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乳白色的火星,静静悬浮在莹白骨骸的胸前,不过樱桃大小,光芒柔和得像是晨曦最边缘的一抹微光。可就在它映入眼帘的刹那,厉惊寒怀中的金属盒猛地一颤!盒内暗金色的“星火余烬”骤然亮起,传递出的不再是之前的悲怆与愤怒,而是一种近乎颤栗的……共鸣,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悸动。
就像失散已久的同胞,在黑暗尽头,蓦然瞥见了彼此。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那污浊甜腥的气息被隔绝在外,此处只剩下残存的、洁净的微光,以及两颗跨越漫长时光与绝望战场,终于在此地相遇的“火种”余烬。
厉惊寒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具骸骨面前。骸骨保持着安宁的姿态,仿佛只是沉眠。骨质温润,没有半分被污染的迹象,显然这位守序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以某种秘法守护了自身的纯净,并将最后一点本源火种,完好地留存了下来。
她伸出手,却没有直接去触碰那颗乳白色火星,而是先恭敬地对着骸骨,躬身行了一礼。
不论此人是谁,能在如此绝境中,守护火种至最后一刻,并留下指引,便值得这份敬意。
礼毕,她才摊开左手,掌心“死之钥”烙印浮现,灰白色的纹路间,那缕来自焰心的金白色光丝与暗金火星交织流转,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归寂”与“薪火”的独特气息。
仿佛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又或许是烙印中焰心残留的意志起了作用,那颗乳白色的火星微微一动,主动脱离了骸骨胸前的悬浮位置,如同归巢的乳燕,轻盈地飘落,融入了厉惊寒掌心的烙印之中。
没有庞大的信息冲击,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股涓涓细流般的、温暖而纯净的力量,顺着烙印,缓缓流入厉惊寒体内,滋润着她刚才消耗的心神,并与暗金色的“星火余烬”产生了微妙的呼应。与此同时,一段极其简短的、清晰的意念,浮现在她识海:
“后来者,我是‘晨晖’,第七十一任‘心庭’守护者序列备员。大劫降临,心庭失守,我奉命护送‘净光之种’撤离……失败。通道崩毁,困守于此。我已无力回天,唯以此身残力,封存此火种,隔绝污染,以待有缘。”
“若你得见此火,望善用之。它虽幼弱,然本质纯净,可为火引,可续薪传。切记,莫让其落于污秽之手。”
“另,我身侧玉简,记录着大劫之初,‘心庭’遭受攻击的详细影像,及部分入侵者能量特征分析,或对你有助。珍重……愿火长明。”
意念消散,带着释然与最后的期盼。
厉惊寒默然片刻,感受着掌心烙印中又多了一缕温顺的乳白光丝,与原有的力量水乳交融。这“净光之种”的幼小火种,位阶或许不如“星火余烬”古老强大,但它的纯净与“新生”特性,恰好是眼下最需要的——它或许无法直接对抗强大的污染,但作为“火引”,却可能唤醒、稳定焰心体内那即将熄灭的本源之火。
她没有立刻尝试使用它,而是依言看向那堆杂物。目光扫过破损的白袍和几枚显然是私人记录、已无能量波动的普通玉简,最终落在一枚色泽深蓝、约拇指大小、表面有一道细微裂纹的玉简上。这枚玉简被刻意放在骸骨手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她小心拿起,神识探入。
没有设防。海量的、却高度凝练的信息瞬间涌入。
首先是一段急促晃动的第一视角影像:
圣洁辉煌的“心庭”核心大殿,无数能量导管如同星辰脉络在穹顶与地面流淌,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温和浩瀚白光的晶石——“庭院之心”。身穿白袍的守序者们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
突然,刺耳的警报撕裂宁静!大殿边缘多处空间节点同时扭曲、炸裂!暗红色的裂隙如同伤口般绽开,粘稠的、混合着暗红雾气与灰黑阴影的污秽洪流汹涌喷出!第一时间接触的守序者与防御设施,表面迅速覆盖上暗红色的结晶与蠕动肉芽,发出非人的嚎叫,反身扑向同伴!
画面剧烈晃动,战斗爆发。守序者们反应迅速,结成战阵,金红色的火焰与纯净的能量光束扫向入侵者。但那些暗红污秽似乎对“火种”力量有极强的抗性,甚至能反过来侵蚀能量。更可怕的是,入侵者中混杂着一些身披黑袍、气息诡异的身影,他们手持骨笛、骨铃等法器,口中念念有词,挥手间,暗红色的粉末如雾弥漫,所过之处,庭院的能量流动变得滞涩,防御符文迅速黯淡、崩解!
画面一角,捕捉到一个黑袍人抬头狞笑的瞬间——半边脸爬满暗红纹路,眼眸猩红,正是蚀骨楼的标志!
大殿陷入混战。不断有守序者被污染异化,或倒在暗红法术与怪物的围攻下。中央的“庭院之心”光芒开始剧烈波动,表面出现细微的暗色斑点。
“守不住了!启动最终协议!”有人嘶吼。
“不行!‘心庭’一旦自毁,整个庭院的能量循环将彻底崩溃!外围避难区……”
争论被更猛烈的爆炸打断。数名蚀骨楼主祭模样的黑袍人,在大量怪物的掩护下,竟然强行突破防线,冲到了“庭院之心”下方!他们围成一圈,割开手腕,将漆黑的、冒着泡的血液洒在地上,形成一个邪异的阵法。为首的祭司法杖高举,口中吟唱起亵渎的咒文!
“阻止他们!”画面主人(晨晖)的声音充满绝望,冲向前方,但被数头强大的污染体拦住。
阵法亮起冲天的暗红血光,与“庭院之心”的光芒对撞!整个大殿震动,能量乱流肆虐!在刺目的光芒中,隐约看到“庭院之心”的晶石表面,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口,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东西,正疯狂向内部钻去!
画面最后,是无数守序者悲愤的怒吼,和数道决绝的身影,燃烧本源,化作最炽烈的金红火焰,撞向那暗红阵法与入侵者首领……
影像结束。
紧接着是大量快速闪过的数据流和分析图表,显然是“心庭”防御系统在遭受攻击时自动记录并分析的:
入侵能量频谱分析:确认与已知“归墟次级侵蚀图谱”,但融合了高度活性的“血肉诅咒”及“厌胜”变种能量特征……混合污染模式,对“秩序侧”能量结构具备极强瓦解与扭曲特性。
入侵者战术分析:以“空间裂隙”强行投送兵力;以“污染先锋”制造混乱并侵蚀防御;核心战力为“蚀骨楼”高阶祭司,掌握“污血献祭仪式”,可强行污染高能核心;疑似携带“空间锚定”法器,维持裂隙稳定……
“庭院之心”污染进程模型推演:若核心被完全污染,将导致……(数据严重缺失)……警告,推演结果:高概率引发“全域能量反噬”及“结构畸变”……最终形态模拟……(图像模糊扭曲,但隐约可见类似巨树的轮廓)……
信息到此戛然而至,显然记录者也在此刻遭遇了不测,或是“心庭”系统彻底崩溃。
厉惊寒退出神识,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影像与数据,印证并补充了她之前的猜测。蚀骨楼对“微光庭院”的进攻,蓄谋已久,准备充分。他们不仅仅是为了破坏或掠夺,更是要彻底污染、掌控,甚至“转化”这个重要的避难所核心!那株“亵渎之种”,就是他们“成果”的具现。
而焰心在“守望之台”的惨烈战斗,不过是这场核心沦陷战役的外围余波。或许正是“心庭”最后的自爆或反抗,干扰了蚀骨楼的仪式,也重创了入侵的主力,才让焰心有机会击杀一名主祭,并让部分区域(如“净心回廊”、“初火冥想室”)得以相对完好地保存下来。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心庭”沦陷、核心被污染的基础上。如今的“微光庭院”,就像一具被寄生虫占据了大脑与心脏的巨人躯壳,虽然四肢末端还有些许活力,但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除非……能除掉那个“寄生虫”。
厉惊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房间之外,那污浊光线映照下的、隐约可见的扭曲巨影——“亵渎之种”。
除掉它?以她现在的状态?
即便伤势基本痊愈,修为稳固在金丹后期,又得了部分传承,掌握了新的力量运用法门,更有两颗火种余烬在手……面对这株生长了三百年的、与庭院核心残骸融合的畸变怪物,胜算依旧渺茫得可怕。
那不是简单的敌人,而是一片区域的“规则污染体”,是蚀骨楼邪法、归墟侵蚀、守序者悲愿与绝望、无数生命血肉残魂,在特殊环境下强行糅合出的怪物。其力量层次,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了元婴期,而且拥有主场优势,能量近乎无穷(不断汲取庭院残存能量)。
硬拼是死路。
必须另寻他法。
她的思绪飞快转动,结合从“晨晖”处得到的玉简信息、系统之前透露的情报、以及眼前这间相对“洁净”的避难所,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碰撞、勾连。
蚀骨楼的仪式是成功的,但或许并不完全?“心庭”最后的反抗,是否留下了什么后手或漏洞?
“亵渎之种”的核心,是那颗搏动的巨大肉瘤,那是被污染的“庭院之心”残骸与邪法力量的结合体。要除掉它,必须摧毁或净化那个核心。
但如何接近?如何摧毁?“归寂”之力或许能湮灭其部分,但能否彻底净化那种混合了多种力量的污染?“火种”余烬的力量对它有明显克制,但自己手中这两颗,一颗需要守护不能轻用,一颗幼弱只能作为火引,能量都有限。
除非……能找到更多留存下来的、纯净的“火种”力量。或者,找到“庭院”原本留下的、针对核心污染的……终极净化手段?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具莹白的骸骨,以及地上那句“后来者,若见此烬,请带它……去看黎明。”
带它去看黎明……
黎明……
厉惊寒脑中灵光骤然一闪!
“晨晖”是第七十一任“心庭”守护者序列的备员。他奉命护送“净光之种”撤离,目标是哪里?在核心沦陷、通道崩毁的绝境下,他会选择向哪里撤离?
外围避难区?但根据系统信息,核心沦陷后,外围很多区域也相继失守或被静滞封印。
那么,是否还存在一个,在最初设计时,就预设的、在核心失守后的“最终应急目的地”?一个可能保存着最后手段、或者相对安全,能够“看到黎明”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看向房间顶部那相对完好的、散发着微弱乳白光晕的圆顶。光晕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似乎有独立的能量源在支撑。
这间避难所,能在“亵渎之种”的眼皮底下,保持相对洁净,绝非偶然。除了“晨晖”自身的守护,这建筑本身,恐怕也有特殊之处。
“小影,”厉惊寒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仔细检查这房间的墙壁、地面,特别是那些发光晶石附近,看看有没有隐藏的符文、凹槽,或者……地图之类的标记。”
小影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依言行动起来。
厉惊寒自己也蹲下身,手掌贴着温润的石材地面,将一丝融合了“火种共鸣”与烙印气息的灵力缓缓注入,仔细感知。
片刻,小影在房间东北角、一块较大的发光晶石下方,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凹陷,形状很不规则。
“厉姑娘,这里!”
厉惊寒立刻过去,手指触摸那个凹陷。触感微凉,凹陷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刻痕。她略一沉吟,将掌心烙印贴近。
烙印中,那缕新得的乳白色光丝微微一亮。
咔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块发光晶石下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小块,露出一个浅槽。槽内,没有宝物,没有法器,只有一张薄薄的、非金非玉、入手微凉的白色板材。
板材上,以极细的线条,勾勒着一幅简略的……立体结构图。
正是“微光庭院”核心区域——“心庭”及其附属结构、能量循环管道的原始设计图!图中,代表“心庭”主殿的位置被标红,旁边有细小的注释字符,用的是古老的守序者文字。
厉惊寒迅速辨识:
“最终应急协议:若‘心庭’失守,污染不可逆,且‘庭院之心’未被完全吞噬,则启动‘黎明之楔’预案。”
“‘黎明之楔’位置:于‘心庭’底部,‘净光池’源头,‘初始熔炉’遗址之上。”
“激活条件:需至少三位‘心庭’守护者序列成员权限共鸣,或持有一枚完整的‘初火之种’及‘归寂之印’引导。”
“作用:将‘黎明之楔’打入被污染核心,可引发‘净化之光’爆发,强行剥离污染,重置核心能量循环,代价……‘黎明之楔’及引导者……(字迹模糊)”
图纸边缘,还用更细的线条,标注了一条极其隐秘的、从当前这处“应急避难所”通往所谓的“净光池”源头、“初始熔炉”遗址的路径!路径大部分位于建筑结构内部或地下管道,似乎有意避开了主要战场区域。
厉惊寒的心跳,骤然加速!
找到了!
“黎明之楔”……净化之光……重置核心!
这恐怕是“微光庭院”设计者们,留下的最后一道、与敌同归于尽,或者说是“玉石俱焚,以求一线净化可能”的终极手段!
激活条件苛刻:需要三位核心守护者权限,或者……一枚完整的“初火之种”,以及“归寂之印”引导。
焰心是“守望之台”值守,可能并非“心庭”守护者序列。晨晖已逝。“初火之种”……她手中的“星火余烬”算不算?传承信息中提及,“星火”是初火核心崩散后遗落的强大火种之一,或许符合条件?而“归寂之印”……她左手掌心的,正是!
条件是满足的!
但代价……图纸上模糊的字迹,让她心生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