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陈志胜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换了只手拿座机话筒,尽量压着心头的火气,继续听张瑜提要求。
没办法,谁让他是一把手呢。
基层员工的诉求总得倾听一下吧?
“陈总,我刚才提的这些费用,工伤待遇该有的部分,还有见义勇为该有的奖励,公司给,还是不给?如果公司觉得为难,或者流程上有争议,没关系!作为员工,我理解公司的难处。”
“那我只能按正规流程,准备好相关材料,通过劳动仲裁或者法律诉讼途径去维护我的合法权益了,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说法,对吧?”
“对对对!”陈志胜心累了。
这小王八蛋!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还搬出劳动仲裁和诉讼威胁!
你特么用这种方法来“理解公司的难处”?
想了想后,陈志胜不打算跟这块“滚刀肉”纠缠了。
“小张,你先别激动,你的情况和诉求我已经了解了!”
他使劲咬着牙,让声音表现出分公司一把手的气度和函养。
“咱们宸宇集团是正规的大企业,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只要是法律上规定的、合理的费用,公司绝对不会赖帐,这一点,你放一百个心!”
“你呢,千万别多想,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心养伤,把身体养好才是第一位的,其他的,等你出院后我们再详谈,就这样吧!”
说完,不等张瑜再开口,陈志胜“啪”地挂断了电话,迅速拉开抽屉,找到一瓶降压药服下。
不等他缓过劲来,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陈志胜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烦躁。
“老陈!”电话那头是集团公司的至交好友。
“我们刚开完会,集团纪委的薛副书记亲自带队,联合财务部、审计部门成立了检查组,今晚出发前往陵城,目标非常明确,要把陵城项目所有的资金流水,尤其是孙传猛经手、你审批的所有款项严查一遍!”
“集团这次非常重视,而且有充足的证据和证人,老陈,这明显不是常规的审计,就是冲着陵城项目,冲着孙传猛去的!”
“老陈,你得早做准备啊!”
“我知道了,谢谢。”陈志胜挂掉电话,脸上的疲态更盛,太阳穴更是隐隐跳动。
薛俪!
这绝对是薛俪开始反击了!
她今天差点被孙传猛打死,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这是要把孙传猛往死里整,顺便把他陈志胜也拖下水!
孙传猛那个傻x!
再次骂了几句后,他立刻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几乎不怎么连络的号码。
“喂,老孙,是我,陈志胜。”
电话接通之后,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把事情的严重性讲述了一遍。
“老孙,当务之急,是必须把‘行凶’这件事的影响压下来,至少,不能让它和项目资金的问题搅在一起,否则对传猛更加不利!”
“然后你们想办法把那个证人找出来,看看能否让他改变口供!现在传猛被关着,情绪肯定不稳定,万一在里面乱说……”
陈志胜点到为止。
对面沉默了很久后,长叹一口气,“行,我知道了,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有屁用啊!
陈志胜急声道:“您得动用关系,立刻来陵城!第一,安抚住那个被打的张瑜,只要他改口说是意外冲突或者内部纠纷,不是蓄意谋杀,性质就能轻很多!我刚刚给他打过电话,这小子滑不溜手,油盐不进!可能需要您这边……嗯,施加点‘诚意’和‘压力’。”
对面孙家的人显然在认真听。
陈志胜继续出谋划策。
“第二,想方设法警告传猛,在里面什么都别说,尤其是关于项目运作、费用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提,咬死是个人恩怨,一时冲动,资金那边,我会想办法周旋,但前提是传猛那边不能出纰漏!”
“好的,我马上去找人公关!”
结束通话后,陈志胜象是打完了一场硬仗,浑身都湿透了。
他瘫坐在老板椅里,大脑快速飞转。
给孙传猛家里人传完消息,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
即便是孙传猛把自己“供”出来,以自己在公司的人脉和能量,完全可以平稳度过这道难关。
只是……再想往上晋升的话,恐怕得晚两年了!
稍微松口气后,陈志胜又想到了张瑜。
这个刚毕业的小牛马简直太气人了!
陈志胜本以为凭自己分公司一把手的身份,施点小恩小惠,许个空头支票,就能让这个“幸运”躲过一劫的年轻人感恩戴德。
只要受害人不深究,警方那边操作空间就大了。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是个十足的“滚刀肉”!
那份冷静和难缠,根本不象个初出茅庐的毕业生,倒象个浸淫职场多年的老油条。
“该死!”陈志胜锤了一下桌子,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张瑜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只能寄希望于孙家的“钞能力”和“关系网”能在陵城打开局面了。
他疲惫地捏着眉心,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收紧。
一个小时后,陵城警方。
“薛女士,感谢您的配合,请在这儿签字确认,您现在可以离开警局了,请您保持电话畅通,近期内不要离开陵城。”
薛俪签完字,离开了警局后,立刻打了一辆的士赶往人民医院。
车内,薛俪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喂,爸……我没事,刚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张瑜醒了,伤得不重……什么?孙家想私了?”
“不可能!要不是张瑜救了我,现在我都躺在太平间里等你来认领了!我知道你有压力,但是你们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为什么让陈志胜提前得到了赵立新去自首的消息……”
“你不要给我讲什么格局,我不听!这次我绝不妥协,张瑜的伤不能白受,我的命也不能这么不值钱!”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却异常坚定!
的士到了医院,她麻利地扫码付帐。
落车后,晚风吹起她的秀发,有些微凉,但心头是火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