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啸怒吼着伸手去抓叶神都的衣领，手掌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这……！”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透明、微微发光的双手，瞳孔剧烈颤斗——不知是尚未从死亡前的情绪中平复，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此刻的灵魂状态。
“啧，别费劲了。”
叶神都懒洋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感谢我赐给你们的机会吧，至少让你们父子能在魂飞魄散前，还能互相看最后一眼……虽然这画面不怎么温馨就是了。”
唐啸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你到底想做什么？！”
愤怒着嘶吼一声后，唐啸瞠目而视，再次腾身扑了上去。
“哼…”
看着从自己身体穿过的唐啸，叶神都戏谑一笑，冷声嘲讽道：“难道还要我提醒你们么？你们已经死了，现在的状态不过是残缺的灵魂，风中残烛，连实体都没有，除了我，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能听到你们说话，更没人能看到你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也别想着托梦什么的，你们这状态连入梦都做不到。”
“你闭嘴——！”唐啸的灵魂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
先目睹父亲惨死，凶手是自己亲弟弟；接着自己也被杀；现在灵魂被唤醒，又看见自己和父亲尸体的惨状，还被仇敌当面嘲讽——短短时间内接连遭受的精神冲击，让唐啸的灵魂几乎要当场溃散。
他不管不顾地再次扑向叶神都。
“啧。”
叶神都动都没动，任由唐啸的灵魂从自己身体里穿过，象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够了！啸儿、住手——！”
唐震的怒喝从后方传来。
“可是父亲——”
“我说住手！”唐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终究是当了多年天下第一宗宗主的人，唐震的心理素质和对局势的把控，远非还只能算“愣头青”的唐啸可比。即便此刻内心同样翻江倒海，多年养成的城府还是让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灵魂状态根本不需要呼吸，这只是生前的习惯。
目光扫过同样逐渐冷静下来的唐啸，唐震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戚。
自己这个大儿子的天赋虽不及他弟弟，但也谈不上差多少，四十多岁便进入魂斗罗级别，如今更是已经达到八十八级，距离成就封号斗罗也用不了多久。
而且，最重要的是，唐啸的性格稳重，处事得当，是昊天宗下一代最能担大任的，相比之下，二儿子唐昊在这方面就要差了许多…
他原本计划着：自己百年之后，沉稳的唐啸继承宗主之位，掌好宗门大舵；天资更高的唐昊则继承父亲唐晨的大长老之位，成为新任“昊天斗罗”，做宗门的擎天之柱……
可不曾想，今日，这个曾被他最给予厚望，能在他死去后主持好宗门大局的大儿子却落得个跟他同样的下场，还是死在了他风华最好的年纪…
如此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幕，让他的内心如何能不沉痛？
唐震压下心头的剧痛，嗓音低沉道：“他说的对，我们父子已经死了。这是事实，再怎么不甘，也得认。”
“父亲…”
感受到自己父亲内心同样激动的情绪，唐啸低喃一声，总算是冷静了许多。
“我知道了…”
最终，唐啸情绪低落的低下头，灵魂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见此，叶神都也是嘴角一勾：“明智的选择…”
倒也省的他多浪费口舌。
“……”
听到这仿佛带着无尽嘲讽的平静笑音，唐啸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默默的在暗中捏紧了拳头。
“……”
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后，唐震手掌微微一紧，不过很快似乎想到什么，又猛地松开。
稍稍平复心绪后，目光再度转向叶神都，沉声道：“老夫猜的没错的话，阁下应该就是离火商会背后的那个会长吧？”
“哼…”叶神都闻言，只是嘴角一勾，似乎并无回话的意思。
不过那戏谑且微妙的表情，却仿佛在说：你猜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唐震作为混迹魂师界多年的老狐狸，自然懂得如何从对手的反应中读取信息。对方这种近乎默认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看来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闭眸低喃一声后，唐震的灵魂强压着心底翻腾的悲怒，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属于宗主的沉重力道，死死锁定了叶神都。
“虽然已知事不可为，但在最后，老夫还是想要请教阁下一件事…”
他顿了顿，不等叶神都回应，自顾自继续道：“我的儿子，我了解。昊儿他……绝不可能对自己的父兄下此毒手。”
唐震的灵魂直视着叶神都赤红的眼眸：“刚刚的一切，是你在背后操纵，对不对？”
叶神都（阴面）轻轻歪头，赤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然后，他点了点头。
动作轻描淡写，象在确认“今天天气不错”。
“是我。”他说。
两个字。
平静，坦然，毫无波澜。
“！！！！！！！”
唐啸的灵魂在这一瞬间，光芒剧烈闪铄，几乎要当场炸开！
“原来是你——！！！！！你这个畜生！！！恶魔——！！！！！”
唐啸的瞳孔骤缩，脑电波仿佛在那一瞬间都停了一秒，但下一秒，他的整个人便疯狂无比。
原本一开始自己父亲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脑袋就猛的放空了一瞬，反应过来的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而等到叶神都亲口点头承认之后，他的大脑就更是仿佛炸开了一样。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面前之人干的！！
此刻，唐啸的灵魂爆发出凄厉的咆哮！所有的悲愤、痛苦、仇恨与无能为力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化作疯狂的杀意！
“我要杀了你！！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魂体爆发出耀眼却紊乱的光芒，他如同失控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叶神都，双手成爪，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
然而——
情绪崩溃，理智尽失之下，他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已经死了。
然后——
他再次从叶神都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扑了个空。
只搅动了一片冰凉的夜风。
唐啸跟跄着站稳虚幻的身形，低头看着自己透明、无法触碰任何事物的双手，暴怒的咆哮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无力与悲怆。
他呆立在那里，灵魂的光芒明灭不定，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可悲，无能狂怒…”
叶神都（阴面）见状，嗤笑一声，赤红的恶魔双瞳如同看待蝼蚁的挣扎：“看看自己现在丑陋的模样吧，唐啸，真让人可怜…”
用“恶魔”两个字来骂一位恶魔，这话听在叶神都听来，简直就跟撒娇没什么两样。
“你给我去死——！！”