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滑开的缝隙,像一道撕裂宇宙的伤口。
涌出的不是物质,是浓缩的、粘稠的“混沌原暗”。它流淌过平台,混沌晶石无声湮灭;漫入母海,沸腾的潮汐瞬间死寂。
那道宏大的意念,变得更加清晰,带着初醒的缓慢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纪元……又将终了……”
“吾这一觉……睡了多久……”
林枫感觉自己的混沌葬棺真身在颤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源头的本能共鸣。永恒葬棺在巨龟背上发出低沉的嗡鸣,棺身文明图录的光芒明灭不定。
净棺者脸色惨白如纸,他体内的棺族血脉在疯狂示警,带来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敬畏与恐惧。他死死盯着那缝隙后的黑暗,喃喃道:“不可能……始祖曾说,混沌葬主早已在开天之战中彻底……”
“闭嘴!亵渎者!”巨龟遗族发出一声低吼,九只眼眸充满警告地瞪向净棺者。
时间守护者死死攥着青铜古灯,灯火在混沌原暗的压迫下飘摇欲灭。他眼中闪烁着极度复杂的光芒——震撼、忧虑,甚至有一丝……期待?
肉山遗族和雾霭遗族则发出臣服般的低沉呜咽,朝着巨棺方向缓缓伏低身躯。
就在所有存在心神被巨棺吸引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枚悬浮在巨棺上方的“混沌纪元之核”,光芒骤然变得急促而不稳定,内部生灭的星系虚影疯狂加速!
“时机已至……种子……当归位……”
混沌葬主的意念再度响起。
紧接着,那枚“纪元之核”猛地一颤,竟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没有飞向巨棺,而是出其不意地,直接射向了平台边缘的——
时间守护者!
时间守护者似乎早有预料,古灯灯火暴涨,一道凝练的时光通道瞬间展开,就要接引那流光!
“你敢!”净棺者目眦欲裂,不顾重伤,强行催动残破的葬莲,打出一道净化光束拦截!他绝不容许如此重宝落入旁人之手!
肉山遗族也本能地伸出触须抢夺。
场面再次失控!
然而,那道混沌流光在接近时间守护者的瞬间,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它仿佛拥有生命,灵巧地绕过了净化光束和触须,在时间守护者惊愕的目光中,擦着他的身侧掠过,速度暴涨,直直射向——
林枫!
不,更准确地说,是射向林枫右眼深处,那被封印的始祖分身烙印!
一切发生得太快!
林枫只觉右眼一阵撕裂般的灼痛,那口黑色小棺虚影剧烈震动,封印瞬间松动!
“嗡——!!”
永恒葬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棺盖猛地掀开一道更大的缝隙,一股磅礴的吸力从中传出,竟与射来的“纪元之核”流光遥相呼应!
“原来如此……饵料……终于引来了……”
混沌葬主的意念,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
“他要的不是核……是核里包裹的……”时间守护者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是‘那位’留下的……终焉坐标!”
但已经来不及了。
混沌流光没入林枫右眼。
“轰——!!!”
林枫的右眼,瞬间化为一片纯粹的、沸腾的混沌之色!瞳孔深处,那始祖分身的烙印疯狂挣扎、膨胀,仿佛要挣脱束缚,反客为主!
更恐怖的是,一段浩瀚、破碎、充满毁灭终末景象的信息洪流,顺着那道流光,狠狠冲入林枫的识海!
那是……上一个纪元,彻底走向“终焉”的完整过程记录!无尽的毁灭、归墟、大寂灭……以及,在一切终结的尽头,一只漠然俯瞰、仿佛由所有“终结”概念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睛!
终焉之眼!
“啊——!!”林枫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吼,七窍再次迸射出混沌色的光流。他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混沌葬棺真身表面出现道道裂痕,体内亿万棺卵残存的意识发出尖啸。
“哈哈……哈哈哈!”净棺者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窃取葬主之物,承受终焉反噬!林枫,你完了!”
巨龟遗族九目中也闪过一丝错愕与凝重:“终焉坐标……竟藏于此处……葬主,您这是……”
“吾需要一具……能短暂承载终焉目光的‘现在之躯’……”混沌葬主的意念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子体质特殊,棺器加身,又窃得一丝吾之混沌意……最为合适。”
“待终焉目光借他之躯降临一瞬……吾便可锁定‘现在’的准确位置……真正……归来。”
它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林枫!所谓的“纪元之核”和终焉坐标,都是诱饵与工具!
林枫此刻,正同时承受着始祖分身烙印的冲击、终焉信息洪流的冲刷、以及混沌葬主意志的隐隐压迫!内外交困,神魂与肉身都在崩溃边缘!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林枫意识在狂暴的冲击中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左眼的混沌漩涡疯狂旋转,试图解析、容纳那终焉信息。
“以身为棺……葬灭万劫……包容……包容一切!”
他疯狂运转自创的《包容道经》,不再抗拒,反而尝试主动引导、吸纳那终焉信息洪流,将其导向体内那口正在孕育的“混沌棺胎”!
棺胎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的、代表终结的黑色裂纹,似乎无法承受。
但与此同时,永恒葬棺传来一股温暖而坚定的支撑之力,棺中那口融合了混沌母气的棺中棺虚影,也开始协助镇压、疏导。
“咦?”混沌葬主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竟在尝试……包容终焉?狂妄……但有趣。”
时间守护者眼神急闪,突然朝林枫传音:“林枫!将终焉坐标的信息,分一丝导入古灯!我可借时光之力暂时蒙蔽其指向,为你争取时间!”
这老狐狸,果然另有算计,想趁机窃取终焉坐标的秘密!
净棺者也看出林枫的挣扎与时间守护者的意图,眼神一狠,竟暂时放弃抢夺,转而催动残破葬莲,射出一道净化光束,不是攻击林枫,而是射向永恒葬棺与巨龟背部大陆的连接处!
“既然葬主需要他,那我便毁了你的倚仗!”他要切断永恒葬棺对林枫的支援!
“放肆!”巨龟怒吼,一道混沌吐息喷向净化光束。
肉山遗族和雾霭遗族也因变故而躁动,本能地朝着似乎“失控”的林枫围拢过来,散发着贪婪与毁灭的气息。
林枫身处漩涡中心,右眼混沌沸腾,左眼竭力推演,肉身濒临崩解,还要面对净棺者的偷袭、遗族的威胁、时间守护者不明用意的“帮助”沌葬主那莫测的意志……
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但他布满裂痕的脸上,却缓缓扯出一个疯狂到极致的笑容。
“都想算计我……都想把我当棋子、当容器……”
他嘶哑的声音,透过混沌原暗的压迫,清晰地传到每个存在耳中。
“那你们……都进来吧!”
话音未落,他主动引爆了体内那口布满黑色裂纹的“混沌棺胎”!
以自毁棺胎为代价,强行催动他目前无法完全掌控的终极归葬之力!
“轰隆——!!!”
以林枫为中心,一个微小却极度深邃的“归墟奇点”骤然出现!
无穷的吸力爆发!
这一次,不仅吞噬物质能量,更开始强行拉扯、吸纳一定范围内所有的“存在概念”——包括攻击、意念、乃至部分法则!
净棺者的净化光束被扭曲吸入!
巨龟的吐息被部分牵扯!
肉山遗族探来的触须前端,瞬间失去活性,化为飞灰!
雾霭遗族翻滚的边缘被撕下一片!
时间守护者打出的时光通道剧烈摇晃!
就连混沌葬主巨棺中弥漫出的部分“混沌原暗”,以及林枫右眼中暴走的终焉信息洪流,都有一部分被那“归墟奇点”蛮横地吞噬进去!
林枫的肉身,在这一次性的、狂暴的归葬之力反噬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器。气息骤降到冰点。
但他成功了。
他创造了一刹那的、绝对的混乱与真空!
趁着所有攻击、意念、法则被归墟奇点干扰、吸引的这万分之一瞬——
林枫燃烧最后的神魂之力,催动永恒葬棺!
“走!”
永恒葬棺挣脱巨龟背部,化作一道流光卷起林枫残破的身躯,不是逃向秘境之外,而是朝着下方那片无垠的、因为原暗流出而变得“稀薄”了一些的混沌母海,一头扎了进去!
他要借混沌母海,掩盖一切踪迹,寻求一线渺茫生机!
“追!”
净棺者、时间守护者、两头遗族,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各施手段,就要追入母海。
“不必了。”
混沌葬主的意念,平静地阻止了他们。
巨棺的缝隙,又开大了一丝。
“他吞了终焉坐标的信息,又身染吾之原暗,还自毁道胎……逃不出吾之感知。”
“让他,在母海中……再挣扎片刻吧。”
“待他体内诸力冲突到极致……便是最佳‘容器’成熟之时。”
“吾,等着。”
混沌原暗继续流淌,将整个平台缓缓包裹。
巨龟遗族低头,九目复杂。
净棺者不甘,却不敢违逆。
时间守护者沉默,看着林枫消失的母海方向,古灯火苗微弱跳动。
混沌母海深处,冰冷、沉重、充满同化之力的混沌能量包裹着林枫。
他意识模糊,残破的身躯缓缓下沉,像一具飘向无尽深渊的古棺。
唯有右眼中,那点被强行封入的“终焉坐标”,和体内混乱冲突的诸般力量,仍在隐隐发光。
黑暗中,似乎有更多古老的影子,被这里的动静吸引,缓缓蠕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