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棺者的残魂被万魂幡吞噬,咒骂声戛然而止。
幡面上那清冷少年的刺绣迅速凝实,眉眼间还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怨毒与不甘。
幡杆顶端,那朵微缩的灰白七符葬莲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却又死寂的气息。
永恒葬棺内,那朵被林枫夺来的实体残破葬莲,正静静悬浮在葬灭星河上方。
莲身布满灰黑色的湮灭斑痕,七道符文黯淡无光,但核心处那一点最精纯的“净化本源”,依旧散发着温润的白光,如同被淤泥包裹的珍珠。
林枫知道,必须尽快处理这朵葬莲。它曾是净棺者的道基核心,蕴含其一生修为与对“净化”大道的理解,更是棺族的重要传承之物,留在手中就是烫手山芋,更是最好的追踪信标。
但直接吞噬?风险太大。
净化之力与他混沌葬灭之道格格不入,强行融合,可能导致体内刚刚勉强平衡的力量再次崩溃。
“只能……暂时封印,并加以‘改造’。”林枫眼中混沌光芒闪烁,有了决断。
他盘膝坐下,不顾伤势,双手结印,引动永恒葬棺之力。
“永恒葬棺——以棺养莲,逆转化葬!”
棺内葬灭星河涌动,灰白色的葬灭之气如潮水般涌向残破葬莲。
同时,林枫将从净棺者神魂中剥离出的、关于净化大道的记忆碎片与修行感悟,也一并打入莲中。
这不是修复,而是污染与逆转。
葬灭之气疯狂侵蚀莲身,那些灰黑色的湮灭斑痕仿佛得到了滋养,开始缓慢地同化周围的莲瓣与符文。
净棺者的记忆碎片则像引子,引导着葬莲内残存的净化本源,朝着一种扭曲、污浊、却更加贴近“葬灭”本质的方向演变。
纯净的白色光芒,渐渐染上灰败。七道符文的结构开始扭曲变形,蕴含的“净化”真意被强行篡改,注入了“归葬”、“湮灭”、“剥夺”等葬灭属性的法则碎片。
这是一个缓慢而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葬莲可能彻底崩溃,内部精纯能量爆炸,足以重创林枫。
但林枫没有选择。他一边引导这个过程,一边将注意力转向了面前那团玉质金色的神源核心。
古神最精华所在,拳头大小,却重若星辰。内部蕴藏的神力浩瀚如海,更有古神对“开天”、“力量”、“破法”等大道的深刻烙印,价值无可估量。
林枫张口,直接将其吞入腹中。
“轰——!”
比之前吸收骸骨神力猛烈百倍的能量洪流,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这不是温和的疗伤,而是狂暴的灌注!
金色的神力如同亿万把烧红的细刃,在他破碎的经脉、脏腑、骨骼中横冲直撞,强行开拓、修复、甚至覆盖替代!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
林枫全身肌肉痉挛,皮肤下金色的神纹与灰色的棺木纹理疯狂交织、冲突、互相吞噬。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战场,古神的“生”与“力”的法则,与他自身的“葬”与“混沌”法则,展开最直接的碰撞。
“呃啊——!”
他咬紧牙关,牙龈迸血,强行运转《包容道经》。
这一次,包容的对象是古神的完整神源!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甚至有些对立的大道本源!
意识再次被拖入幻境。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战斗,而是古神诞生的景象——于混沌鸿蒙中,一点先天灵光汲取无尽混沌之气,经历亿万载孕育,最终劈开混沌,神躯自成,法则相随……这是“创造”与“开辟”的历程,与“葬灭”和“终结”背道而驰。
两种根本理念的冲突,比力量冲突更凶险万倍!
林枫的神魂如同被两股巨力撕扯,几乎要裂开。一边是开天辟地、伟力无穷的神道诱惑,一边是归于混沌、葬尽万物的葬道坚持。
“我之道……乃包容!”
“葬灭不是终点……包容葬灭与新生……方为超脱!”
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他猛地想起自己初创的《包容道经》总纲,想起体内那亿万世界胚胎(虽已化棺卵)最初孕育时,对“生”的模拟与渴望。
他不再抗拒神源中的“生”与“创造”之意,反而尝试去理解、分解、然后……将其融入自身的“葬灭”循环!
葬灭之后,是否能有新的“有序”诞生?这新的有序,是否可视为另一种形式的“开辟”?
这个念头一起,体内冲突的神力与葬气,似乎找到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点。
神源金光不再蛮横冲撞,开始沿着《包容道经》新推演出的路径运转,一部分被混沌棺胎吸收、转化,另一部分则融入肉身,进行最深层次的强化与改造。
他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密度与强度以恐怖的速度提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银交织的奇异纹路。
血肉筋膜,在神力冲刷下不断崩毁又重生,每一次重生都更加强韧,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最显着的变化是皮肤。原本灰白色的棺木纹理,此刻融入了淡淡的金色,纹理变得更加复杂深邃,隐隐构成一幅模糊的、介于神魔与棺椁之间的图腾。
他身上的裂痕,在神力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气息,开始稳步回升,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实、厚重,带着一种神圣与死寂交织的诡异矛盾感。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力量恢复的快感中时——
异变突生!
那滴被他用来暗算净棺者、已消耗大半的灰黑色“脓血”,其残留的一丝最精纯的湮灭气息,在感应到林枫体内剧烈波动的神力与正在被“污染”的葬莲气息后,竟然透过虚空,被隐隐吸引,一丝微不可查的灰黑细线,穿透混沌海水,悄然没入林枫体内,融入了那正在被改造的葬莲之中!
“嗡!”
残破葬莲剧烈一震!
莲身上的灰黑湮灭斑痕瞬间活了过来,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疯狂蔓延,不仅覆盖了剩余的莲瓣,更是开始反向侵蚀、吞噬林枫注入的葬灭之气与净棺者记忆碎片!
葬莲的“逆转污染”过程,被强行加速、扭曲,朝着一个连林枫都未曾预料到的、更加黑暗邪异的方向狂奔!
莲花的颜色,彻底化为一种暗沉如夜、却又流转着污浊微光的“黑”。
七道扭曲的符文,彻底失去了原本形态,变成了七个不断蠕动、仿佛在痛苦嘶吼的鬼脸符号!
莲心处那点温润白光,也被染成了惨绿色,散发出阴冷、污秽、剥夺生机的邪异波动!
这不再是净化葬莲,甚至不是单纯的葬灭之莲。
而是……被混沌原暗之血污染、吞噬了净棺者本源与记忆、又融合了林枫葬灭之气的——邪秽湮灭黑莲!
一股极度不祥、让林枫自己都感到心悸的气息,从这朵新生黑莲上散发出来。
它与永恒葬棺产生了一丝联系,但又似乎独立而邪异。
“不好!”林枫暗道不妙,这变异超出了掌控。他试图切断联系,将这邪莲彻底封印。
但邪莲已成,仿佛有自身粗浅的灵性,竟微微震颤,传递出一丝渴望更多“净化”或“秩序”本源来吞噬的模糊意念,随即主动收敛了所有气息,蛰伏在永恒葬棺深处,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
林枫脸色阴晴不定。这邪莲是个隐患,但此刻强行处置,恐生变故,且它似乎……也能成为一种特殊的对敌手段。
“先离开这里。”他压下心中不安,伤势已恢复五六成,更有神源打底,实力更胜从前。他看了一眼仍在缓慢扩散湮灭区域的灰黑怪蛇(已缩小很多),又感知了一下上方混沌海面。
时间守护者逃了,但海面上的其他存在,还有那深不可测的混沌葬主……
必须尽快离开古神骸骨,这里已成是非中心。
他正欲动身。
“咚……咚……咚……”
一阵低沉、缓慢、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之前的心脏搏动声,突兀地,自上方混沌母海深处传来。
不,不是母海。
是那座平台!
是那口……混沌葬主的万丈巨棺!
搏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仿佛一尊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恐怖存在,正在缓缓恢复心跳。
整个混沌母海,随之荡起层层诡异的涟漪。
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浩瀚威压,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开始弥漫。
林枫全身汗毛倒竖,混沌葬棺真身自发预警!
巨棺的棺盖缝隙中,那原本流淌的“混沌原暗”,此刻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并且,开始有规律地收缩、膨胀,如同……呼吸!
“小家伙……你的表现……超出预期……”
混沌葬主那宏大而缓慢的意念,再次降临,这一次,带着清晰的赞许与不容置疑的召唤。
“来……到吾面前来……”
“让吾……好好看看……这枚有趣的‘棋子’……”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牵引力,笼罩了林枫。
他想抵抗,却发现周遭的混沌海水变得“顺从”无比,推动着他,缓缓向上飘去。
方向,直指平台巨棺!
逃不掉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惊惧,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沉静。
该来的,总会来。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混沌葬主”,究竟想干什么。
他顺着牵引力,向上飘升。
手中,暗自扣住了万魂幡,永恒葬棺内,那朵新生的邪秽黑莲,也微微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