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烈日当空。
陵城220千伏输变电工程的开工仪式,因为挖掘机突发故障,导致最关键的“破土祈福”环节沦为笑柄。
孙传猛、赵立新十几天的精心筹备,就此付之东流。
仪式最终在一阵杂乱的鞭炮声中草草收场。
孙传猛强压着胸中翻腾的怒火,强颜欢笑送甲方和监理上了车。
‘冯总、丁总,实在不好意思,前期准备的挺充足,没想到最后出了点小意外。”
孙传猛话里格外谨慎。
毕竟按照圈子里的说法,开工仪式出现意外,或者被打乱,是非常不好的兆头。
好在甲方并不在乎这些,冯总大度地摆摆手说:
“没事儿,孙总也别往心里去,咱们的项目肯定顺顺利利。”
孙传猛尴尬的笑了笑说:“几位领导,这样,我让立新带着你们先去酒店,我安排一下工地的事,马上过去。”
“行,你先忙。”冯总点点头。
车门关上的瞬间,孙传猛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瞥见人群中赵立新正在训人,立刻扬声把他喊过来。
“立新,别管那边了,赶紧开车送领导们去饭店,包间号是888。”
“好的。”赵立新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开车了
孙传猛目送商务车离开,忽然瞥见张瑜撑着一把遮阳伞,小心翼翼地护着薛俪坐进宝马x5。
“靠!”
看到这一幕,孙传猛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薛俪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孙传猛语速极快地问:“薛总监,你这是准备要走?”
宝马副驾位上,薛俪整个人几乎贴在空调出风口,一边享受着清凉,一边道:“是啊,开工仪式都结束了,还待在这儿干什么,晒太阳啊?”
“不是不是。”孙传猛放低姿态,“您是项目书记,我想请您主持开工宴,也好给我壮壮胆儿啊。”
被张瑜喝住院之后,分公司陈总打来一个看似关怀实则敲打的电话,就是这个电话,让孙传猛不得收敛几分。
薛俪略作迟疑,“开工宴……我就不参加了,下午有个新项目投标前的专题会,我必须赶回去主持,你代表公司陪好甲方和监理领导就可以了。”
什么破专题会比陪甲方吃饭还重要?
孙传猛下意识地想要发火,不过理智让他立刻冷静下来,他扯了扯满是汗渍的衣领,陪笑商量道:“那……能不能把小张留下,他酒量那么好,陪冯总他们多喝几杯,也给咱们宸宇长长脸。”
薛俪依旧是拒绝的口吻,“商务部下午的工作很忙。”
孙传猛忍不住发了个劳骚。
“薛总您是分管领导,您忙我能理解,小张不过是个刚来的大学生,他能干啥啊?再说项目刚开工,商务部能有多少工作可忙?”
“孙总。”薛俪忽然变了语气。
“你还没有汲取教训吗?宸宇的形象是在酒桌上喝出来的吗?”
“还有,商务部没什么忙的?你们当初做标书的时候脑子在想什么?临水临电的报价你压得那么低,知道从最近的接驳点拉一条25公里的10千伏专线到工地要多少钱吗?”
一连串的质问从薛俪嘴里蹦出,直接把孙传猛砸得一愣一愣,他下意识问道:“多……多少钱?”
“250万!”
薛俪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之高震得孙传猛耳朵都疼,他赶忙把手机拿远。
“也不知道哪个傻叉拍脑袋让你们报了10万?这么大的窟窿你拿什么填?”
孙传猛顿时没了反驳的想法,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等电话那边发完了火,才小心翼翼地解释。
“这其实是陈总的意思,他说这是咱们分工地第一个输变电项目,即使赔钱也要拿下来,”
“陈总亲口说的?”薛俪质疑。
孙传猛重重的“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好,这段话我录音了,回头我找陈总核实!”
薛俪继续道:“你让物资部和机电安装部的人核准一下光芒电力提报的设备供货补充合同,里面很多技术参数和图纸设计严重不符,这么明显的错误,他们都审不出来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宸宇是草台班子呢!好了,挂了!”
不等孙传猛说话,薛俪痛快地挂掉了电话。
“哼,自己搞砸了开工仪式,还想借我的人找回场子,做梦!”
薛俪气鼓鼓地放下手机,扭头看到张瑜满脸吃瓜的表情,“看什么看,抓紧回项目部,你还真想去陪酒啊?”
“我可不想去!”张瑜抓紧挂挡松手刹,调转车头往山口驶去。
薛俪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至于怕成这样吗?”
张瑜严肃地点点头说:“不是怕,主要是薛总您不在场,我心里没底,再说了,我是商务部的人,犯不上为他拼命!”
“贫嘴!”薛俪掩着嘴笑。
孙传猛举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本想借张瑜陪酒挽回点颜面,结果被劈头盖脸骂得狗血淋头。
更糟糕的是,还意外扯出了“250万临电线路费用”和“设备合同与图纸技术参数严重不符”两个重磅炸弹!
玛德!
孙传猛感觉一股邪火在体内乱窜,憋得他看人都有些重影了。
今天邪门了,仿佛老天爷跟他对着干一样,所作的事情没有一件顺心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阴冷地扫向众人。
刘洪斌、林东建两个工程部主管面面相觑。
物资部的韩庆林在不知道给谁打电话,身旁还站着三个挖掘机司机。
剩馀的人都看着孙传猛,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都是明白人,开工仪式搞砸了,孙传猛一肚子气,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充当“出气包”!
“都他妈杵着当木头桩子呢?!”
孙传猛终于找到了目标,积压的怒火如火山喷发,几步冲到物资部长韩庆林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韩庆林,你特么看看你干的好事!找的什么狗屁挖掘机队伍,关键时刻掉链子,让老子在甲方监理面前把脸丢到太平洋去了!项目部,还有咱们分公司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手指狠狠戳着韩庆林的胸口,每一下都带着狠劲。
韩庆林不敢躲,被戳的身子趔趄,他赶忙站起来一动不动,继续承受着怒火。
“废物,一群废物!韩庆林,你这个月绩效工资全扣!另外再罚五千!”
韩庆林咬着嘴唇,眼里满是委屈。
“还有,这帮破铜烂铁的玩意!”
孙传猛指着三台挖掘机,使劲吼道:“都给老子弄走,明天我要看到新的、能干活的设备在工地上,别踏马再弄这种破玩意糊弄老子,否则你踏马就给我滚蛋,听到了吗!”
“收到,孙总。”韩庆林嘴唇哆嗦着,声音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他不敢反抗,旁边三个挖掘机司机却不答应了。
“这位老板,你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挖掘机司机叉着腰说:“想赶我们走啊?来,你赶一个试试,超子,打电话摇人,我特么倒要看看,在咱们地头上,谁敢跟我们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