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刑侦支队,解剖室外走廊。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堆满了熄灭的烟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福尔马林、腐臭和劣质烟草的怪味。
刑侦支队长张正国靠在墙上,双眼布满红血丝,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草!”
直到痛感传来,他才猛地甩掉烟头,狠狠踩了一脚,仿佛踩的是那个该死的凶手。
“头儿……法医老赵那边出结果了。”
一名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脸色发白,象是刚吐过。
“说。”张正国声音沙哑。
“没……没法查。”
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尸体……是巨人观。”
巨人观。
这三个字一出,张正国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所谓的巨人观,是指尸体在水中浸泡或腐败到一定程度,体内细菌产生大量气体,导致尸体全身肿胀膨大,面目全非,眼球突出,舌头外伸。
不仅恶心恐怖,更重要的是——
所有的线索,都没了。
指纹?泡发了。
dna?被微生物污染了。
伤痕?被肿胀的皮肤掩盖了。
“老赵说了,死亡时间至少七天以上,泡在废弃河道里,被鱼虾啃食过……”
“河道周围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甚至连死者身份都因为面部毁容无法确认。”
年轻警员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头儿,这……这就是个绝对的死局啊。”
张正国猛地抬头,盯着解剖室那扇紧闭的大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死局?老子干了二十年刑侦,就不信这世上有完美的犯罪!”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里的绝望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而此时此刻。
在走廊的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消防喷头和烟雾报警器上,正闪铄着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弱红光。
那是最高精度的隐蔽摄象头。
这里发生的一切,正通过这几个镜头,实时传输到网络彼端。
这是一档名为《雷霆行动》的s级警务纪实直播综艺。
由国家级媒体联合警方推出,旨在向全社会展示一线警务人员的真实工作状态,宣传法治精神。
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除了警队高层,基层干警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直播!
此时,直播间的人气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但满屏飘过的弹幕,却充满了戾气和嘲讽。
【就这?这就是江南市的刑侦精英?我看是饭桶吧!】
【笑死人了,这也叫神探?对着一具尸体发呆半天了,连个屁都查不出来!】
【楼上的积点口德,那可是巨人观,神仙来了也难查啊。】
【难查是理由吗?我们要看的是破案,不是看他们在这抽烟叹气!】
【散了吧散了吧,这节目就是个笑话。浪费纳税人的钱搞直播,结果就让我们看这?】
【失望透顶!什么雷霆行动,我看是雷声大雨点小!】
【我看啊,这案子肯定得成悬案,最后不了了之。】
弹幕如刀,每一条都扎在张正国的神经上——虽然他现在还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时。
“丁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张正国摸出手机,看来电显示,脸色瞬间一变。
是市局陈局长。
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咆哮声,震得张正国耳膜生疼。
“张正国!你在搞什么名堂?!”
“三个小时了!整整三个小时,你们连死者是男是女都没完全确定?!”
“你知道现在网上舆论成什么样了吗?”
张正国咬着牙,强压着火气解释:“局长,这尸体情况太特殊了,高度腐败……”
“我不听解释!”
局长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严厉到了极点:
“这是直播!是面向全国观众的直播!你要是破不了案,那就是在给整个江南警队丢脸!”
“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把尸体给我拼起来,你也得给我找到突破口!”
“这是死命令!”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张正国拿着手机,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不管用什么办法?
面对一具烂成这样的尸体,我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我还能让死人自己开口说话不成?!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警员都低着头,不敢看队长的脸色。
直播间里,嘲讽的弹幕更加疯狂了。
【哟哟哟,挨骂了吧?】
【活该!占着茅坑不拉屎。】
【看来这支队长要下课咯!】
【没戏了,这绝对是个死局,神仙难救!】
绝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整个刑侦支队头顶。
十分钟后。
临时会议室内。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正国坐在首位,把那份没有任何价值的尸检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上。
“啪!”
一声巨响,吓得众人一哆嗦。
“说话啊!都哑巴了?”
张正国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精英,“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耐吗?现在怎么都成了缩头乌龟?”
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面对那种尸体,福尔摩斯来了也得摇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会议桌最末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扎着马尾辫的实习女警小刘,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张队……”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确定。
张正国猛地转头看向她:“说!”
小刘吓得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听说,省厅人才库那边,最近调派过来一位新法医,就在来咱们局的路上……”
“新法医?”
张正国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一脸不耐烦,“老赵干了三十年都没辄,来个新人顶个屁用?除非他是神仙!”
“不……不是一般的法医。”
小刘鼓起勇气,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我看过他的文档,这个人……很邪门。”
“邪门?”
周围的警员都愣了一下。
用“邪门”两个字形容法医,这还是头一次见。
“对,资料上显示,他叫洛川。”
“入职三年,经手案件四十九起。”
说到这里,小刘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