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纺织厂，夕阳如血。
风吹过破败的厂房，发出“呜呜”的怪响。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砰……”
张正国弯下腰，捡起地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他的动作很慢，象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电话那头，二组组长的声音还在继续，透着一股极度的亢奋和不真实感：
“头儿？头儿你还在听吗？”
“那个赵强真的跑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那个……那个洛顾问给的车牌号，我们根本不可能要在几百万辆车里锁定这辆套牌普桑！”
“神了！真特么神了！”
张正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碴子。
他看着手里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
黑纸白字。
每一个数字，都象是狠狠扇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
响亮。
清脆。
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如果说，凶器可以用极其变态的推理能力来解释。
比如根据尸体伤口的铁锈残留推断材质，根据抛尸地点的水流推断位置。
虽然这已经很难了，但至少还在人类的范畴内。
可是……
车牌号呢？
这是推理能推出来的？
这是逻辑能盘出来的？
难不成洛川还能隔着几公里，闻出那辆车尾气的味道？！
“头儿……”
旁边的副队长李卫国凑了过来，脸色惨白，声音哆嗦：“这……这怎么解释？”
“解释？”
张正国惨笑一声，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迷茫和震惊的眼睛，“你问我，我问谁去？”
“难不成我要在结案报告里写：这是洛川法医用法术算出来的？”
“上面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此时此刻。
直播间内。
随着“红色管钳”和“车牌号”的双重实锤，弹幕已经不再是刚才的嘲讽和谩骂。
而是彻底的疯狂！
就象是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剧本也不敢这么写啊！】
【刚才骂人的呢？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
【我不信！我不信！这绝对是节目组提前安排好的！那个赵强肯定是演员！】
【楼上的你是不是傻？这是官方联合直播！谁敢拿命案开玩笑？谁敢拿公信力做剧本？】
【细思极恐……如果不是剧本，那那个洛川……】
【嘘！别说了！建国后不许成精！】
【我是学刑侦的，我导师刚才也在看直播，他现在人已经傻了，坐在电视前抽了半包烟没说话。】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探”吗？破案率的含金量？！】
【我就想问问张队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张正国不知道直播间的疯狂。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抓人！
不管洛川是用什么手段得知的，哪怕他是跟鬼做了交易，哪怕他是外星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赵强！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只要抓住了赵强，审问清楚，就能知道洛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对！
一定要找到科学的解释！
“别愣着了！！”
张正国猛地一声大吼，把所有人都震醒了，“都特么给老子动起来！”
“二组！立刻追踪那辆普桑的位置！”
“特警队！全体出动！”
“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今晚必须把他给我摁住！”
“我就不信了，邪还能压正？！”
张正国象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眼中满是血丝。
他不服！
他干了二十年刑侦，创建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被一张纸条击碎！
一定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肯定有！
……
与此同时。
市局，法医休息室。
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也没有警笛的轰鸣。
只有淡淡的茶香。
洛川脱掉了白大褂，穿着那件黑色的衬衫，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咚咚咚。”
门被敲响。
实习女警小刘探进半个脑袋，看着洛川的眼神里，充满了星星般的崇拜，还有一丝丝畏惧。
“那个……洛老师。”
小刘小心翼翼地开口，连称呼都从“洛法医”变成了“洛老师”。
洛川微微侧头，眼神平静：“有事？”
“那个……”
小刘咽了口唾沫，把手机递了过去，“局长刚才打电话来，说让您关注一下抓捕进度，还问您……需不需要给一线警员提供什么……呃……技术支持？”
其实局长的原话是：快去求求那个活神仙，问问那个逃犯具体藏哪了，别让咱们的人象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但小刘没敢这么直白。
洛川并没有接手机。
他只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浮茶，抿了一口。
“不需要。”
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是……”小刘尤豫了一下，“张队他们已经全城出动了，但是赵强开了套牌车，万一……”
“没有万一。”
洛川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被夜色吞没的城市。
“他跑不掉。”
“不过，他们可能会吃点苦头。”
小刘一愣：“吃苦头？什么意思？”
洛川没有解释。
他只是重新拿起那本线装古籍，淡淡地说道：
“天黑了。”
“有些东西，该出来了。”
“让他们好自为之吧。”
小刘看着洛川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天黑了？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洛川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瘆人呢？
直播间里，虽然镜头主要给了前线抓捕，但法医室这边也有个小分镜。
听到洛川这句话，弹幕再次炸锅。
【卧槽！高能预警！】
【大佬说话了！“让他们好自为之”！】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抓捕会有危险？】
【天黑了……妈耶，我怎么感觉他在暗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别吓我啊！我正在被窝里看直播！】
【张队！危！快听神仙的话啊！】
【装神弄鬼！我就不信那个赵强能上天入地！】
……
夜色如墨，警笛撕裂长空。
十多辆警车风驰电掣，红蓝爆闪灯将城西郊区的夜路映照得光怪陆离。
车速已经飙到了极致。
张正国坐在头车副驾驶，手紧紧抓着扶手，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洛川那句轻描淡写的“天黑了”。
“再快点！”
张正国对着对讲机怒吼，“那个赵强是极度危险分子！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头儿！前面就是乱葬岗改建区了！”
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员小王声音紧绷，“那边是出了名的烂尾楼工地，路不好走！”
乱葬岗。
这个词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张正国眉头一皱：“什么乱葬岗！那就是个普通的建筑工地！别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车队轰鸣着冲进了那片荒废已久的工地。
到处都是裸露的钢筋、残破的红砖墙，还有半人高的杂草。
风吹过钢筋空洞，发出“呜呜”的哨音，象极了女人的哭泣。
然而。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原本应该早就被堵住的嫌疑车辆，却始终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更诡异的是——
“头儿……不对劲。”
小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我们……好象在原地转圈。”
张正国猛地转头：“说什么胡话？！”
“真的！”
小王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枯树，声音颤斗：“这棵树，我们已经是第三次经过了！”
“还有……你看导航！”
张正国低头一看。
中控台上的导航屏幕，此刻正在疯狂旋转，箭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不仅如此。
他拿出手里的警用指南针，上面的指针也在疯狂地转圈，仿佛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干扰！
车队里的其他车辆也发现了异常，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阵焦躁的呼喊。
“张队！我的gps失灵了！”
“这雾怎么越来越大了？能见度不到五米啊！”
“我们好象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