法则的恐怖造物!
寻常不朽者沾上一丝,都会被污染道基,沦为棺奴。
而生吃……
“疯子!”
五使者棺材表面的肉瘤全部炸开,脓液四溅。
“他疯了!”
六使者化作的血肉沼泽剧烈翻腾。
但林枫没有停。
他胸口再次生长出第三颗棺种。
他再次挖出,再次吞吃。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每吞吃一颗,他的气息就狂暴一分,瞳孔中的灰白葬灭之光就浓郁一分,皮肤表面的葬纹就加深一分。
但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恐怖的异变。
左手五指开始“木质化”,指甲变成粗糙的棺木材质,指关节长出年轮纹。
右眼眼白完全变成灰白色,瞳孔收缩成一个微缩的棺椁图案。
脊椎骨节节凸起,每一节都浮现出棺盖的轮廓。
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烈的棺木腐朽味。
“他在……强行炼化棺种?”
八使者倒置的青铜棺口停止吐气,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可棺种乃始祖所造,就算是不朽高阶,也不可能炼化……”
“除非……”
九使者那口古朴石棺突然震动,棺盖滑开一道缝隙,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除非他体内,有比棺种更高级的‘葬灭本源’。”
此言一出,其余八使者齐刷刷看向林枫。
林枫吞下第九颗棺种,终于停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半棺化的身躯,感受着体内狂暴到极点的力量。
那亿万世界胚胎,此刻正在疯狂吸收棺种的能量,每一个胚胎表面都浮现出灰白色的棺木纹理——它们在被改造成“棺中世界”。
而永恒葬棺,更是兴奋得剧烈震颤。
棺身上那些文明兴衰图录开始“活化”,图中的生灵竟从棺身走出,在林枫周身盘旋、跪拜、诵念着古老的葬经。
“原来如此……”
林枫缓缓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棺木摩擦的质感。
“永恒葬棺,本就是棺族圣物。”
“我吞了棺种,等于在补全它的缺失。”
“而它补全的部分,又反过来助我炼化棺种……”
他抬头,看向九使者。
灰白的右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多谢款待。”
“作为回礼……”
他踏前一步,背后永恒葬棺虚影暴涨,化作一口横跨星域的巨棺。
“……我送你们,归棺。”
九使者终于意识到,事情彻底失控了。
“结九棺葬天大阵!”
大使者怒吼。
九口棺椁同时飞起,在星空中排列成九宫方位。
每一口棺都喷涌出本命葬气——
大使者的七彩心血雾。
二使者的腐气亿万脸。
三使者的千眼黑血泪。
四使者的婴儿骷髅火。
五使者的肉瘤腐蚀液。
六使者的内脏编织网。
七使者的不朽尸骸群。
八使者的葬灭灰气。
九使者的时间棺息。
九种葬气交织,在星空中凝聚成一口直径亿万里的“葬天大棺”。
棺口对准林枫,缓缓压下。
这一棺,蕴含了九位不朽级棺族使者的毕生修为,更融入了棺族始祖的一缕意志。
棺未至,威压已让整片星域的所有星辰同时熄灭!
林枫立于棺口之下,感受着那毁灭性的压迫。
他非但不惧,反而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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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好。”
“正好让我试试……”
他体内,永恒葬棺本体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也变得同样巨大。
两棺在空中轰然对撞。
“铛——!!!”
撞击声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崩碎法则的冲击波。
波所过处,三万颗星辰同时炸成齑粉。
九使者齐喷鲜血,九棺葬天大阵剧烈摇晃。
林枫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灰白色的血液——那是他的“棺血”。
但他眼中战意更盛。
“永恒葬棺——第二重解封!”
他低吼,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棺身。
棺身表面那些文明图录,突然全部亮起刺目的光。
图中那些跪拜的生灵,齐声诵唱:
“葬天葬地葬众生——”
“葬因葬果葬轮回——”
“葬我葬敌葬一切——”
唱罢,所有生灵同时炸开,化作亿万道灰白流光,注入永恒葬棺。
棺身震颤,表面裂开九道缝隙。
缝隙中,伸出九条“葬灭触须”。
触须如龙,每一条都蕴含着一种极致的葬灭法则:
第一条触须缠绕“时间葬灭”,触须所过,时间被直接抹除。
第二条触须蕴含“空间葬灭”,空间本身开始崩塌。
第三条至第九条,分别对应因果、命运、生命、死亡、光明、黑暗、混沌的葬灭。
九条触须齐出,缠绕向九棺葬天大阵。
“不好!”
三使者千眼齐瞪。
“那是……永恒葬棺的‘九葬触须’!”
“传说此棺完全解封后,可葬灭九种本源法则!”
“快撤阵!”
但晚了。
第一条时间葬灭触须已缠上大使者的漆黑棺椁。
棺身表面那些血色符文开始“褪色”——不是消失,而是被从时间线上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使者白玉棺内的七彩心脏疯狂搏动,喷出心血想要抵抗。
但心血刚喷出,就凝固在半空,然后如沙雕般风化消散。
“不——!”
大使者发出凄厉惨叫。
他的身躯开始“时褪”,从最新的右臂血玉髓开始,一寸寸变回原始材料,然后材料也风化、消散。
最终,他整个人被从时间线上彻底抹除。
连一丝存在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条空间葬灭触须缠上二使者的腐气。
腐气想要扩散逃窜,但触须所过,空间本身开始“折叠”,将腐气强行压缩成一个无限小的点,然后点本身崩塌,腐气随之湮灭。
二使者,灭。
第三条因果葬灭触须找上三使者。
触须穿透千眼佛身,直接扯出三使者与棺族始祖的“因果线”,然后——扯断。
因果断裂的瞬间,三使者千眼同时爆裂,千手齐根断裂,下半身棺椁炸成碎片。
他愣愣看着自己消散的身躯,喃喃道:“原来……我也是棋子……”
话未尽,身已散。
第四条至第九条触须,分别缠上剩余六使者。
命运葬灭触须让四使者的婴儿骷髅们看见了自己注定被毁灭的命运,它们齐声尖叫,然后自我崩溃。
生命葬灭触须抽干了五使者棺材表面所有肉瘤的生命力,肉瘤干瘪、脱落,棺材化作朽木。
死亡葬灭触须让六使者的血肉沼泽“活了过来”,沼泽反噬主人,将六使者拖入沼泽深处消化。
光明葬灭触须照出七使者背负的九口小棺中,那些不朽尸骸的怨念,怨念反冲,将七使者撕碎。
黑暗葬灭触须笼罩八使者的青铜棺,棺内葬灭之气失控倒灌,将八使者从内部腐蚀成空壳。
混沌葬灭触须最恐怖,它让九使者的石棺陷入“混沌归元”状态,石棺连同其中的使者,一同回归最原始的混沌粒子。
九息。
仅仅九息。
棺族九使者,全灭。
永恒葬棺收回九条触须,缩小飞回林枫掌心。
棺身上,多了九道新的浮雕——正是九使者的棺椁形态。
林枫低头看着棺身,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
九位不朽级使者的本源,此刻正在被他疯狂吞噬、炼化。
他的修为,开始朝着不朽高阶冲刺。
但就在这时——
星海深处,那口最初承载九使者的“始祖棺影”,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光中,传出一个古老到极点的声音:
“很好。”
“你通过了第一重考验。”
“有资格……”
“见吾真身。”
话音落,血光炸裂。
整片星域,瞬间被拖入一个完全由棺材构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