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散去。
小满顿时周身一轻,那股让她如负山岳的威压顷刻间烟消云散。
可相比身体的轻松,更让她错愕的是眼前这位“陈师兄”的转变。
要知道就在刚才对方言语间却透着令人脊背生寒的,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仿佛下一刻便会将她彻底看穿,甚至抹去。
可此刻。
对方却神情舒展,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温和的亲切笑意,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这转变也太突兀了。
快得让小满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安心。
反而。
本能地又向后退了半步,心中的警惕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上一刻。
她几乎以为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难逃被搜魂探查记忆的下场。
而下一刻。
对方却笑得如春风拂面。
实在让她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师妹,不,或许我该称一声师姐。”
陈师兄温和开口,随即又轻轻摇头,笑意更深。
“师姐?”
小满被这称呼弄得更加迷糊,眉头紧锁。
“你什么意思?”
尽管对方笑容和煦,小满却丝毫不敢放松,目光中满是戒备,随时准备将星河巨舟祭出来遁逃。
“小满师姐不必如此戒备,我不会对你如何。否则,师父定不会饶我。”
陈师兄的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师父?你师父是谁?”
小满心念电转,瞬间抓住关键。
进入天门宗时,对方以“代师收徒”的名义将她置于高位,却从没说明代的是哪位天门宗先辈。
所以。
她至今不知这位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师承何人。
然而。
对方那声“小满师姐”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熟悉。
“你爹,就是我师父。”
陈师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落入小满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我爹?!”
小满双眼蓦地睁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怎么可能?!”
小满根本无法将记忆中那个整日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能不动就不动的“咸鱼”亲爹,
和眼前这位天门宗修为通天的太上长老联系在一起。
“或许小满师姐不记得了,其实我们见过。不,更准确地说是小满师姐没见过我,
而我,曾远远见过小满师姐。”
陈师兄仿佛看穿她的混乱,目光悠远,似在回忆一段被时光尘封的过往。
“我们见过?”
小满心头又是一震。
她知道眼前这位陈师兄是如今天门宗最古老的存在。
对方若是真见过她。
那必定是在五千多年前。
因为她就是那时候穿越到这里的。
“没错,当年大魏水患,我与妹妹一路逃难,最终流落到了旮旯镇。”
陈师兄缓缓闭上眼,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悠远的回响。
“若非当年,镇上有位”
“嗯,看着不太着调的老汉收留我和妹妹,给了我们一碗热饭,一个落脚处,只怕我们早就没了。”
说起这事,陈师兄唇角勾了勾,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庆幸。
水患?
小满刚开始还有些茫然。
但当对方说到“不太着调的老汉”时,她脑海忽然跳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说的那位不着调的老汉该不会姓宋吧?”
小满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是!”
陈师兄点头。
小满心中顿时明了。
一段鲜明的记忆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她离开小镇前不久。
大魏王朝曾爆发过一场大洪水,无数田地村镇被淹,大批面黄肌瘦的灾民涌入相对安稳的旮旯镇寻求生机。
她甚至还能清晰记起那时空气里弥漫的湿润土腥味,以及镇口临时搭建的粥棚前,那些沉默伫立、眼神疲惫的身影。
当时的情景对她而言。
不过是数月前的事情。
可对眼前之人来说。
或许是
五千年前的往事了。
“小满师姐想起来了?”
陈师兄淡淡一笑。
“你真是我爹的弟子?”
小满还是有些不确定,她怎么也没想到她那咸鱼亲爹竟然有一位仙人弟子。
“嗯!”
陈师兄给予了一个平静却肯定的回应。
“那你既然早就认出我,为什么还要”
小满忍不住看向被禁锢得一动不动的炎魔,意思不言而喻,为什么要出手对付她。
陈师兄目光转向炎魔,袖袍轻拂,那缠绕在炎魔周身的金色“禁”字符文便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炎魔恢复了自由,却并无异动,只是静静退至小满身后,沉默地望着他。
“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小满师姐,我想,师姐既然敢孤身来此探寻这般重大的真相,想必
是做足了万全准备的。”
陈师兄收回目光,语气平和。
但小满脸颊瞬间微烫。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对方是在掂量她的底气,看她究竟倚仗着什么,才敢独自踏进这潭不知深浅的浑水。
结果显而易见。
她那点准备,在对方压倒性的实力与洞悉一切的目光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甚至。
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我我这不是相信师兄你不会真对我出手嘛。”
小满强作镇定,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陈师兄摇摇头。
“师父常说,遇事多看三步,谋定而后动,锋芒不显于外,底蕴深藏于内。”
“更曾反复叮嘱,人心如渊,纵是同门,亦难尽信。所以防人之心,一刻也松不得。”
“毕竟,仙路太长。一时不察,一步踏错,或许便是千劫不复。”
陈师兄目光落在小满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
小满脸更红了。
这话里那套“能苟则苟,安全第一”的腔调,确实像极了她那个整天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咸鱼亲爹。
若是她那咸鱼亲爹说这话,她肯定会反驳几句。
可此刻。
面对这位深不可测,刚刚才用实力给她上了一课的“陈师兄”,她张了张嘴,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
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确实把爹的嘱咐忘得差不多了。
也确实
刚被打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